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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賊先擒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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擒賊先擒王

甘百越姍姍來遲,撩起下擺大跨步越過臺階。

於勝意的劍並未放下,利刃出鞘,架在甘於脖子上的劍柄變成了鋒利的刃,亮的刺眼。

甘於伸開兩指想去夾起劍尖,於勝意冷笑帶:“你是想試試是我的刀快,還是你的閻王爺來得快麽。”

甘百越並未出手,坦然自若地坐到主位上,招手叫來了幾個下人,將碎片收拾了去。

甘於眼裏閃過一絲譏諷,很快恢覆了原狀。

茶沿兒碰上蓋子相摩擦的聲音格外刺耳,甘百越不疾不徐道:“我是個粗人,也不會說那些迂回的話,我知於姑娘今日為何事而來,不如心平氣和,坐下來聊。”

於勝意手腕輕輕一翻,同時轉過劍身,豎直貼住手臂,劍放在身後。她不坐也不動,靜等甘百越廢話。

“也不是什麽大事,只是看於姑娘是個人才,不妨到我軍中謀個官職,也比浪蕩江湖,飄浮無根來的強。”

“就這個?”

於勝意腦子攪了個個也沒想明白就這麽簡單的事至於大費周章麽,直接問她,她也不會不答應。

甘百越手上動作一頓,將茶盞放下,“你師傅沒跟你講過江湖上的事?”

於勝意手指指腹互相磋磨,含糊道,“大多是我父親與我說的,怎麽,甘將軍是想打聽誰?”

甘百越陳厚的笑聲響起,他閉口不談其他的事,只道:“你師傅過幾日便會放出來,不過我即日動身去邊城,你和我一起去軍中吧。”

“你若是言而無信呢。”

“放心,憑你的身手,從我這逃脫輕而易舉。”

“好。”

“甘於,和於姑娘去驛站收拾東西。”

於勝意眉輕輕皺起:甘百越太心急了。

趕著日暮時分,於勝意與大軍一同前往邊城。

夕陽如圓盆,赤紅無比,照得天空熠熠生輝,周圍是金光燦燦,金光如金絲般抽裏離於繡金衫子般四處放射。

於勝意擡手想抓住一縷,很快,又從手心溜走了。

大漠孤煙,長河落日,美不勝收。

如果不是夾雜著蠢蠢欲動的不軌之心的話。

剛入軍營,於勝意就被封了個都頭,之後就被扔到一邊,自個兒跟自個兒玩去了。

於勝意也不急不躁,整日在邊城閑逛,也不參加歷練,她一想到軍隊的副都頭那雙死魚眼睛憤恨地盯著他,她就渾身起雞皮疙瘩。

“就好像我不做都頭你能做上一樣。切。”

邊城歇戰多年,城內安居樂業,一片祥和,偏偏於勝意總覺得有一絲不同意味。

她一甩手,要了一碗餛飩一盤牛肉,大口吃了起來。

吃著吃著她的後腦隱隱發顫,她迅速歪頭擲出手中筷子,直沖右後方桌子上的人的面額而去。

另一雙筷子將它截停,視線搖擺,黃萸一臉得意,而她右手旁的石防風臉上冷汗直流,目瞪口呆。

於勝意瞟了一眼,繼續吃她的飯。

石防風忍不住大跨步走到於勝意面前,使勁地拍她的桌子,不想,這桌子年歲興許和他一般大,木桌上的倒刺不少,這一擊,木刺紮進石防風的手掌肉裏,他“嗷”地一聲彈開了。

黃萸腳踢凳身,那凳子旋了個個,落在於勝意的凳子旁。

“你過得還不錯嘛。”

”確實。”

“別這麽無聊嘛,既然聚到一起,就找點樂子。”

於勝意袖子抹嘴,擡手示意石防風付錢,

“殷啟派你來的?好好做你的任務吧。“

黃萸道:“你還不知道我麽,糊弄糊弄就過去了,就像我和殷啟,現在就是互相糊弄,其實我倆都不想活了。”

“那幹嘛還活著?”

石防風一聽這話,給了於勝意一拳,眼神示意她說點兒人話。

黃萸悠悠道:“因為想死的勇氣還沒大過求死的勇氣。這世上大多數人都是這樣,若是想死便有勇氣去做了,那這天下還有活人麽。”

“嗯嗯,有道理。”

“所以,邊城是要有什麽情況了吧。”

話題轉的太快,黃萸沒轉過來,接了句:“你怎麽知道?”

於勝意眼睛瞇起來,一副高深莫測的樣子,

“動物的直覺。”

黃萸收起吊兒郎當的做派,嚴肅道:“瀛野怕是又要開戰了。”

於勝意微微上挑的眼尾表達了她的驚訝。

“所以,甘百越將我招來只是單純沒人用了?”

