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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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沈夢不禁在想這部電影由誰掌鏡, 實在好奇拍攝思路是什麽樣的,分鏡又是如何處理的—畢竟與其說是劇本更像是一本小說,而把小說照搬上熒幕算不得是一部好電影。

但排除這些, 沈夢很喜歡川島優寫的這個故事。

她完全陷落其中, 竟然感到了難以填補的孤獨感, 微微擡起頭吹著風試圖拂去悲傷情緒,卻註意到日野映人和佐藤正在聊天,並不是重要的事,有一句沒一句的聊著, 直到宮島寺太跟佐藤商量社團事宜, 日野映人便不動聲色地挪步到窗邊,靜靜地望著窗外的景色。

那一扇扇方方正正的窗戶外是茂盛青翠的枝葉, 鳥雀停棲,金燦燦的太陽光穿過樹枝映出細碎光斑。

他在看什麽, 竟然如此出神。

沈夢沒多想, 又回到劇本上, 指間輕輕地撫摸過字句,耳邊聲響逐漸清空,那些黑色的字像是會說話, 在她的耳邊輕聲傾訴著。

兩個人生經歷截然不同的少女, 一位住在東京,一位住在宮城縣, 她們都被叫做繪梨。

東京的繪梨家境富裕,長得漂亮,成績優異,在社交圈中也是眾星捧月般的存在。她自幼練舞,曾經在倫敦某舞團演出, 回到日本後是聞名遐邇的舞蹈演員。

宮城縣的繪梨害羞內向,哪怕是和同學說一句話都會面紅耳赤。她不愛講話,在班級中近乎於空氣般的存在。高中畢業後她獨自來到東京,什麽工作都做過,直到某天在出租屋內完成了人生自傳並一舉成名,獲獎無數。

東京的繪梨和宮城縣的繪梨從沒見過面,也從來不知道在同一呼吸著的地方存在著一位和自己相同名字的女孩。

然而她們有過無數次擦肩而過,在東京某個街道,某個餐廳,一次電車到站的上下車。她站在東京塔上瞭望著地面的風光,她站在東京塔下仰望著蔚藍廣闊的蒼穹。她在倫敦某一個劇場演出, 如蝴蝶般展翅飛舞,她坐在劇場裏某一排座位,望著亮到模糊的舞臺,舞者們輕盈跳躍翻轉,美得驚心動魄。

東京的繪梨在無數個夜晚借著微醺,思考著很多年都沒有找到答案的問題—她什麽都不缺,但仍感孤獨,仿佛從出生起身體就缺失了一塊東西。

宮城縣的繪梨在第二部小說中曾提過“即使我的丈夫溫柔體貼,孩子可愛懂事,每周日會和好朋友在居酒屋相聚,一直喝到打烊為止,仍會感到空虛…人的貪心是個不知飽腹的野獸,只要投餵就會露出愜意的滿足感…即使我被丈夫孩子和生活中的種種餵養得肚子鼓鼓,但最深處還是有一塊地方沒得到滿足—我望望地面上黑黢黢的影子,我想把我的影子吃掉。”

“我想看看劇本,不打擾你吧?”

不知何時,日野映人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沈夢身後。

“怎麽會呢。”沈夢對他扯出一些笑,刻意提高音量:“日野君。”

日野映人不為所動,深黑色眼眸裏看不出一絲情緒,不過是唇邊緩緩勾起,一個冰冷的笑。

沈夢繼續低下頭揣摩角色。

他沒有打算就此結束:“你是哪個角色?”

沈夢說:“等會不就知道了,日野君。”

他又說:“不用等會,我想現在已經知道了。”

他俯下身仔細看劇本。

宮島寺太和佐藤正背對著他們,應該是在討論拍攝方面的事。川島優正對著筆記本快速打字,而其他兩位社員正在整理東西,也沒有註意到他們這邊。

沈夢輕輕側了側腦袋,他離得有些近,身上那股熟悉的香味將她包裹住。有些熱,就連很輕的呼吸聲都變得清楚了。

他故意壓低聲音:“以你的性格,會選擇哪個角色,我一眼就清楚。”

沈夢毫不客氣:“各百分之五十的概率,就和投硬幣猜正負一樣沒有挑戰性。日野君氣勢了得,搞出來猜中彩票的架勢,難不成猜對了還要獎勵?”

“也不是不行。”日野映人若有所思。

沈夢擺出惡狠狠的臉提醒他:“你未免過分了吧。”

“要是我猜對了,下次請你吃飯,怎麽樣呢?”

“日野君自己做的飯?”

“隨你定。”

“那日野君認為我是哪個角色呢?”

