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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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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

竹葉紛飛,風呼嘯而過,帶著冷的氣息。

林中二人纏鬥不休,招招似要奪人性命。

月芙蓉身形輕快,手向下一擒,欲抓住男人,那人卻如流水般“流走”,她即刻跟上,二人身影在林中穿梭,過了百餘招。

男人腳步逐漸減緩,喘了幾口氣,擺了擺手。

“行了行了,我認輸,你出師了。”

月芙蓉嘴一努,切了一聲,“你也不是很厲害嘛。”

男人似乎要氣笑了,“你可知我在當今武林是什麽水平。”

月芙蓉不接他的話,男人也耐不住性子,自顧自說道,“好歹也是中上等,除了頂尖那幾個打不過,其餘的我還是有一戰之力的,要不然我也不會……”

“不會什麽?”

他平覆了呼吸,“不會只有我一人死裏逃生。”

一股黑血湧出,沾滿了他的衣裳,月芙蓉驚呼一聲,他才堪堪意識到自己在流血,伸手摸了一把,將血跡全蹭在袖子上。

他顫顫巍巍地扶住旁邊的樹木,喘著粗氣,說道:”我現在要講全部內力傳給你,我也不指望你幫我報仇雪恨,只希望浮生一派不要在我這斷了絕學。這樣,我也死的心安理得。”

最後的最後,月芙蓉只依稀記得一張朦朧的面孔,他反覆說著,“給我個痛快吧。”

不久後,早就匿跡於江湖的斷魂掌重現於世,各路豪傑都收到過她的戰帖,自此,月芙蓉一名響徹大江南北,令人生畏。

“前輩的事跡鄙人有所耳聞,他們都說……”

江行舟一頓,覺得這些江湖莽夫平時說話也太不文雅了。

月芙蓉閉目養神,指腹揉搓著太陽穴,呵呵一聲,說道,“說我是條瘋狗,是不要命的打法。”

她眉毛一挑,欣然笑出了聲,“說的挺不錯的,因為我豁的出去,他們不敢,所以這些個雜碎也只會在背後議論我。哪裏有一個敢到老娘面前叫囂的。”

江行舟放下茶杯,微微一笑,“前輩的出現可是給那些自詡武林高手,少年成才的人不小的打擊。”

月芙蓉神色冰冷,不知是否想到了那無止境的詆毀與謠傳,“一幫嚼舌根的懦夫。尤其是白虎和玄武那兩個賤人。”

床上的人慢慢轉醒,但身體實在太沈,眼皮也擡不起來,只能聽兩人一來一回地說著。

於勝意運轉氣息,稍微緩解了一下,忍著咽喉的幹澀,忍不住問道,“那你和螣蛇誰更厲害。”

“他也配和我相提並論。”

江行舟匆匆將她扶起,茶杯遞到她嘴邊,看著眼前的人咕嘟咕嘟灌了幾大口,好在是醒過來了。

“感覺怎麽樣。”

於勝意就著袖子擦了嘴,“暫時死不了。”

“不過以後會不會死就不知道了,也許我八字硬呢。”

自於勝意中了那斷魂一掌,身體發膚如同有銀針穿梭般生不如死,她竟不知道自己有極強的忍耐力,撐到了今天。

“你想殺我,直接殺便是,說什麽傳授武功,都是狗屁。”

月芙蓉將茶杯一摔,“殺你,你也配。我當年也是這麽過來的,你要是挺不過來,死了也不可惜。”

江行舟眉間蹙起兩道痕跡,“那人也打了你一掌?”

月芙蓉睨他一眼,雙唇一碰,說著令人膽寒的話,“不止我,他當年抓了十個孩子,不過只有我活下來了。師父……於靖風知道之後叫吳餘殺了他來著,讓我攔下來了。”

於勝意本就氣弱,差點一口氣沒喘上來,“他這種人早該死了,竟將小兒當他的犧牲品,天地不容。”

“行了,行了”,月芙蓉擺擺手,“別和我說這些大道理。”

江行舟垂下眼眸,眉頭又深了一分,“那前輩是怎麽挺過來的。”

“不知道,師父說我是天賦異稟,只要第一天熬過來了,就成了。”

月芙蓉懶懶地看了一眼於勝意,“不過她這種狀況,我倒是沒見過。”

於勝意聽完心涼成了涼騰騰的涼皮,泛不起一絲波瀾。

“浮生派自詡名門正派,卻用著這種見不得人的手段與勾當培養弟子,視人命如草芥,我看它是亡的太晚了。”

月芙蓉自然沒空聽於勝意在這大義凜然地訓斥,只招呼星兒,“我餓了,做些吃食吧。”

“是。”

不知不覺,竟已是深秋。於勝意本就虛弱,情緒激動之下有些瑟縮,她將被子上拉,試圖溫暖一下軀體。

略有溫暖的手觸上她的額頭,覆又抽離,讓她感覺有些不真實。

“在你沒好之前,我們暫時先安置在這吧。”

江行舟看她一臉呆樣,忍不住逗逗她,“怎麽剛剛還義憤填膺的,這會就洩氣了,大英雄。”

於勝意扯起嘴角笑了笑,“你說我能活過這個秋天麽。”

“總會有辦法的。”

