凡煙小說

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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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深夜, 一輛汽車平穩而快速地行駛於公路。車燈決絕迅速地撕裂開青黑昏沈的夜幕,拐過一彎又一彎,向著那一棟棟高樓大廈聚集而成的都市毫不客氣地沖去, 向著朦朧又令人生懼的未來駛去。

車內太安靜, 日野映人點開收音機, 隨即電臺裏播放出慵懶女聲輕輕哼唱的聲音。

他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靠在椅背閉眼休憩的沈夢。

“一個小時能到醫院。”日野映人平靜地說。

聽聞聲響,沈夢睜開眼,盯著前方一眼望到底的寬闊路面,語氣平淡:“不用擔心, 她從樓梯上摔下來被送進了醫院, 只是找我去幫忙照顧而已。”

她說:“現在很晚了,天又黑, 你慢些開吧,註意安全。”

日野映人頷首不語。

沈夢手指按住一個按鈕, 車窗便緩緩往下拉了些, 她側過腦袋, 聲音有些啞:“看來我的體力真的很差,爬了山再坐車好難受,有點暈車了。”

日野映人輕輕踩住剎車降了點速度, 轉彎或等紅綠燈時也比之前更加輕柔地起步和剎車, 讓沈夢那堵塞於胸口的那股悶熱和惡心逐漸緩解下來,涼風鉆進鼻尖時裹協著淡淡的果香, 似乎還帶著點木質,那熟悉的氣息她已了然。

“謝謝。”沈夢沒有看他:“明明這件事和你沒有任何關系,但還要麻煩你開車送我回來。”

“突發這種事情,也是難以預料的。更何況深更半夜也沒辦法在露營地裏打到車吧”。”日野映人語帶安慰:“距離目的地還有段時間,趁此休息會吧, 夜還很長,養足精神很重要。”

沈夢點點頭,沒再說話了。

抵達醫院已是淩晨兩點多,沈夢一下車就感到一陣頭暈目眩,扶著車門暗暗深呼吸著,她看到一只筋骨分明的手掌覆在她的手上,緊隨而至的是後背輕輕拍撫著,她在暈眩中被覆天蓋地的果味裹住,在分不清的某個方向傳來沈穩的男聲。

“你的狀態很不好。”

沈夢強忍著惡心,擡頭擠出一個笑:“我果然還是不適合劇烈運動,下次再也不要去爬山了。”

“我送你上去。”

沈夢搖搖頭:“沒關系,很抱歉麻煩你這麽辛苦,請你快點回去休息吧,我沒問題的,請不要讓我感到為難。”

她堅持己見絕不讓步,日野映人不再多說什麽,只目送她進醫院詢問護士,直到她進了電梯,大廳裏只剩下值班的護士和偶爾經過的家屬。

日野映人註視良久,回到車內,聽著電臺裏換了一首又一首歌曲,沈重地閉眼冥思,試圖將醫療酒精的氣味從腦海裏揮散出去,不過是又一次痛苦的卷土重來—母親那冰冷的雙眼盯住他,他感到額間遽然而至難以招架的疼痛,纖細的手指像鉆機似的往破開的傷口裏鉆…

他掙紮呻吟,他聽到女人冷漠帶恨的詛咒:“為什麽你要降生到這個世界,你是個沒用的人,是你毀掉了媽媽的一生,映人,為什麽是你來到媽媽的肚子裏呢…”

對不起,對不起,媽媽…

空曠冷清的醫院門口只停靠著幾輛汽車,橫在其中的一輛車突然打開車燈,毫不留情地駛離開來…

沈夢按照姜堰發送的號碼來到病房前,門露出了一道不算寬的出口,她瞧見徐鶴晚一動不動地躺在病床上,旁邊坐著的姜堰正滿懷關切地註視著病床上的人,另一旁坐著的沈微芝撐著臉也楞楞地盯著。

寂靜席卷整個病房,一點聲音都沒有,乃至沈夢輕飄飄的腳步聲都無處隱藏,迅速被他們捕捉到,視線鎖定在她身上,固定住,仿佛時間在這一刻停滯。

奇怪的氛圍。

沈夢心一沈,走進病房裏,就見沈微芝仰起下巴,帶著一種審視的目光盯視著,她便默默移開視線去看姜堰,見他起身向自己走來。

姜堰將她帶到病房外,面色凝重,第一句話便是:“怎麽現在才到。”

她的住所離醫院並不算遠,不論如何也用不著近兩個小時。

“我從山上下來的。”沈夢不客氣地回應:“這麽晚給我打電話,害得我在外面打不到車,只能麻煩別人送過來。”

姜堰捏住鼻梁,試圖緩解那份沖動所帶來的暴力欲||望,深深地呼吸著平覆激烈起伏的情緒。

“既然你們都在,為什麽還要把我叫來。”沈夢同樣感到疲憊:“你一句徐鶴晚在醫院,讓我一頭霧水地趕過來,對什麽都不知情的我出現在這裏不覺得很蠢嗎?”

