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6章 人夫 “反覆碾壓柔軟的唇。”

關燈
第36章 人夫 “反覆碾壓柔軟的唇。”

施靈並沒有觀察他的表情, 剛接過藥碗小抿一口。誰知那苦味順著鼻腔一路竄到舌根,她沒忍住吐了出來。

“好燙好燙!”

眼前的身影猛然晃動,她頓時湧上不好的預感, 擡眼時呆住了。

秦九淵被熱水潑得偏頭, 發絲淩亂地貼在臉上,棕色的藥汁順著他清逸的下顎線緩慢滑落, 一滴滴落入半敞的雪白胸襟,醒目至極。

“快擦擦。”

她還沒取出帕子, 卻見他有條不紊地一寸寸抹去汁水,那雙漂亮的鳳眼上揚著,緊盯著濕潤的指尖,慢慢變得幽深、危險。

他喉結滾動, 濕透的長睫克制地顫了顫。

像是要張開獠牙的毒蛇,探出猩紅的長舌, 將那點殘存的水漬、舔舐幹凈。

施靈本就有些窘迫, 這會聽到他忍耐的喘息聲,似有把火一路燒到耳根,說話都不利索了。

“我…我之前學了清洗術, 正好可以處理一下。”

她剛要伸出手,又被他倉促躲閃。

“是嗆到了嗎?”秦九淵無半分責怪之意,反而溫和到了一種詭異的地步。

清冷的嗓音像從喉嚨裏悶出來的,就連低垂的深邃眉眼也攏上一層柔和之色。可即便穿的粗布麻衣, 也蓋不住通身貴氣。

施靈不自覺起了身雞皮疙瘩。

不對勁。

十分不對勁。

這滿滿的人夫感是怎麽回事?

怔楞之際,秦九淵已取出一塊雪白帕子,擦向她僵硬的嘴角,絲滑的布料反覆碾壓柔軟的唇。

分明動作無比輕柔,但手指掠過唇縫時她感覺力道幾不可察地加重。

有什麽濕濡之物妄圖鉆入她口中, 一點點順著極小縫隙化開,與她呼吸交纏。

不止是她,眼前之人的呼吸莫名加重,那雙黑沈的眸子一瞬不瞬盯著她磨得發紅的唇,燃起暗火。

施靈被攝得打了個寒顫,也不知是不是一同經歷了生死。

總覺得他幹起這些照顧人起居的事,比以往都要熟練……

熟練到像在背後反覆練習了千次、萬次,甚至是無數次。

這讓施靈覺得很不對勁,不自覺別開了臉。

她重新拿起藥碗,卻在下一刻被硬生生奪去。緊接著,一只寬大的手按入她掌心,回扣的溫熱指尖激得她渾身汗毛倒豎。

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寬闊的身影無聲無息籠罩著她,一股清冽冷香悄無聲息地貼近她耳畔。

“這是我從主城商鋪買的,對傷口愈合有好處,嘗嘗?”

空氣中彌漫一股甜香的氣息,軟軟糯糯。塞入她掌心的東西,竟是蘊含療愈魔草的蜜餞。

“有、有心了。”

施靈慌忙將它放入嘴中。僅是一瞬便沖散了盈滿唇齒的苦澀,連帶著心中的苦悶也驅散幾分。

秦九淵克制地挺直腰身,恢覆了一如既往的平淡,只是指腹不斷摩挲著,想來是不小心沾上的蜜糖粉。

饒是之前對他有所偏見,施靈也被這細心程度給觸動到了。

從前以為他冷淡,是他本身對她有偏見。如今看來,倒像是給自己蒙上一層保護色。他本就身染重疾,若不強勢,遲早要被那些弟子欺負了去。

所以,他並不是一個冷到骨子裏的人,至少比她遇到的大多數人都要溫暖。

施靈這般想著,嘴角不覺勾起一抹笑。

“轟隆隆!”