石防風好不容易才把肉中的刺挑出來,“上陣殺敵也是要肉墊子的,想當年,秋語因殺了辛夷上百口人下了大獄,是甘百越將軍把她撈了出來,封了個軍職,並承諾她一輩子鎮守邊城,不會離開。結果,那秋語在與瀛野之戰中犧牲,死的時候還挺年輕的,所以說,一輩子多長,誰也不知道。”

“可甘百越為何要秋語入軍。”

石防風折騰了半天坐下來,“瀛野初犯邊城時,秋語和我師……李文恰巧在城中,邊城知府早逃了命,只留下一城百姓,秋語不忍,堅守邊城。她唱了一出空城計,竟真將瀛野人鎮住了,直到甘百越將軍抵達邊城。”

“甘百越與那秋語於邊城有一面之緣,他當時就頗為欣賞秋語,也提出要招攬她,可秋語沒答應。”

“當時甘百越大怒,他覺得這樣的人才不發揮自己最大的價值實在太虧了,就強行扣下了秋語。結果秋語父親秋白明上告朝廷,殷啟一黨借此機會參了甘百越一本,這才把秋語放出來,江承佑借此事發難,奪了甘百越的兵權。”

於勝意剔牙縫裏的肉,剔了半天還是有異物感,

“可惜江承佑沒有自己的心腹武將,一開站,兵權又還回甘百越手裏。”

“這老頭太喜歡上價值了,那是人又不是物件,什麽價值不價值的,非得上戰場才叫價值,非得英年早逝才叫價值?他就是心理扭曲。”

“現在,還非得把我整過來,準沒安好心。”

黃萸的冷笑從嗓子裏滾出來,連嘴都不願意張,“和殷啟一樣變態,但凡事情和他想的有些許不一樣就要發瘋。”

於勝意耳朵微微顫動,她目不斜視,只用三人能聽見的聲音道:“有人盯著我,你們倆別被甘百越的人逮到了。”

下一刻,於勝意徑直朝巷子裏的小路走去,七扭八拐,確定甩掉了身後之人。

悠哉悠哉又逛了幾家鋪子,她隱約看見了禦風的身影,心想,殷啟還真是下了血本,將手下能用的人都派來監視甘百越了。

回到居住的帳篷,早已有人在那等候,說是甘百越傳喚她。

甘百越的帳篷和其他兵的帳篷大差不差沒搞什麽特殊,於勝意掀開門簾進去,站定。

放著好好的邊城不住,非要來城外駐紮,也不知道甘百越怎麽想的。

甘百越將密信扔給於勝意,她打開一看,是吳餘被放出的消息。

她一楞,問道:“吳餘……你們給他安插的罪名是真的麽還是你們編排的。”

甘百越臉上橫紋縱橫,溝溝壑壑,沈澱著褐色的斑,他道“吳餘之前為趙忠做事,你覺得他戧殺好官是真是假。”

於勝意道:“你也是趙忠的人,這些事你沒幹過?”

甘百越不著一次,他道:“你應當知道,我把你帶來不是讓你吃喝玩樂的。”

於勝意翻了個白眼,除了當炮灰她想不出甘百越能有什麽好心眼。

甘百越道:“這些時日,瀛野蠢蠢欲動,我想,先發制人。”

於勝意擠眉弄眼,就是不接他的話。

“瀛野大軍已到邊城邊境,我命你到他們軍營內部將主帥擒來。”

於勝意嘴角抽搐:“你當我是金身不敗麽,這種話你也說得出來。”

“吳餘一時能安全,但我不能保證他一輩子都能擺脫他背負的滅門案。”

“嘖嘖嘖,一起幹事的時候是有難同當,掰了就說他幹的事與我無關,我就想問,他殺那些人誰受益最大,這時候過河拆橋,沒品。”

“給你三日考慮。”

於勝意擺擺手:”不用三日,就今天,殺他們個措手不及。”

“讓我猜猜,若是我成功了,就是以最小的代價謀取最大的利益;失敗了,你就借著我都頭的軍職先告瀛野一狀,好有理由對瀛野發動進攻,對吧。”

“哦可能都算不上是代價。”

甘百越喉嚨裏發出陣陣的怪聲,胸腔震動時迎上嗓子裏卡的痰,像是鋸木頭時的哢哢聲。

“事不宜遲,快出發吧。”

話落,繁忙的甘將軍就去練兵了,一刻也歇不下。

於勝意腦海中突然閃過一個名字——秋語。

“她當真殺了辛夷山莊上百口人麽,可是於忘塵寫的游記中,秋語心系蒼生,從不忍百姓受苦。”

於勝意躺在草席上,再一次翻開靖風游記,讀著她並未看完的故事。

“秋語李文二人感情穩定,兩家約定婚事,喜結連理。”

徒生變故,秋語之弟秋盧與李文之弟李旦不知何時結下了梁子。

二人比武,秋盧慘敗,斷了一條腿,整日郁郁寡歡,將自己鎖在房內。

李連翹大怒,責問李旦,查明只是男孩子們性情頑劣,才釀此大禍,只得先將他鎖了起來,關了禁閉。自己則登門拜訪,親自為秋盧診治。

秋盧重傷不愈,傷了筋骨,這條腿徹底廢了。

李連翹當著秋白明面前發誓,剝奪李旦辛夷候選莊主的權利,秋白明見李連翹如此懲罰,也不好多說什麽。

幾天之後,秋盧死在了家中。胸口的血洞分明是逍遙扇所制。可這逍遙扇是李連翹寵愛李旦,從天南海北找尋的珍寶,世上僅此一件。

李連翹怒不可遏,他回辛夷之後在李旦的屋內翻出了帶血的逍遙扇。

李連翹怒火攻心卻又實在舍不得李旦,只得斷了與賦玉堂的來往,並放言,李連翹死後,李旦不得辛夷庇護,扔出去自生自滅。秋語李文二人的婚事自然作罷。

不想過了幾年,秋語發難辛夷,兩派種下了血海深仇。

於勝意算了算時間,恐怕兩家斷交之時,秋語就已懷上了秋芳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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