斷魂帶來的異痛仍持續地刺激著於勝意,可她並不想每日都待在屋子裏,不是等飯吃就是等水喝,活得像個牲畜。

她的身體有些異於常人的寒冷,但卻意外地和這天氣相適應。

小屋裏每日都要上演一出“荊軻刺秦”,無疑都以失敗告終,可月芙蓉也願意陪著她玩,仿佛看她茍延殘喘的樣子格外有趣。

江行舟腦子也時不時地突突,因為有一個腦子不太穩定的女人總是莫名其妙地將他認成“於郎”,又總是莫名其妙地要去掐死於勝意。

不過聽隨侍星兒說是老毛病了,大概是當年那幾個大漢下手沒輕沒重,打到了頭,沒及時醫治,落下了病根,一但發作起來就頭痛欲裂,六親不認。

“她有六親麽,就認。”

“咳咳”,江行舟差點將茶噴出來。

於勝意拍拍他的背,笑出了聲,“地獄笑話,不要當真。”

對她動不動蹦出的這些奇奇怪怪的詞匯,江行舟早已見怪不怪,能大致知道她表達的意思,也不願多問。

因為會顯得他知識並不淵博。

談話間,一團火焰似的身影撲過來,於勝意擡手一格,精準地鉗住月芙蓉的利爪,她旋身一踢,撞上月芙蓉的掌心,借力滑出屋子,一青一紅在雪地裏穿梭。

揮動的劍帶起皚皚白雪,寒冬的冷沁入於勝意的骨髓,她的劍與身體裏如同千百根銀針的斷魂產生共鳴,一樣的刺骨,一樣的冽。

似乎是生死之間讓她看破了紅塵,或許是對月芙蓉這個不著調的瘋子的憤怒,她對太白劍法的第三式有了新的突破。

她初見月芙蓉時使的也是“怒風卷席”,不過,和這一次相比,那時使的招式不痛不癢,只有形而無魂。

凝結的六角雪花擦過月芙蓉的臉皮,帶出來一絲殷紅。血的味道讓她清醒了不少。

她恍惚之中看到對面的於勝意,簡直不能用狼狽形容。全身上下的衣服大片大片地撕裂,棉布之下滲出血跡,額角和鼻子被擦破了,她一手捂著胸口,另一只手用劍撐著地。

於是,月芙蓉又拎著“雞仔”回了小屋。

她把“雞仔”扔在搖椅上,自己則坐在另一旁。

寂靜無聲,就在於勝意耗盡耐心之前,月芙蓉開了口。

“我這一輩子打遍天下無敵手,想當年意氣風發,誰敢不叫我一聲斷魂傳人。可如今卻因心系一人生了魔念,人不人鬼不鬼。”

也有可能是童年創傷導致的精神疾病。

於勝意在心裏默默地說,不過她不敢說出聲,畢竟,人總要有個念想,有個執著的人,有個活著的理由。

她思索片刻,說道:“你太戀愛腦了。”

“什麽?”

”沒事。”

於勝意一下一下地薅著毯子,斟酌著開口,“你想沒想過其實你對我……於靖風只是孺慕之情。”

支持著下巴的手的指甲微微一顫,月芙蓉的神色逐漸迷惘。

“不知道,不重要了。”

適才還要打個你死我活的人,現在居然心平氣和地坐在一起聊天,星兒只覺得詭異,可能她還沒到理解這兩個人的境界。

白駒過隙,一晃眼,就要到除夕了。

臨近新的一年,星兒看不得一副死氣沈沈的模樣,所以她張燈結彩,掛春聯買年貨,一樣也沒落下。

於勝意也不得已穿上了星兒給買的衣裳。紅色,非常喜慶,如果不是她的臉一片煞白的話。

江行舟倚著門框,雙手交疊揣在胸前,姿勢沒個正形。

“好看。”

於勝意眼睛一亮,“真的?”

“騙你的”,江行舟笑眼彎彎,肩膀忍不住地抖。

“切。”

江行舟站的左腿有點麻,隨即換了個方向。

“如今,你倒是能和你後娘談人生了。”

於勝意一把瓜子皮扔過去,嘴裏還嚼著幾個瓜子仁,嘟囔著,“再敢說後娘兩個字,我送你去見閻王。”

於勝意垂下眼眸,“其實,她人不壞,就是沒什麽是非觀,分不清什麽對錯。我們在這住了這麽久,她沒有一頓短了我的,就這點,她就是個好人。”

江行舟咂舌,“原來幾頓飯就能收服你。”

於勝意嘶的一聲,“也不是,哎呀,感覺這種東西,說不清楚的。”

“這些日子,雖然我每日都要找她麻煩,但她從來不跟我計較,還屈尊降紆地陪我試煉,我不是感受不到。”

“所以,她那斷魂掌差點把你送上西天,你也不計較?”

於勝意解開系帶,脫下鮮艷的鬥篷,心想,有什麽好計較的,游戲而已,她還有無數條命。

“人在生死之際領悟到的東西是最多的,一輩子也忘不掉的。”

她緩緩地癱在椅子上,仿佛沒有骨頭,“她給我的這一掌,讓我明白了一件事。”

江行舟輕擡眼眸,問道,“是什麽。”

“人要有從頭再來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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