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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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浮光掠影

“不行了,吃得太撐了。”

於勝意連連擺手,拒絕星兒的強硬投餵。

星兒撇撇嘴,埋怨道“才吃了多少,是不是嫌我做的不好吃。”

於勝意哭笑不得,她在爐子取暖時不小心放空了大腦,什麽時候吃完了一整個番薯都渾然不覺。實在是承受不住星兒的好意。

於勝意只好哄道“以後你多做給我吃不就好了,不差這一時。”

不知是不是氣氛過好,江行舟惡從膽邊生,對著月芙蓉冷不丁說了一句

“說起來,你還得叫我聲師叔呢。”

於勝意和星兒長大了嘴巴,好像聽到了什麽驚天八卦。

於忘塵當時將於勝意托付於江行舟就是因為有這層關系。他倆同拜於“萬象生”門下,說起來就是年齡相差甚大的師兄弟。

月芙蓉又認於靖風為師,可不就是他師侄麽。

月芙蓉握住酒杯的手緩緩用力,那瓷實的杯子在她手裏如同一張薄薄的紙,一觸即碎。

於勝意撓撓臉,想要緩解此時尷尬的場面,說道,“那你輩分還挺高。”

下一秒,房屋的門砰的一聲倒地,江行舟腳底跟抹了油一樣,在木門“犧牲”之前躥了出去。

……

人吃飽喝足之後就愛追憶往昔。

月芙蓉溫柔似水的眼神望著於靖風的畫像,她猶豫半天,還是開口問道,“其實我一直不敢問,他,過得還好嗎?”

“挺好的。”

於勝意話鋒一轉,“不過,沒有你的日子,他其實不是很開心,”

月芙蓉無奈一笑,“不用哄我,我又不打你。”

於勝意翻了個白眼,心道,打不打全看你心情,我可不相信女人的嘴,全是騙人的鬼。

月芙蓉愁緒好像有萬分,燈下看美人,別有一番風味。

比如此時,於勝意覺得月芙蓉堪比西施,一顆心都要揉碎了。

“你覺得愛是什麽?”

月芙蓉眼波流轉,問出了她困惑許久的問題。

“愛?”

於勝意撓了撓頭,繼續說道:“我覺得愛是被看見。”

月芙蓉閃過一絲詫異,她想起和江行舟的一番談話,不禁笑了起來。

於勝意問道,“那你呢”

“你覺得是什麽?”

她上挑的眼睛憂愁至極,嘆息道,“我覺得愛是占用。”

她神色暗了暗,一臉疲憊 “但現在”

“大概是成全。”

於勝意還沒來得及品出其中滋味,一支穿雲箭破窗而入,堪堪停在二人之間。

一個油滑又帶著黏膩的聲音鉆進這四四方方的屋內。

“瘋婆娘,把那丫頭交出來,我饒你不死。”

月芙蓉拍桌而起,怒叱道,“你個老賊,怕是忘了當年我在丞相府砍你一根手指的教訓了。”

方如晦雙手交叉在後背,聽聞此言,那不存在的小指虛空顫抖起來。他暗暗下定決心,今日,一定要讓這瘋婆娘的人頭留下。

月芙蓉突然右眼跳動,她抄起一旁的熱油就要潑那方如晦,一只手把住她的手臂,她沿著臂膀看去,於勝意輕搖著頭,說道,“不可沖動,他必是準備萬全而來,先走。”

月芙蓉一把甩開她,輕嗤一聲,“我月芙蓉這輩子還沒怕過誰,敢來跟我叫囂,讓他和閻王見面去吧。”

於勝意腳尖輕勾,“破釜”在空中旋了一圈落回她手中。

“你自己倒是無所謂,我,江行舟,星兒,勉強有一個半能打,你拖著這麽多累贅想全身而退根本不可能。”

月芙蓉不以為然,甩開了她的手。

她飛身而出,率先向方如晦發難,一出手就直驅其天靈穴,方如晦擰身回刺,那槍一抖,撞上了油盆,碰撞的鏗鏘聲掩蓋了方如晦的驚呼,他還來不及吹吹油點落下形成的紅泡,月芙蓉的拳頭就落在了他身上。

方如晦踉蹌著後退,有些狼狽,他抓起身邊的士兵擋在胸前,格擋住月芙蓉的一掌。那士兵即時沒了氣息,方如晦將他屍體一扔,大吼道,

“你們都是傻的麽,給我上。”

哥幾個面面相覷,心想,不是他囑咐的要單挑不要妨礙他麽,怎麽打不過當不成英雄,要當狗熊了?

周圍黑壓壓的一片群攻而上,刀光寒芒,衣袂翻飛,十幾道身影混作一團,難舍難分。

方如晦撩起紅纓槍,準備找個破綻打月芙蓉個措手不及。

忽的,月芙蓉後背亮出,方如晦幹癟的臉皮擠出嘴角一點皺褶,他足尖一點,紅纓槍沖過人潮刺向月芙蓉。

劍意呼嘯而來斬開了纓槍的去勢,劍與槍的碰撞聲清脆得刺耳,於勝意於人群正前方,直視著方如晦。

月芙蓉聽到動靜半瞇雙眼,不屑地嘲諷道,“方如晦,你真是越活越回去了,連偷襲這種陰招也使得出來了。”

劍回鞘,於勝意方站定,她臉色慘白,在黑夜中有些像索命女鬼。

她開口說道,“玄武大人,我知你在尋我,卻不知個中緣由,我想我和大人也沒什麽深仇大恨,也不必如此刀劍相向。有什麽話,說開就好。”

方如晦喉嚨裏擠出笑聲,像陳年沒有磨過的石墨,一股顆粒感。

“好啊,還是你這個小丫頭爽快。我問你,吳餘是你什麽人,他在哪。”

於勝意無意識摸著胸口的手一時放松了下來,她又將衣領拽了拽,確保完全地遮住了她胸前的吊墜。

她答道,“我當是什麽大事,原來是打聽人啊。那玄武大人是想聽好消息還是壞消息。”

方如晦哈哈大笑道,“要是好消息我就留你個全屍,如若是壞消息,我就讓你得個五馬分屍的下場,如何?”

