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痕深如訴

關燈
痕深如訴

“大人,那雜技班子消失的無影無蹤,那一帶都盤問過,沒人知道他們的蹤跡。”

禦風在冷風中吹了有半柱香,他行著禮,不敢擡頭看,他心中閃過了無數死法,最後只期望能死的體面點。

一炷香已過,他的脖子實在承受不住頭的重量,稍稍擡起了頭,眼珠子使勁向上轉,然後……然後就看到了還在熟睡的殷啟。

他感覺草原上一萬只馬呼嘯而過。

禦風清了清嗓,蓄力大喊:“大人。”

殷啟猛地睜開眼睛,最近練功有些走火入魔的跡象,可不曾想,他已經松散到這個地步,連禦風的存在都感知不到了。

他壓下心中煩躁,仔細地盯著面前的廢物,忽然有點心疼自家的糧食。殷啟擲出手邊的茶杯大怒:“養只貂都比養你這個蠢貨強。”

在仆人旁的小貂不知是不是通了人氣,一聽這話窸窸窣窣地爬上殷啟的肩膀蹭來蹭去。

見這貂慣會審時度勢,殷啟怒氣也消了大半,”這畜生就知道獻媚”,說著話又將那貂抱了下來細細梳理毛發,喜歡的不得了。

隨即像是想到了什麽,他相較於普通男人有些高亢的聲音讓人聽來很不舒服,“那裹得跟個大黑蟲子似的小子這幾日沒來?”

禦風總算知道點什麽,連連答道,“是啊,肯定是被大人的威武嚇退了。”

那秋芳歇對密匙勢在必得,一副豁出性命也要將密匙搶來的模樣。這樣的人,怎麽可能輕易放棄。

除非,他有了新的目標。

殷啟本就陰冷的眼神逐漸暗下來,“禦風啊,你雖不如你哥哥頭腦清醒,但好在武力不錯。”

禦風一聽這話,身上的冷汗直往外冒。殷啟的誇獎可不是什麽好事。

他依稀記得小時,枯藤,黃萸和他共同練功,黃萸的資質差了些,總是落後於兩人,可殷啟沒表現出什麽,只是蹲下用枯樹枝一般的手撫上了黃萸的臉,柔聲對黃萸說:“我相信你能做的更好。”

他腦海中依舊刻畫著那日黃萸的笑顏。但第二日,黃萸沒有得到每月一次的解藥,她在地上翻來覆去地打滾,腦袋往墻上直撞。那刻骨銘心的痛看得禦風心驚。

後來,黃萸被關入不見天光的屋子裏整整十四日。

所以,他從不怕殷啟嚴聲厲色,只怕他露出像現在這樣的笑。

禦風頓時倒地求饒,殷啟也懶得看他這副蠢樣,直接提點他:“盯緊那個小子,他可是我們找到飛燕派的有力幫手。”

禦風灰頭土臉地爬起來,腦子還沒反應過來,腳先伸了出去,行至一半又小跑回來。

他稟告道:“大人,還有一事。”

殷啟到禹城後便住進了當地知縣的家中,嚇得知縣搽了臉不顧屁股,揮汗如雨,將庭院打掃的幹幹凈凈,不該出現的金銀珠寶一律收入庫中,儼然一副清廉做派。

沒想到接到這位大人之時,殷啟一臉掩飾不住的嫌棄,明擺著在說,“看看這一副窮酸樣。”

禹城知縣心中忍不住犯嘀咕,“難道做的太過了?”

還沒想明白那殷大人甩甩帕子,輕飄飄留下一句,“要是有別的什麽人知道了本官現身禹城,你這個知縣也不要做了。”

知縣哆哆嗦嗦地接完了這位貴客,不曾想過了幾日又來了個女魔頭黃萸,想到男女有別,也不好隨意將人打發了,只好安排在了後院,與夫人們住一起。

知縣夫人一邊給知縣搖著扇子一邊擦汗,說道“這丫頭什麽來頭,這麽大架子。嘶,不會是那位殷大人的……”

知縣咕嘟咕嘟喝了幾壺茶,好容易平覆下來,聽了這話心懸到了肚臍眼,連忙呵聲道:“你可給我小聲點兒吧,那祖宗就住在這呢,叫她聽見你編排她,等著她拔了你的舌頭吧。”

“那丫頭雖姿色不錯,可那殷啟早就不是個男人了。”

知縣夫人捂著嘴,“啊?”

知縣一臉諱莫:“宮中之事不是你我可議論的,有幾個腦袋夠你我掉的。”

此時被議論的黃萸還一心撲在練功上。

她甩著鞭子,將府中的玉蘭花摧殘了個遍,仍不解心中煩悶,她不知自己怎的了,只一陣陣的不痛快,恨不得將所有人都抽成陀螺。

她瘋得有些累了,站在院中央大口大口喘著粗氣,一擡頭卻看見了殷啟的臉。

殷啟像她招了招手,黃萸心中一陣不安,勉強地走了過去。

殷啟開口道:“有件事情要你去辦。”

黃萸腦子一團漿糊,自然殷啟說什麽她答應什麽。

殷啟接著道:“太陰懷玉輪。”

黃萸忽然眼前一片空白,面上沒表現出什麽,可這心卻七上八下,直沖雲霄。她的手狠狠地扣著鞭子,不讓自己有一絲的異色。

“禦風說,有人在禹城見到了她。你去查查,盯緊她。”

黃萸半天才找到自己的聲音,聲音有些嘶啞,“好。”

