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章 按摩 “冰涼指尖擦過手背青筋。”

關燈
第4章 按摩 “冰涼指尖擦過手背青筋。”

“你你你幹什麽!”施靈舌頭打結,太陽穴突突直跳,試圖消化這一切。

好不容易緩出口氣,秦九淵在此刻終於松開了她。

她剛想問怎麽回事,話又硬生生卡在喉嚨裏——

只因秦九淵好像毒發了,且反應極為劇烈。

不過片刻,他臉色變得蒼白如紙,艱難地撐住床沿,胸膛劇烈起伏。

一縷顫動的發絲撩過她指尖未消的齒痕,又柔又麻。

“咳咳……咳!”

每一聲都打在心尖上。

說到底,他還真沒對她做什麽,主動給她打傘,甚至夜裏跑到山下來尋她。實在不是什麽十惡不赦的大魔頭。

施靈心底生了軟意,上前幫他順口氣。

不想秦九淵竟雙肩猛顫,噴出一口暗紅的鮮血來。

緊接著他竟如斷線木偶從榻上翻滾,重重摔在地上,沒了生息。

施靈如墜冰窖,僵在原地。

死、死了?!

手指探到那縷細弱游絲的鼻息時,她的心跳幾近停止。一直到確認他只是偽裝,堵在胸腔的氣才猛地瀉出。

“呼。”

施靈拍了拍胸膛,還好沒事,不然不等龍傲天,她就要先變成一塊冷冰冰的墓碑了。

見過求生求死的,還沒見過又爭又搶吃毒藥的,她想破了頭,也沒找出個緣由。

莫非……他腦子不好使?

施靈如是想著,看向地上的人時,多了幾分憐惜。

秦九淵似剛從水裏撈上來,虛弱地咳了兩聲,顫顫巍巍地撐身爬起。

施靈連忙上前去扶,只碰到一角白袍,指尖空懸。

他道:“明日自有醫修為我整治,你走吧。”

施靈無暇聽這些拒絕的話,只知道再這樣下去,留給她的時間不多了。

他能等,她小命卻要玩完了!

秦九淵正彎腰撿起破碎的藥瓶,白袍掃過冷硬的地面,發出輕微的刮擦聲。

施靈艱澀地吞了吞,斟酌片刻,每個字都像從喉嚨裏擠出來,“夫君,其實那晚我都看到了——”

“你的背後傷得很重。”

這聲落地,屋內陷入短暫的死寂。

她剛想開口,只聽得“哢嚓”聲脆響,一股濃郁的血腥味撲鼻而來,轉眼被風吸出窗外,散入漫天飛雪中。

秦九淵幽幽轉身。

他身量極高,寬闊的後背嚴嚴實實擋住光線,陰影一點點籠罩著她,淡淡的苦藥味滲入皮肉。

分明離她不近,甚至是克制,卻莫名有種禁錮的壓迫感。

施靈看清他手掌時,心跳跟著一顫。

那手本如白玉般剔透,此刻被蜿蜒的鮮血割開,劃出一道極淺的傷痕。

是得知自己命不久矣,才如此糟蹋身體嗎?

不知為何,一股古怪的澀意湧入胸腔,讓她想起在學校食堂救的大黃狗。

它從小沒了爹娘,天天在路邊撿垃圾吃,流了血也只能偷偷舔舐傷口,怕別人嫌它臟。死之前也是這樣自暴自棄,最終倒在了雪地裏。

就…真的很可憐。

秦九淵似感覺不到疼痛,眉頭都沒皺一下,嘴角反而噙著一抹笑。

“早年間靈劍山妖邪橫行,掌門曾下令,宗門內所有弟子一日內不斬百妖,不食一物。”

“這些傷是那時所留。”

他聲音很輕,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卻重重敲在施靈心巴上,她吸了吸鼻子。

糟心死了,這靈劍宗怎麽變著法兒的壓榨弟子?人是鐵飯是鋼,除妖是修士的職責,也不能剝奪人吃飯的權利啊。

她提起口氣,“夫君身為少主,就算是為了宗門,也當好好照顧自己。”

“疼不疼?”她聲音說得上輕柔,碰他掌心。

秦九淵被突如其來觸摸弄得僵住。

他早已習慣疼痛,哪怕在極域被萬箭穿心,也不過等著這副殘軀自動愈合。

獨獨今日,僅被她一撥弄,竟有這般反應。

先是灼燒烈痛,接著是極輕的癢,如雨後清風滋生蔓延,剎那間激起一陣古怪戰栗。

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

“嘩啦。”一聲撕扯拉回了思緒。

秦九淵猛地轉頭,她竟在扒他的外袍,嗓音驟冷,“你做什麽。”

施靈早就調整好了心態,眉眼彎彎,“哎呀咱倆都是夫妻了害羞作甚,我有一上好藥膏,專門針對舊傷。”

