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跗骨

關燈
跗骨

“穿件衣服吧你。”

於勝意操著一口臺灣腔,惡狠狠道。

江行舟一步步走上來,於勝意本來蹲在他旁邊見他上來,一步步後退,兩人跟貓抓老鼠一樣,你追一步我退一步。

兩人僵住半響,於勝意咳嗽了兩聲,“那什麽,我想問問皇上和趙丞相有什麽過節,要是是你死我活的程度,說不定我爹能在夾縫中求生。”

江行舟終於出了聲音,他的嗓音低沈,比平時溫厚了些。

“哦,找我來就這事兒。”

於勝意嘶了一聲,砸吧砸吧嘴,她也不知道江行舟到底怎麽了,小爺們唧唧的,一點兒都不大氣。

她剛要開口,就被眼前的腹肌迷住,挪不開眼睛。

江行舟翻了個白眼,原來這女人好色,早知道他就脫光了站她面前。沒有女人能拒絕送上門的男人,特別是江行舟這種姿色的。

原來於勝意也是個俗人。

他慢吞吞地穿戴好衣物,倒了兩杯茶,手一揮,示意於勝意就座。

扇子一打,序幕拉開。

“當年,我父皇還是個草根,不是至高無上的皇上,他遇上亂世,又幸得貴人們相助,登上了皇位。”

“其中功勞最大的莫屬丞相趙忠和將軍甘百越,其他有名有姓的如今早已不在朝堂了。”

“可對父皇來說,最大的助力還是父皇的岳父魚峰,若不是他,那些武林人士也不會相助,趙忠與甘百越也不會發現江顯這塊靈石。”

“我父皇江顯與魚家小姐魚滿城是少年夫妻,不過登上皇位後,他廣納後宮,誕下了不少子嗣,還扶持了除魚家之外新的外戚勢力。”

於勝意瞇起眼睛,“他過河拆橋。”

江行舟苦笑了下,“當年,趙忠,魚峰勢力漸長,他這個皇上不像皇上,臣子們不像臣子,他就想到了新的制約之法。”

“他開始扶持我的母家——王氏一族,專寵我的母親趙惟槿。”

“我娘一個世家小姐,哪裏看得懂這朝堂詭譎,她被江顯賜予的權力餵大了野心,盯上了江承佑的太子之位。”

“我娘不知從哪找來了一種毒,給江承佑下入飲食中,此毒名跗骨,這毒只有南疆才能找得到。”

江行舟眼裏閃過一絲淡漠的痛快:“江承佑差一點兒就死了。”

於勝意第一次在江行舟眼裏見過這樣滔天的憤怒。

“可惜,魚滿城有太多的江湖朋友,她的摯友王鴻修煉一功法,名曰‘移花接木’,竟能將那毒轉移到他人身上。”

於勝意哎地一聲,“我想起了,當年在王家的地牢中,王浩灃使得就是那一招吧。”

“沒錯,王浩灃自小體弱,哪哪不如王水月,王鴻心疼小兒子,只傳了他一人這門功法。”

於勝意皺眉:“那王鴻不會將毒傳給無辜之人了吧。”

江行舟道:“他把毒轉移到了自己的身上。”

“這件事後,萬象生卓雕,飛燕派舒錦,還有映甄都與魚滿城一刀兩斷了。”

於勝意眉毛都直了,“所以你是被先皇後的朋友養大的?”

江行舟道:“怎麽,不行?”

於勝意唉聲嘆氣:“昔日摯友變死敵。”

“先皇後會有什麽心情。”

什麽心情,江行舟思緒飄到了久遠的回憶中。

他本躲在皇後殿中的供佛下,垂下來的布遮蓋了他小小的身體。

那年,師傅還沒有收他為徒,他對萬象生卓雕的第一印象就是一個平平無奇的男子站在啟德殿中質問中宮皇後。

他深情悲憫,哀悼著控訴,“滿城,你怎麽會變成這樣。”

魚滿城眼尾紅通通一片,眼裏厲色更甚,她道“變成哪樣,我變成如今這樣是我所為嗎,是你們逼我的,是你們把我逼成一個心狠手辣的毒婦。我奪權弄勢又如何,這本該是我的,本該是我兒子的,他江顯想把魚家踹出局,想的美。若不是他江顯想改立太子,我兒子又如何會中這等兇險之毒,還有趙惟槿那個賤人,竟敢肖想太子之位,哈哈哈哈,她一個卑賤婢子爬上位的也敢和我爭……”

卓雕再次將目光投向魚滿城時,眼底已一片冷漠。

“我本因我們五個姐妹兄弟的情誼才來到朝堂,才會幫新帝共謀大計,研究火藥,制作新的火器。故人還在,可故人心早不似從前,我認識的魚滿城不會因為婢子地位低下就滿口謾罵汙言穢語,藐視百姓。”

“王鴻大哥已逝,我們五人,王鴻,你,我,舒錦,映甄在梅林結拜的誓言就此作罷。山高水遠,再不相見。”

