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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機四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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殺機四伏

江行舟渾身凍住一般,一動不動。他不知作何反應。憤怒?自棄?悲傷?仿佛都不對。

他等著,等著下面的人望他一眼,給他點什麽線索,哪怕是不屑一顧。

還沒等他緩過勁來,下面氣氛已變,秋芳歇率先發難,直取江承佑面門,殷啟大喝一聲,皮鞭層層纏住秋芳歇的掌,如同毒蛇一般。

常人被這鞭子抽到,不是皮開肉綻就是痛不欲生,可秋芳歇如同沒有痛覺一般,借力將殷啟騰空重重摔在地下,可殷啟也不是初出茅廬的毛頭小子,他攀住木樁,一發力,與秋芳歇一頭一尾,僵持在當場。

江承佑一揮手,外面轟轟烈烈,腳步聲齊整,耳朵靈敏的,一聽便知道外面來人不少,且訓練有素。

人群中爆發出一聲:“他這是要趕盡殺絕,在場的一個都逃不過。”

士兵破開窗門,大開殺戒,唯有江承佑身邊之地,一片安寧。

忽的,兩人交疊分身而出,一女一男,一左一右,分站在江承佑的茶桌前,不由分說,擊斃了幾個護法。

江承佑顯然沒料到此次宴會上竟有如此高手,狼狽地躲在包圍圈之後。

殷啟正與秋芳歇纏鬥,發現江承佑形勢不妙,只一眼便咬住兩人背影,道破兩人身份,

“九天九地。”

方如晦喃喃道:“聶飛流,聶沈潛。”

他心道,兩人已避世多年,此時出來攪這趟渾水是為何。

眼看教坊司已經達到他想要的效果了,他隱匿身形,悄悄後撤。那群官兵自然不敵,正當他撕開一個口子準備逃走之時,一人扶劍立在他的路徑前。

於勝意哼地一聲笑,“方大人這就走了?我還有筆帳沒算呢。”

方如晦喉嚨裏發出嘶啞的笑聲,小黃毛丫頭,差點死在他手裏,這時候竟不知天高地厚。

“怎麽,是月芙蓉讓你來為她報仇,喲,不會死在夢裏給你托的夢吧。”

“不是”,於勝意搖搖頭,“是我要取你狗命。”

方如晦許久沒聽到此等粗鄙之語,他咬肌緊繃,仿佛從牙縫裏冒出來一句:“當年我因疑慮大哥在世,想要個答案適才留你一命,如今我可不會手下留情……”

於勝意聽膩了廢話,一劍揮出,斷了這和吳餘一脈相承的絮絮叨叨,這樓承受不住二人打鬥,梁柱被波及,眼見要坍塌,於勝意定神一看,才發現有個女子站在那,她揮出劍鞘,打偏了那倒塌的木頭,一手攬過女子的腰,將她帶到教坊司外。

她囑咐道:“姑娘,快回去吧,別來這是非之地了,免得家人擔心。”

說完,她就腳尖一點,上了房梁,“劈山”呼嘯而出,攔住方如晦去路。

方如晦亮出紅纓槍,抵住她落下的劍,回身一刺,撲了個空。

於勝意使出“游龍”,閃過他的偷襲,腳底龍行虎步,快而有章法。

方如晦冷哼一聲:“大哥將這春風拂檻教於你,真是大材小用。”

方如晦不屑與其纏鬥,一記成名槍——“破甲千鈞”,準備了結了她。

於勝意確是有“春風拂檻”的味道,可步法卻有不同。

“學藝不精也敢出來賣弄。我替你師傅除了你這孽徒。”

方如晦的槍勢如破竹,他預判了於勝意的走位,這世間,若說有誰比吳餘還有了解春風拂檻,莫過於八仙這八個兄弟姐妹,這步法萬變不離其宗,於勝意今天是躲不過去了。

於勝意手挽劍花,“鎮海”聲勢浩大,壓迫感十足。

方如晦找準時機,刺入於勝意的心臟,槍行至一半,他忽覺不對,這不是“春風拂檻”,到有點像……

方如晦的槍偏了,沒能結果了於勝意的性命。

於勝意的劍刺透了方如晦的肺腑,她平靜的聲音娓娓道來:“是太白劍法的第三式——困魚麗,不過我學藝不精,總忘不掉師傅教於我的春風拂檻,倒是學了個四不像,專對付你這種投機取巧的學術派。”

方如晦跌下房梁,癱坐在地下,靠著墻壁,大口大口喘氣。

於勝意分身到他面前,也不著急殺他,只是望著他。

方如晦的肺像個破窟窿一樣,呼吸之間的聲音像破布條鞭打空氣。

他想,這黃毛丫頭還是太嫩了,給對手留機會就是自找死路。

他慢慢地握緊紅纓槍,突然發難。

旁邊一女子在驚呼,“小心。”

可沒等方如晦站起來,他就突然倒地,臉上露出極其痛苦的神色。他只覺身體中猶如數百根細針在游走,痛不欲生。

於勝意道:“這是斷魂。”

方如晦青筋暴起,不一會兒氣便散了。

他死之前眼睛瞪得很大,沒有瞧於勝意,倒是在看別的地方。

於勝意沿著他的目光看去,那是月芙蓉死去的地方的方向。

她向前走了百步,停下。

於勝意閉上眼,覺得很累,沒有一絲痛快。

明明報了仇,不是嗎?