“你這狀況,應該是之前傷未根除所致。”

吸取上次的教訓,她看過這藥膏無毒無害,配上一手絕妙的推拿術,定然萬無一失。

這般想著,施靈剛拿出藥瓶,突地被一道身影壓住,她不自覺攥緊身下的衣袖。冰涼指尖擦過手背上的青筋,對方呼吸莫名加重。

與往常的藥味不同,她竟嗅到一股稍縱即逝的冷香。

床簾鋪散開來,男人清雋冷白的臉在青紗中若隱若現,眉目深邃,唇色薄紅,儼然一副上位者的姿態。

施靈怔怔凝望著,銅鈴搖晃的聲音在耳邊無限放大,一聲聲敲在心尖上。楞了許久,才在冷風中找回自己的聲音。

“夫、夫君?”

秦九淵掩蓋方才的異樣,身後的長指微微一挑。

黑氣如毒蛇般爬出,繞著指腹縮成尖刺,悄然朝她靠近。

“你可知,我剛才為何服下那顆丹藥?”

他聲音清冷,此刻故意壓低,帶著一絲蠱惑的意味。

“為、為何?”施靈只覺脊骨竄上冰涼。

不止涼,還有點癢,癢得心底發寒。如一根極細的銀針吸住汗毛,隨時會刺入皮肉深處。

她詭異地定在原地。

秦九淵瞇起狹長的眼,尖針距她後頸不過半寸,隨鮮活的經脈瘋狂跳動。

一下接著一下。

淡漠的眸光猝然點火,變得興奮、灼熱,隱約生出一絲陰冷的笑意,“因為——”

“有毒。”

心跳聲在膛中炸開,施靈恨不得找個地縫鉆進去。然而下一刻下巴又被人輕輕擡起。

她的目光又挪了回去。

秦九淵臉色微沈,往日的溫潤早已褪去。那目光銳利如刀,寸寸侵占,似要將她整個人洞穿。

施靈只覺有一股微弱的風拂過臉側。

回神時,他近乎親昵地貼著她耳垂,後頸泛起刺痛,似要從此處剝開皮肉——

她呼吸一滯。

突然,一道無聲劍氣削落窗欞一角。

秦九淵眼底殺意被瞬息壓下,連帶著的黑氣也消失無蹤。他略微一頓,順勢站了起來,掀起一陣涼風。

施靈被這陣風吹得清醒,趕緊摸了摸後頸,光滑的好似水煮雞蛋。

不僅如此,連疼痛也消失了,從未發生過一樣。

嗐,本來也沒有。

她扶額苦笑,真被龍傲天嚇傻了,出現了這樣的幻覺。

待整理好地上的藥瓶,秦九淵竟乖巧地將衣物褪下,趴在了枕頭上。

施靈歸結為病人治療前的掙紮,大黃接骨前也是這樣兇狠地揚爪嚎叫,實際上啊害怕極了。

“這才對嘛。”

“有病就得及時醫治,人除去身上的疼痛,還有心病,夫君整天沈著一張好看的臉,多笑笑呀。”

秦九淵神色一如既往的平淡,沒有回答,亦沒有反駁,陰郁的眉眼帶著倦意,像一尊昂貴的瓷器。

傷勢可等不得,施靈快速調制起藥膏,加入緩解酸痛的精油。

她提起口氣,撚緊手指,小心翼翼地解開他滲血的繃帶。看清狀況時,呼吸都輕了幾分。

鮮紅的皮肉從舊痕裏翻出,刀刀劃在鼓動的筋脈上,似橫擔在白玉上的一條裂痕,濃烈的腥味在冷風中散開。

她不由擰緊眉頭,比那晚嚴重了許多,他竟然可以做到一聲不吭?

“忍著點。”

指尖觸到皮肉的剎那,施靈疼得嘶了聲。

秦九淵正抓著她手腕,一抹薄紅染上如玉的耳根,蔓延到脖頸深處。他隱隱發抖,像雪地裏凍壞的小狐貍,而她的手是唯一的溫度。

“冷了也不知道說。”她笑著安撫地拍他肩頭。

秦九淵卻抖得更厲害了。

施靈搬來幾個暖爐後,搓搓手默念咒訣。滋啦聲響,一簇火苗照亮床邊的瓷瓶。

“這火術我有勤加練習,不會再燒到衣服了。”提及那晚,她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秦九淵落到她泛紅的手腕,低低回應,“玩火自焚。”

施靈沒聽見似的,“我倒是在想萬一哪天我們困在了野外,無一物取暖,你病情加重了怎麽辦?”