“我現在要出去一趟。”姜堰竭力讓自己語氣柔和下來:“事情詳情等我回來告訴你。你和沈微芝照顧好鶴晚,我會盡快回來的。”

沈夢甚至來不及再追問其餘的事,姜堰回了病房和沈微芝低語了幾句,便匆匆地離開了,只剩下她們兩個人尷尬地站在昏睡中的病人旁邊。

她和沈微芝沒什麽可以說的話,於是坐到病床的另一邊。

徐鶴晚臉色蒼白憔悴,眼底青黑,臉部的傷口經過處理包好了繃帶,放在身側的胳膊除了磕傷外還有淤青。更嚴重的是她的腿,綁上了石膏,被架起固定住。

從樓梯摔下去會這麽嚴重嗎?沈夢不禁疑惑起來。

“真是難為你過來了。”沈微芝冷冷笑著:“你一定在想,這跟你有什麽關心,憑什麽要為了一個不想幹的人浪費自己的精力呢。”

沈夢沒說話。

“看來被我猜對了。”沈微芝露出一副看穿了她的輕蔑姿態:“你總是擺出眾醉獨醒的清高樣子,以為只要勾勾手,露出無辜的樣子就能讓那些男人唯你是從。沈夢,我跟你說實話吧,那些追求你的男人其實只是想睡||你而已,你只是他們自||慰時的幻想對象,是私下男人們的談資。”

不僅她是,自己也是,其他的女孩也是。

沈微芝太清楚那群男人背地裏是怎麽樣子的,她的前任能夠臉不紅心不跳地在兄弟間描述做||愛時的細節,甚至還為吹牛炫耀自身,造謠她在性||愛中那些不存在的事情。

她總是看不慣沈夢,難道她以為自己會是例外嗎?還是說在用清純無辜的樣子勾引著別人的男朋友?她總是看不透沈夢。

“到底是因為什麽,讓你總是對我咄咄逼人。”沈夢不耐煩地打斷她那些赤||裸骯臟的真相:“今晚是要跟我說開了嗎,當著徐鶴晚的面?”

沈微芝不屑地冷嗤一聲:“別裝了,沈夢。鶴晚和姜堰每次因為你吵架的時候,你一定很滿足吧。一想到鶴晚偷偷抹眼淚,而你一副什麽都沒做就輕松得手的樣子,我就覺得很惡心。”

沈夢臉色一僵。

吵架…她從來不知道…因為姜堰從來沒和她說起過。

“我覺得你惡心,當然我也瞧不起姜堰,總是被你迷惑,只要你一有什麽事,就放下一切過去找你。”

“徐鶴晚為什麽會摔下樓?”沈夢直入主題:“讓你把氣都撒在我的身上又究竟是因為什麽?”

“你和鶴晚一個學校,難道都不清楚她一直在被人欺負嗎?”沈微芝面露懷疑,盯著沈夢不肯放過一個表情。

“大家都有各自的生活,如果不告訴我,我怎麽可能知道?”

沈夢停頓片刻,她感到一陣惡心襲上胸口,隨著車晃動的眩暈恍惚再現,她低下頭試圖壓制住嘔吐的生理性反應,卻見徐鶴晚正緩慢地痛苦地睜開眼。

她從恍惚迷離中猛地驚醒,掙紮著起身,雙手慌亂地搜尋著什麽東西—手背上掛著的針在動靜中勾破了皮肉,血不斷往外滲。

沈微芝趕緊站起來制止她:“姜堰已經去找電腦和你的那些文件了。鶴晚,你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虛弱的身體,這樣才能更快地去面對他們,讓他們受到應有的懲罰。”

沈夢靜靜地看著,她對此一無所知,根本無從安慰。

徐鶴晚猛然停止劇烈的掙紮,將痛苦的臉埋進雙手合攏的掌心,哭聲從指縫間瀉出,她懊悔不已:“竟然是他…沒想到是他把我推下樓梯,我甚至以為我們是同伴…”

沈微芝情不自禁地流露出心疼與不忍,輕輕地撫著她的肩膀以示安慰,說服徐鶴晚躺下來靜養,又收到了姜堰已經將摔壞的電腦送去熟人那裏搶修的消息,至於文件…那些她費勁心力說服社員簽下的意見表以及“就演劇社社長及其他部員所存問題”的稿件全部被燒毀了。

在演劇社後門有個生銹丟棄的油漆桶,那些已燃燒成灰燼的希望正在桶裏奄奄一息。

對於這些,沈夢全部不知情,現在,也沒有人會向她解釋。

她所能做的去找護士,將徐鶴晚掙紮掉的針頭重新紮進去,然後默默地看著沈微芝貼心照顧著徐鶴晚,自己也適時地幫忙拿著東西。

如姜堰所說,他很快就回來了。

一進病房就親吻了徐鶴晚的額頭,安撫她一切都已經在解決了,接著又轉頭感激沈微芝無微不至的照顧。

這一刻,好想離開這裏。沈夢暗暗想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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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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