卓雕轉身而去,徒留一番寂靜。

魚滿城悲慟不已,伏倒在地。

魚滿城年少時雖貴為千金小姐,卻對魚府外的土地有一片赤誠之心,她父親也算寵她,自小為她請了習武師傅,魚滿城隨父親游歷時交了些江湖朋友。

魚滿城本意想找個平凡夫婿,安穩地過一生,沒事時二人還可以在這廣闊山河游蕩一圈。

可誰曾想,江顯不知走了什麽狗屎運,誤打誤撞當上了皇帝。

而魚滿城也被困在皇宮那四四方方的天地之間。

江行舟曾幻想過魚滿城會怎麽想。

如果她是個男兒,魚父未必會扶持江顯上位。

母親曾說過,她剛剛見到魚皇後時,她仿佛看到了翺翔九天的鷹。

可日子一天天消磨,再瀟灑的女子,困於一方天地,生兒育女後,就只會盯著一畝三分地,不願再探究外面的世界,眼界窄了,心界自然也就狹隘了。

於勝意問道:“那你怎麽會拜萬象生為師呢。皇上和趙忠又是怎麽決裂的。”

江行舟眼球轉動,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當年魚滿城想對我下手來著,卓雕也是嘴硬心軟,為了替魚滿城贖罪,收我為徒,保護我的安全。”

於勝意沈默了。

江行舟感受到這詭異的寂靜,敲了下於勝意的頭。

“有什麽就直說。”

於勝意揣摩道:“如果,我是說如果。如果我是魚滿城,我所謂的朋友為了虛無縹緲的贖罪,非要護著我的生死政敵的兒子,我會連他一起宰了。又不是尋常人家,入局者哪個手上沒有鮮血,卓雕這個人擁有自我感動的慈悲對魚滿城來說如同倀鬼一樣。”

江行舟兩根手指捏住茶口,茶杯底部摩擦著茶盤,瓷器相碰的聲音格外刺耳。

“如若是我,我也會如此。”

江行舟無奈道,“你也不用顧及我而失去了自己的判斷,想說就說。”

於勝意趕忙解釋:“不過作為你的朋友我肯定不會和你師傅一樣,你只要還有良心,幹什麽我都支持你。”

“那舒錦呢,她對此什麽態度。”

江行舟哼地一聲:“我師祖自然和我師傅一脈相承,趨利避害是她們的本性。自然是拂袖而去,哪裏會管這些,過自己的日子去了。”

於勝意唉地一聲,“你說魚滿城都交的什麽朋友啊。不都說江湖人坦蕩,這樣看來也沒傳說中那麽豪放。”

江行舟道:“都是肉身凡胎,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活法,你也不能說人家就一定是錯的,趨利避害也是人的天性。”

江行舟接著說,“魚皇後和我母親鬥來鬥去,不過是魚家和趙家兩個外戚在鬥,沒想到最後兩敗俱傷,讓趙忠得了便宜。”

“等他們反應過來時,趙忠的勢力已不是父皇能夠抗衡的了。”

“一直鬥到父皇去世,江承佑繼位,趙忠也一直把持朝政,狠狠牽制住各方勢力。”

於勝意道,“這麽說來,去追溯到底是誰的錯也沒有意義了,都是因為權力廝殺,誰也不比誰高貴。”

江行舟心中一片悲涼,“無論誰對誰錯,我和江承佑這一輩子不死不休。”

“我母親是因魚滿城而死,我也不會放過他的兒子。”

於勝意舔了舔嘴唇:“咱倆會不會有點兒太推心置腹了,你說了這麽多秘密,就這麽相信我啊。”

江行舟向後一仰,百無聊賴。

“你也可以去江承佑那告發我,就說我想謀權篡位,讓他給我個痛快。要不然,將來死的一定會是他。”

忽然,一太監跑過來,對江行舟道,“王爺,太醫到了,來為王爺診脈。”

“宣。”

見到石防風時,於勝意差點驚掉了下巴。

“你你你怎麽入編了?”

石防風眼下一片烏青,一副生無可戀的樣子。

“殷啟把我抓過來後,把我塞進了太醫院,讓我專心練回南丹,結果太醫院那幫老東西,看我年輕有力,居然壓榨我,什麽活都讓我幹。”

於勝意哈哈兩聲,突然想到“黃萸呢。”

石防風聽到這個名字,左躲右閃,目光回避。

於勝意自覺不得勁,肯定有故事。

沒有任何防備,石防風坐地嚎啕大哭,“她強占了我的身子,還不想負責。”

“啊?”

“啊?”

於勝意和江行舟顯然沒料到,兩張嘴都圈成了o字形。

“真……真是女中豪傑啊。”

“佩服佩服。”

於勝意忽的扭頭端詳江行舟,江行舟頓感不妙,緊緊拉住了衣衫,一副貞潔烈男的模樣。

江行舟在心中唾罵,貪戀我□□的膚淺女人,她根本不懂我的靈魂。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