她被這突如其來的雷聲嚇得一哆嗦,手中的藥碗往前顛簸,“砰”地碎了滿地。

黑白交替,照得地面雪亮,恍然倒映出一張深邃俊美的臉。本該是賞心悅目的,此刻卻煞白如鬼。

毫無征兆地,龍傲天那張陰鷙的臉迸到眼前。與秦九淵的臉搖搖晃晃重疊在一起。

明明她已經做好了準備,從龍傲天手中成功逃脫,甚至還敢在夢境裏嚇唬他小時候。

但這種恐懼就好像從穿書的那刻起,就潛移默化地種下了。

她不知何時紮的根,又是何時在雨夜雷電中瘋漲。

她只知道心砰砰直跳,極力抗拒著他的靠近。

“——別過來!”

秦九淵未退半步,反而極為平靜地走來,施靈嚇得直接抱成了團,渾身抖個不停。

眼前再次陷入一片黑暗,只剩下響徹雲霄的雷電和風吹動紙張的嘩啦聲,幾近將她整個人吞沒。

毫無征兆地,一個溫熱的懷抱從她身後環住她,撫拍她顫抖的背,如同安慰一只受傷的團雀。

頭頂響起一道清冷低沈的男聲,像是吟唱,又像是輕聲低喃。

“竈火明,艾草青,阿母畫虎貼窗欞……”

慢慢地,那道道雷聲逐漸變得模糊遙遠,甚至成了歌謠的背景音。施靈只覺自己身處於江南小鎮,眼前是一片青翠草地,郁郁蔥蔥。

她身體回暖,反應過來時,不自覺“噗嗤”聲笑了,就連咳出的藥味都帶著淡淡甜味。

“這童謠只有乳母安撫小兒啼哭才會哼唱,你上哪學的?”

原主的娘親常常在她耳邊吟唱這童謠,也許是身體本能的反應,竟安撫了她的情緒。

“童謠?”

秦九淵罕見地怔住,長睫掩蓋住眼底的晦暗不明,“是阿母告訴我唱的,那時候我確實尚未及冠。”

“你還去過凡界?”

秦九淵點頭:“當年先魔尊與玄天山一度想統領三界,仙魔兩界民不聊生,就連靈劍宗也難以幸免。我便與阿母暫居凡間數年,也學會了這歌。”

“直到今日,才知究竟是何意味。”

施靈察覺到他聲音沈了下去,應當是想起了他那體弱多病的娘,喪母之痛…她前不久在夢境裏見過。

她輕咳了一聲,清亮的嗓音打破了死寂。

“多虧你送的這首雛子歌,我現在一點都不怕了,能打十個龍傲天!”

秦九淵被措不及防的話逗笑了,原本冷峻的容顏如同冰雪消融,在剎那間春暖花開。

就連窗外的烏雲都隨之消散,轉眼間天地前所未有的澄澈,仿若又回到那個仙氣飄逸的修仙界。

施靈很不爭氣,“唰”地一下臉紅了。

她對這種溫潤美人根本就沒抵抗力啊!

就在她打算下床走走時,眼前的景象卻徒然搖晃,變得模模糊糊,高大的身影傾覆而來,似雲似霧。

叫人看不真切。

沈浮之中,她只覺有軟物在肩頭、頸側、鎖骨流連往返,溫熱濕濡的氣息噴灑在肌膚上,若即若離,似嗅著什麽。

一縷冷香拽住了她最後的清醒,遁入深淵。

……

施靈睡得很沈,腦內像壓了一塊沈重的巨石,卻又有一股暖流至四肢百骸,沖散了所有不適。

再次醒來,她脊背生了層薄汗,見天邊亮了大半,才知睡過頭了。

“嘎吱…嘎嘎吱吱……”

“刺啦——”

尖銳細微的摩擦在寂靜中格外清晰,連帶著起伏不定的喘氣聲,顯得尤為詭異。

難道遭賊了?

施靈心下發緊,艱難地從床上爬起,拖著發軟的腿走出門外。

“吱嘎吱嘎……”

是從隔壁柴房傳來的,門口上了一把生銹的銅鎖,裏面的響動愈發猛烈,一聲聲仿若割在跳動的呼吸上。

“呼。”施靈鎮定心神後,打算先找秦九淵商議對策,誰知剛轉身那門突然開了,她順勢摔了進去。

“砰!”