“咚—”

活動室突然一聲巨響,原來是那兩位社員搬道具時不慎落地上了。嚇到了其他人,兩位社員連連鞠躬道歉。

沈夢嚇了一跳,沒來由地想到這種臉紅心跳加速的感覺就像偷||情險些被抓一樣緊張刺激。

她拍拍臉,要把這種齷齪的念頭從腦子裏清理出去。

日野映人笑吟吟地看著她,食指落到其中一位繪梨。還沒等沈夢回應,他便徑直回到窗邊,既不參與社團事宜中,也不主動社交,似乎活動室內唯一被隔絕了的人。

等到表演面試即將開始,電研社其他社員也來了,他們都註意到活動室內來了一位長得很漂亮的女孩,捧著劇本等待社長大人說開始,一邊暗暗驚嘆著她比電視裏的明星還要好看,一邊暗叫著由社長親自把關的面試必然困難重重,祈禱別再有人退社了。

有些社員們又不禁註意到窗邊看風景的高挑男人,特別的眼熟,情不自禁偷偷觀察著,終於想起竟然是被譽為“偶像神明”同時也被稱為櫻組巔峰的日野映人。

猜想著今天是什麽特別重要日子嗎?

宮島寺太讓沈夢在兩位繪梨的劇情中挑一段進行表演,她選擇了繪梨媽媽來東京出租屋看望繪梨,剛辭掉一份工作的繪梨同媽媽進行完全不同頻的交流,等到晚上又因為和男朋友糾結電視劇裏蘋果有沒有蠟而吵了架,從電視劇到日常生活,在此刻所有的不滿都傾瀉而出,沒有聲嘶力竭,也沒有絕望地質問和摩擦,一段空白般的安靜,卻也是這場爭執讓繪梨慢慢從溺水的湖中醒來,最終決定完成人生自傳。

宮島寺太向後傾斜靠著椅背,來回看著沈夢的表演和掌間的劇本,有的社員出於好奇坐在長桌邊看這場表演面試,不由自主望向社長的後腦勺,不知道這次會不會合格。

沈夢還沒出戲,沈默地坐下來。

宮島寺太註視著她,轉眼,發現原本站在窗邊的男人不知什麽時候坐到一邊,全身心註視著那個陷入抑郁情緒中的女人—那是他認識日野映人近四年從未見識過的場景。

有趣,很有趣。

宮島寺太問:“你為什麽會選擇她?”

沈夢直截了當回答:“我看過很多劇本,也試著寫過劇本,有的時候會有一道聲音不斷出現在我的腦海裏。說起來或許不可思議,看小優創作的故事,這位繪梨的聲音格外清晰,甚至感覺她伸出手極力地要拉住我。”

“感性的人很容易有類似的幻想呢。”宮島寺太若有所思。

“我選擇她的前提是她選擇了我。”沈夢不以為然:“對此,我深感榮幸。”

沈默片刻。

“看來我識人的眼光還有待提高。”宮島寺太走到沈夢面前,將劇本遞給她:“下次電研社活動,你還會來的吧。”

“還以為你會自作主張替別人做決定呢。”沈夢接過:“我現在有一點很好奇— 另一位繪梨是誰呢?”

劇場休息室,燈光如晝,靜默無聲。

徐鶴晚終於縫完上衣的一條邊,將針別到線團上,仔細檢查著疏密均勻的針跡—還有另一邊和領口還沒結束,等明日將裝飾品帶來,也可以縫補到服裝上,以更貼合角色形象。

她感到雙眼酸痛流淚,用紙巾輕輕擦拭。

很累,但這難得的安靜令人不禁沈浸其中,就連時間也遺忘。

姜堰按照約定的時間來接她,晚些時候他們要去看電影,接著去吃飯。但是在劇場門口遲遲沒見著徐鶴晚身影,索性去休息室找人。

“他們又安排你做這種事?”

姜堰一看到坐在一堆裁剪縫合的布和道具裏的徐鶴晚就頓感惱怒。替她將扔得亂糟糟的道具整理到角落。

徐鶴晚溫柔地笑笑:“只是在改良服裝。今天社團活動很早就結束了,我想著和你約定的時間還早,就想著先把要改的地方完成一部分,沒想到你居然直接來找我了。”

“笨蛋。”姜堰曲起手指,輕輕地在她的額間點了一下:“每次忙起來就會忘記時間。”他看看腕間的手表:“現在趕去看電影估計也來不及了,下次再陪你看吧,現在最重要的是快點離開這裏,去吃那家心心念念很久的餐廳。”

徐鶴晚連忙抓住姜堰的手腕,瞇著眼看清時間,驚呼一聲:“啊!都已經遲到半小時了!”

“我在外面都等得心慌意亂了。”姜堰寵溺地替徐鶴晚撫平略顯淩亂的頭發:“最開始我還想你們排練怎麽又這麽晚,後來一想該不會他們又為難你,故意要找你麻煩吧,於是趕緊就進來找你了。”

徐鶴晚幹脆利落地說:“沒有。”

姜堰嘆氣說:“你一臉我在說謊我在逞強的表情讓我都不好意思揭穿了。”

“對不起,還連累到你了。”

“我有什麽的。”

“害你在外面等那麽久,還讓你為我擔心。”徐鶴晚滿臉愧疚地看著他。

姜堰心疼不已:“要是在演劇社待著不開心就直接退出好了。我看演劇社在他們的控制下早晚名聲掃地。”

“我不會離開演劇社的。”

徐鶴晚將還未縫改完的服裝折疊整齊,放到自己的座位。

“畢業後我沒有從事演劇相關的打算,或許未來都不會再有登上舞臺的機會,更不會有待在休息室裏制作修理道具的時候,所以我想趁著還有做那種事的可能性,不論如何都想試一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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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重寫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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