可是,她為什麽格外想月芙蓉呢。

下一刻,她轟然倒地之時,斜上空,一道黑影飛出,仔細看,可以認出是秋芳歇,不過於勝意沒有力氣辨認了。

不消幾時,秋芳歇便沒了身影。

而教坊司內的爭鬥還未停止。

定海寺已被開啟,所謂“定海寺”竟只是教坊司地下的一間密室,那階梯之下一片漆黑,黑暗之中透著無法拒絕的詭異的欲望。

坊間一層的地上混著泥與血,空氣中香料與腥氣交織並存,周圍一片狼藉,廝殺的人不斷,而死去的人仿佛能匯成一片海,無數屍體的頭都擺向一個方向——定海寺。

穿過層層黑暗,才能見到裏面的真容。

江承佑身邊只剩殷啟和四個大內高手,與他們對峙是是九天九地,聶飛流聶沈潛兩大高手。

聶飛流一揮手,無數燭火亮起,照亮了整間地下室。

聶沈潛低沈的笑聲像回蕩在幽幽地府一般,“皇上,這世上誰不想長生不老,若是今日皇上您能與我們共享倒也罷了。可皇上您太貪心,吃獨食不是什麽好品德啊,哈哈哈哈哈哈。”

江承佑驚魂未定,他咬緊牙關,深吸氣,說出的話卻沈穩無比,“二位不要著急,既然一同來了,自然是見者有份。”

聶飛流道:“皇上您也不用擔心,我們兄妹倆對您的江山不感興趣,我們只要這長生不老的丹藥。”

一旁沈默許久的殷啟開口道:“既然如此,那就讓聶沈潛去打開那丹藥盒子,由你分配,可好。”

聶沈潛道:“喲,這不是二哥嘛,這是才看見我們吶,真該去治治眼睛了啊。如今做了皇上的金犬,相比也是能讓禦醫瞧病的,哈哈哈哈哈哈。”

聶飛流道:“少與他廢話,快去取。”

聶沈潛朝著室內唯一的盒子走過去,室內幾人都聚精會神地關註著長生不老丹現世,無人在意,殷啟手中銀光一閃,那光反射到聶飛流眼中,她大呵:“兄長,小心。”

為時已晚,只聽聶沈潛“啊”的一聲尖叫,倒地不起。

聶飛流見形勢不對,扔出煙霧彈,溜出密室。

她走前隔空傳音道,“殷啟,你個無情無義之輩,對手足兄弟下此狠手,我等著看你兔死狗烹那一天。”

迷霧散去,江承佑直起身,撥開侍衛,走到那盒子前,虔誠而鄭重打開寶盒,裏面只有一張字條。

江承佑察覺不到自己的手在顫抖,心在跳動,只是拿起紙條上,那跳躍的字跡昭示著他的激動之心。

“天地一逆旅,同塵萬古悲。”

短短兩行字,江承佑仿佛看透了自己的一生。

他仰天大笑,不能自已,一股腥甜在口中回蕩,最後噴射而出。

滄海一粟,誰都不能改變人的生老病死,誰都不能。

王公公帶著援兵姍姍來遲,他只看到了江承佑氣剎命命將絕的場面,那掐尖的嗓子此時也不遑多讓。

“皇上。”

那悲泣聲如鳳凰啼血。

殷啟環繞了一圈,裏面除了武林上絕跡的各家功夫,醫書寶典,天文地理的書,還有一些隴朝過時了許久的火藥與兵器。

放在“得定海者的天下”這句童謠剛出來時倒有幾分道理。

殷啟不由得笑了起來,他不知在笑什麽,笑自己是愚蠢還是江承佑的愚蠢。

但一起已塵埃落定,再無轉圜。

殷啟走到聶沈潛的屍體旁蹲下,他想看看他的臉,卻生生忍住,忽然很想吐。

他又回想起在廬山村的日子。

那時師傅只是個平凡的喜歡撿孩子的歸隱山林的武林中人,那時他一共有八個兄弟姐妹,八個喜歡上天入地,自命不凡的少年。

一切都從師傅映甄歸順於江顯那一刻起不一樣了,他們的人生也走上了一條完全不同的道路。

江顯死後,有戰隊皇上的,有依附丞相的,還有退出前朝只在內廷做個小官的,還有依舊游蕩於江湖留戀山河的……

殷啟不再去想,他已經沒有回頭路了,為了高人一等,為了榮華富貴,他舍棄了太多了,自由,親情,甚至是養育子嗣的能力。

現在,他親手殺了一同度過人生大部分歲月的親人。

“不要回頭,即使回到過去”,殷啟想,“我的選擇也不會有任何改變,這是我的命。”

權利的滋味,太獨一無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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