他們如今是一條繩上的螞蚱,同生共死的好戰友,可不是鬧著好玩的。

“你想想看,害怕的事一旦重新嘗試,反而能助人,所以啊……夫君那日說的期限,不妨設得更遠些。”

“一年、兩年……你要一直、長長久久地活下去。”

疼痛如蠱蟲鉆入骨髓,吞噬血肉,一股濃重的殺意剛翻騰而出,僅是瞬息便被密密麻麻的女聲撫平。

似淅瀝小雨打在房檐上,令人莫名安心。

秦九淵胸口像塞了塊柔軟棉絮,又沈又濕,使不上勁來。

他吐出口熱氣,聲音悶悶的,“在魔界,不懂得掩藏鋒芒,遲早會死。”

這話可把施靈嚇壞了,只因她忽然想到一個人——

那個無名無姓,掩藏容貌的大反派魔尊。

雖說沒有名字,但書中對此人著墨確實不少。

每當龍傲天面對巨大危機時,那兇狠暴戾的魔尊都會從天而降,“啪”地踩在他臉上,最後打得他屁滾尿流!

還有啊,修仙界不少宗門滅於他手,許多人連魔尊兩字都不敢提。

妥妥一個殺胚。

“夫君好端端提魔界作甚,那魔尊怪嚇、嚇人的。”

她指尖力度突然加重。

“我。”秦九淵脊骨繃緊,眼底掠過一隱忍的怒意,蒼白的指節擰得床被發皺,喘得很悶。

施靈見他齜牙,偷摸著笑了聲,將一塊帕子遞到他嘴邊,“疼就咬著,要麽叫出來。”

“接下來要按的幾處穴位,會更痛。”

秦九淵眉壓眼睫,將翻湧的情緒收了起來,沒接這帕子。

但他手在抖,應當是怕的。

施靈雙手放他腰部,平穩地上推至肩,又外側滑回,定按幾處不動,以此反覆。

緊實鼓脹的手感讓她臉上發熱,他看著體弱多病的,沒想到衣袍之下寬肩窄腰,薄肌緊實。

這力量……咳不敢想。

柔軟冰涼的觸感在背上流連,猶如萬只螞蟻爬過,痛癢交織,一股陌生滾燙的躁動沖上頭頂。

秦九淵脖頸的青筋鼓起,竟帶出隱忍的快意。

他掐緊大腿,眉頭猛跳。

“抱抱抱歉,我輕點!”施靈嚇得擡手。

男聲不知何時變得顫抖,呼吸紊亂後,帶出磨砂質感的啞,“無妨。”

“哦好、好。”施靈覺得怪怪的,也沒多想,摸向發癢的耳根。

熱意平息後,她想起今日送來的信。

保守起見,還是將那毒藥拿回,又不能驚動巡邏的弟子,得找個合適的借口……

她試探著開口:“夫君,今日門外來了好多人,都在說近日那幾起命案,失蹤的人越來越多。”

“我怕得緊。”

見他不語,她又趕緊找補,“如今我靈力低微,若能將七毒宗剩餘的毒藥取回,還能防範一二。”

“你要下山?”

他竟破天荒地主動問她。

施靈先是一楞,後遲疑著點頭。風雪聲漸小,屋內寂靜良久,他甩出一道光亮。

“傳訊珠,掐碎即可。”

她手忙腳亂地接過,擺弄了好一會,難以相信這尊冷冰冰的菩薩,會送她防身之物。

這不得好好觀摩一下?

秦九淵落到她咧嘴笑的臉上,語氣古怪,“不過是顆珠子。”

施靈用帕子包好,小心翼翼放入內袖,“那可不一樣,這還是夫君第一次送我東西。”

“謝謝。”

秦九淵喉結滾動,張開的唇又匆匆閉上,移開目光。

屋內熱氣騰騰,濃濃的濕意壓在眼皮上,窗外的風漸漸停了。

樹梢上,融雪滑落。

不知過去多久,施靈慌忙起身,他早已昏睡過去。

……

天才亮,秦九淵眼前卻如一面擦亮的明鏡,前所未有的舒爽。

水面倒映出一張俊美蒼白的臉,男人墨發披散,深邃的眉眼疲倦褪去,多出幾點光亮。

他許久未睡得這般沈了。

濕布拂過臉頰,一滴水珠在鎖骨處盈滿,剎那間劃過飽滿的胸肌,竄入深處。

秦九淵撫過略微刺痛的疤痕,與往常的藥味不同,竟摻雜著一絲甜意,冰涼舒爽。

沒由來地,他下意識尋那道瘦弱的身影,卻撲了個空。恰在此時,腦海傳來一道鈴鈴嬌笑,溫熱的吐息縈繞耳邊,

“夫君,力道可要重些?”

他心跳得極快,一拳砸在銅鏡上。

“砰!”鮮血順手背蜿蜒流下,熟悉的疼痛席卷而來,湧入難捱的欲意。

卻怎麽都填不滿。

作者有話說:

----------------------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