殷啟遠去後,黃萸才跌落在地,她止不住地顫抖,想起了在太白峰之時。

她並未告訴殷啟,她早已在太白峰見過了懷玉輪,因為她們曾共處一室,兩人都成了於勝意短暫的“室友。”

那時,她推門見到懷玉輪的那一刻就察覺到了不可忽視的殺意,黃萸不敢輕舉妄動,她太知道自己幾斤幾兩了,對上懷玉輪,她必死無疑。

兩人僵持了一會兒,黃萸才幽幽道,“我不會把見過你的這件事說出去的。”

似乎覺得太生硬,她又補了一句,“我可不希望殷啟太好過。”

雖然是托詞卻也是發自肺腑。就算脫離了懷玉輪的視線之內,她也不會講此事告訴殷啟,她樂忠於見到殷啟面對一大堆麻煩。

二人僵持片刻,懷玉輪並未有動作,似乎絲毫沒把她放在眼裏。黃萸懸著的心下降了一半,緊接著連忙跑出了屋子。

她不知懷玉輪一個早已不問世事之人為何會突然現身太白峰,更不知道她現在在為誰效勞。如果她有那個腦子能想得明白,恐怕一見面就被懷玉輪斃了。

這天晚上,黃萸被嚇得在外面的樹上躲了一宿,差點餵了蚊子。

啪。

到了春季,蚊蟲們開始蠢蠢欲動。

江行舟拼盡全力地趕蚊子還是讓這些卑鄙之蚊得了手,他一邊撓著紅包還不忘給於勝意趕一趕。

於勝意無力地說,“我都要沒人氣了,蚊子不會喜歡我的血的。”

馬車搖搖晃晃到達了一處停下,江行舟掀起簾子,車前是一座有年頭的石頭作的“門面”,上面赫然三個大字——浮生派。

江行舟嘶了一聲,說道“你還真來找你老情人啊。”

車夫舒良絮一鞭子甩了過去,江行舟在小小的空間裏左躲右閃,僥幸逃過一劫。

舒良絮率先下了馬車,江行舟隨其後,他將於勝意的鬥篷掖了掖,然後講她打橫抱起來。

舒良絮一邊往這個看起來破的不行的地方的裏面走,一邊跟他們念叨,“先來這避一避,那些人找不到這個地方。”

江行舟道,“那其他人呢,我看小馬哥比我們早些時候走了。”

“我讓他們去別處了。”

舒良絮不多說,江行舟也不多問。

明明春意盎然,可這地方卻死氣沈沈門派地勢錯落有致,幾人拾級而上,周遭的一切仿佛被塵封的古籍,透露著一股子孤寂。

於勝意擰了一把江行舟的胳膊,緊接著,殺豬般的叫聲響起,她有些得逞的壞笑,“放我下來吧,我還沒成廢人呢,還能走。”

接下來的路程,江行舟完全地充當了拐杖的角色,雖然他並不想承認。

江行舟手臂上的力量在慢慢減弱,此時三人正經過一處院子,看起來像是門派練武的地方。

江行舟開口道,“就這裏吧,我看這地方挺好的有花有草有床鋪。”

舒良絮也不管二人,不耐煩地說道,“你們愛住哪住哪”,之後便沒了人影。

於勝意忍俊不禁道:“看來你身邊之人沒幾個把你當王爺的,倒是像狗腿小廝一類的角色。”

江行舟冷笑道,“你把我當狗?”

於勝意臉刷一下就紅了,:“我可不是那個意思啊,這是你說的。”

江行舟不屑道,“腦子裏想什麽歪門邪道呢,把你嚇成這樣。”

於勝意被戳中了心事,氣不過,把手一甩,哆哆嗦嗦地朝有床的小屋裏前進。等她終於走到了門口,那人卻幾個大跨步就到了,堵著門不讓她進。

二人不斷僵持著,江行舟盯著於勝意的頭頂,於勝意低頭看自己的靴子。

江行舟率先打破僵局,不依不饒的語氣讓於勝意的耳朵直犯癢癢,“我們倆現在是什麽關系?”

於勝意也不看他,支支吾吾道,“就……知交啊。”

她終於舍得昂起她那沈重、高貴、冷艷的頭顱,嘿嘿一笑。瞧的江行舟一股子火氣,跟誰學的,嬉皮笑臉的。

江行舟五官深邃,偏偏膚色偏冷,不笑的時候尤其沈重、高貴、冷艷。

他眉毛一挑,眼睛微微瞇起,“哦~可以唇對唇的知交啊。”

於勝意賠笑道:“你要想也可以啊。”

眼前之人的姿色,不占便宜就是她虧了。

江行舟露出了他從未有過的笑容,有些玩味,陰森森的。

“好啊,知交。”

於勝意一聽這猛地擡頭,眼裏仿佛有星星一般閃亮,等待一個狂熱的吻。

江行舟面上不顯,心中一陣狂風暴雨,真是從未見過如此這般的潑皮無賴。

他一只大手覆住於勝意的臉,將人往旁邊一推,走了。

於勝意躺在床上回味半天,留下二字評價——慫貨。

拋棄二人的舒良絮走過主殿到達了後山,曾經住著浮生派弟子的思過堂。

她輕車熟路地穿梭在茅舍之間,停在一處,緩緩推開門,不出意外,也是蛛網橫結,物是人非。

忽的,舒良絮耳風一動,後面傳來一聲呼喚。

“舒姨。”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