她四肢僵硬得像塊石頭,聲音不自覺放輕,試圖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阿…施靈?”

頭頂發笑的男聲讓她恨不得找個洞鉆出去。

竟是秦九淵。

施靈只好把目光放到其他地方,當視線落到屋內時,她猛然一驚。

這間柴房本來是光禿禿一片的,此刻卻修繕得有模有樣。一排排架上擺滿大大小小的木雕,就是這木雕有點……

有點奇形怪狀。

有凡界常見的兔子、老虎、獅子…也有修仙界的無生花,甚至有魔界的噬元魔。

她只能辨別出這些,是因其他都過於抽象了。

“我就是好奇來看看。”

“別動。”秦九淵邁開長腿朝她走來,正當她以為他會伸手來扶時,他卻從門口拿來一根——

拐杖?!

施靈擡起的手停在半空,轉而擠出一絲笑,“呵呵,你怎麽知道我在找個呢?”

她好不容易順著拐杖站起身來,適時岔開話題,“這些木雕都是你刻的?手藝不賴嘛。”

秦九淵敏銳捕捉到她的僵硬,倒也不惱,耐心解釋,“魔石快用完了,我賣出的那些木雕,夠用一段時日了。”

施靈:怎麽賣出去的?

難道靠他這張臉嗎?

秦九淵卻指尖微擡,木雕顯出一道靈光,轉瞬鑄成一道若隱若現的陣法,幾近透明。

“此為縛約陣,只要遇到千米外的噬元魔,就會有反應。雖然無法攻擊,但能顯示具體位置。”

“哎?有了這東西,那豈不是有大把時間逃跑了?”

“嗯,但這陣法只有註入靈力才能觸發,魔族使用,需要高階魔族的魔血加持。”

“照你這麽說,這陣法修士就算知道也用不著,魔修知道也不能用咯。”

說完這些,施靈才註意到他磨得發紅的指節,已經逐漸生了厚繭,臉頰發熱。

“你放心,等我身體好些了,一定幫忙。”

秦九淵身體幾不可察地僵硬,連著掐訣的手偏頗幾分,陣法裂開一條極小縫隙。

他的阿靈,又想跟她劃清界限。

“嗯?怎麽還有一扇門?”施靈雖有些記憶模糊,但始終記得以前這房間極為簡陋,天花板都破出幾個大窟窿。

怎麽可能是這副模樣。

“砰!”她剛撐開一條縫,被一雙青筋暴起的手狠狠按住。

秦九淵語氣溫和,“不過是些失敗品罷了,我送你回去休息。”

施靈沒放在心上,打了個哈欠,“也好,我還想補個回籠覺。”

大門合攏的瞬間,秦九淵目光掠過最深處那一雙雙用木雕刻成的眼,眸光幽深。

踏出房門,施靈才覺背後出了一身薄汗,粘膩得緊。畢竟昏迷了好幾日,正想著要不要洗漱一下。

但方圓百米住的都是魔族人,更別說人口密集的主城了。

施靈腿腳不穩地環顧四周,冷颼颼的風呼在臉上,再加上霧氣蒙蒙的樹林,令人生寒。

她在原地徘徊許久,最終將目光落到身旁之人,被對方極快察覺,嗓音清冽如泉。

“哪裏不舒服?”

施靈又慌忙收回目光。

渾身的黏膩快蔓上鼻息,她視死如歸般,閉了閉眼長舒一口氣,還是說出了口。

“那個,你能不能扶我。”

“什麽?”

“我…我腿腳不方便,你可否扶我去、去沐浴。”

這句沒了回應,空氣在頃刻間凝滯。

樹葉浮動的沙沙聲不再嘈雜,反而像噗通亂跳的心臟,一寸寸撞著燥熱的耳膜,她突覺荒謬至極。

“算——”

“好。”秦九淵極力放輕聲音,手背上的青筋卻不自覺鼓動,指節也蜷縮到了極致。

似有什麽在寂靜中轟然炸開。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