於勝意微微沈氣,心道,“哪裏來的果凍,怎麽油鹽不進呢。”

她不死心,還是問道:“玄武大人為何一定要殺我,我可是值符的徒弟。”

方如晦舉起纓槍指向於勝意,“就憑你支持惠王,與丞相,與你師父為敵。”

於勝意思緒有些飄忽,她大聲說道:“我師父可從未說過他要效忠丞相,他只想做個自由人。”

吳餘從未對於勝意說過他過往的只言片語,但於勝意也能猜出少許。

若是他與趙忠有什麽關系,他和於忘塵又何必躲到今天。

嘴上還沒分出個勝負,月芙蓉先殺倒了一片,她伸出利甲掏向方如晦心脈,與方如晦又纏鬥起來。

於勝意心急如焚,再糾纏下去,她和月芙蓉就算武功蓋世也抵擋不住大批的官兵和裝著一肚子壞水的方如晦。

此人雖不算心機深沈,但也架不住是個小人。

就在她恍惚之間,一枚煙球滾落過來,她立刻掩住口鼻,一躍而起拽住月芙蓉肩膀,非但沒拉動還被掀了一掌,她只好再次上去對月芙蓉說,“想見我爹就聽我的,走。”

月芙蓉有些意動,拎起她就走。

不想,於勝意另一只胳膊也被抓住,

只露出一雙眼睛的江行舟突然出現,扯著於勝意往一個方向跑去,

“去地下道。”

地下室內。

三人席地而坐,江行舟有些不放心,將洞口都用石塊堵住,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向二人。

於勝意率先開口勸月芙蓉道,“我知你武功蓋世,可現在不是逞英雄的時候,我們先去隴京找我爹。”

“那方如晦睚眥必報,對往日同生共死的兄弟都能下毒手,不是良善之人,何況他對你斷了他一指之事耿耿於懷,今日他可是有了完全的準備才敢與你開戰……”

月芙蓉頭越發大了,她最聽不得人嘮叨,嫌棄道,“行了,你怎麽跟吳餘那臭男人一樣啰嗦,真不討喜。”

於勝意聽聞一楞,心想,“嘶,難道被潛移默化了?我之前有這麽啰嗦麽。”

於勝意這人,十分有九分靠不住。可一旦身邊人都靠不住時,她就不得不靠得住了。

忽然,於勝意感到臉上一陣溫暖,她垂眸一看,是江行舟的手撫上了臉龐。

而此時江行舟並沒有什麽其他心思,他只覺得於勝意好似越來越冷,越來越沒有人氣了。

月芙蓉似乎也註意到了,她伸手探了探於勝意的脈搏,冷言冷語地說道:“看這樣子,應該快不行了。”

她皺了皺眉,覺得好像少了些什麽,她問江行舟道,“星兒呢?”

江行舟和於勝意二人面面相覷。

遭了。

江行舟無奈扶額,心道,怎麽把這個大活人給忘了。

月芙蓉轉身便要走,又忽然停住,她輕輕吐出一口氣,說道,“方如晦那廝不僅僅是記恨我斷他那一指。”

“是我聽說,朝廷裏有太多人想要收集那開啟定海的鉤匙,我不甘心於靖風這一生守護的秘密被人揭開,於是我也和他們爭奪起來。方如晦自然視我為眼中釘恨不得早日拔除。”

她苦笑兩聲,“大概也是抱著他可能還活著的希望,這麽多人爭奪他想守護的東西,他不可能不出現。卻沒想到,他只是不想見我。”

“我在追查太白峰的那把密匙時,去的晚了,只在一個山洞中看到了王峰主的屍體。忽的,一大幫人趕到,不知怎的,認定太白峰的那一把就在我的手中。”

她望著於勝意,說道“殷啟和方如晦追著我這麽久,生怕另一個比對方先得到太白峰的這一把。所以今日,我和方如晦不死不休。”

“不僅僅是因為星兒。”

就算今日她與方如晦並沒半分恩怨,她也要回去找星兒的。

於勝意氣息逐漸微弱,她只能從牙縫中擠出幾句話,“你別太沖動就行,他不是你的對手。”

月芙蓉聽著話,仰天大笑,“終於說了句我愛聽的了。”

她提步上前,一手扣住於勝意臂膀,掌心扶上她的背部。

於勝意感覺到源源不斷的內力傳輸到她的體內,失去的溫度與感官再次回到了身體裏。

不過,她現在脆弱地不堪一擊,一時承受不住這洶湧的內力,眼睛控制不住地打顫,合上眼皮的最後一刻,她只聽到月芙蓉說,

“我傳了八成功力給你,應該能吊你幾個月性命……”

月芙蓉目光投向在江行舟懷裏的於勝意,低眸輕嘆,“算我欠你的。”

她又瞧著江行舟說道,“我一直覺得飛燕派躲藏的功夫很是到家,畏畏縮縮,不堪大用。”

她仰頭望著這四四方方的石壁,“不過現在我倒是慶幸”

“你能帶她走。”

江行舟冷靜地仿佛沒有感情,“你沒了內力,應該也打不過方如晦了,之後需要我來給你收屍麽。”

月芙蓉眼裏譏諷的神色藏不住地向外滲,“你就篤定我月芙蓉會輸,哈哈哈哈,等著我拿方如晦的項上人頭來找這丫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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