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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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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

琴弦碰撞著纖纖細指,陣陣悠揚婉轉,絲絲音韻好似鉆入了骨縫,令人膽顫。

於勝意眼皮很重,可這絲竹聲聲聲入耳,如同特意要“敲醒”她一般,她咳了幾聲,手扶上額頭,揉了揉太陽穴,勉強起身。

視線有些模糊,她隱約看見一個寬肩窄腰的男子雙手被附在鎖鏈上,雙膝跪地,頭顱低垂,透過室內的陽光有些許灑在他的臉上,讓他的臉部陰暗面襯托出來,甚是性感。

於勝意趕忙搓了搓眼睛,搖晃的視線逐漸清晰。爹的,怎麽是江行舟這廝,她不可置信地扇了自己一下,默念,不就是帥了點嗎,別再想限制級畫面了。

江行舟此時也蘇醒過來,固定了一晚上的手腕此時早已麻木,他擡頭時牽動著脖子上的鎖鏈,嘩啦嘩啦。

清脆的聲音將於勝意的思維拉了回來,她接受了這個事實。

“尊貴的惠王殿下,你怎麽會……”,她的手指上下左右繞了幾下,“被綁成這個樣子。”

江行舟也不想面對,畢竟活了這麽多年,就算活的屈辱也沒被這樣綁的像個玩物一樣。

門屋嘎吱一聲,女人一襲紅衣,珠翠滿身,頗為華麗,搖起的裙擺仿佛晃蕩的人心。

“是我綁的,怎麽樣啊,小丫頭。”

於勝意脫口而出:“好!好……下流。”

女人哈哈大笑起來,“食色性也,沒什麽不好承認的。”

於勝意摸了摸頭,她記得她明明和方如晦決一死戰來著,前面的美人又是誰。

“你知道我麽,小丫頭。”

於勝意撓了撓頭皮,“前輩尊姓大名?”

女人笑意略減,她手上拿著於勝意的靖風游記,翻來覆去地撫摸,回道,“斷魂掌月芙蓉。”

於勝意腦中飛速旋轉:斷魂掌,她怎麽好似沒聽過,《靖風游記》裏好像沒記錄過這一門派武功。

見她沒什麽反應,月芙蓉怒目而視:“你真不知道我。”

她上前兩步掐住於勝意的脖子,“他沒和你提過?”

許是知道自己說話沒頭沒腦,她松了些勁,又變成一副溫柔模樣,“我見你會‘春風拂檻’,你是跟誰學的。”

於勝意把著月芙蓉的手生怕她控制不住將自己掐死,連忙答道:“是我師父,我師父就是個山野莽夫,我也不知道和前輩什麽淵源,如若是他有什麽對不起美人兒的地方,您就去殺了他吧,我就一破學武的。”

女人笑的像滿月的月亮,“嗯,我說的不是他,總跟他走在一起的一個男人,叫於……”

“不認識不認識,這個真不知道”,於勝意盯著女人的手,嘴上嘚嘚嘚個不停。

月芙蓉生的慈眉善目,可那嫵媚的眼睛賦予了這張臉不一樣的味道。歲月在她的臉上刻畫出痕跡,可她依舊美麗。

她眉宇間出現了兩條褶皺,表達了她的不悅。

江行舟怕於勝意沖動行事,小命不保,勸慰她道:“這人非你我能對付,你還是招了吧。”

於勝意瞥了一眼江行舟,嘴角抿成一條直線。她是勇猛,又不是傻子。

忽的,女人纖纖玉指已經“爬”到了她的臉上,捏了一捏。“你說,你長得像誰呢。”

本以為是那人收的新徒弟,可於勝意的眉宇間太過像他,就算月芙蓉不想相信也不得不信。

她眼珠轉了個彎,笑了一下,話鋒一轉。

她咦了一聲,眼一瞥 ,問道“你娘呢”

啊,劇情沒說過啊

於勝意斟酌著詞句“從小便沒見過家母,都是父親一手養大……”

“哦~”,月芙蓉一聽,笑意又浮起,“那你父親於靖風現在是一個人了”

這叫什麽話,她不是人嗎。

“額也不是”說完這句,面前的人眉頭蹙起,於勝意話風直轉,

“這不我和我師父一直陪著他老人家呢嘛,哈哈哈”

於勝意只覺得自己笑得怪尷尬。

江行舟默默給她豎了個大拇指。

於勝意實在想不明白,這大美女怎是看上於忘塵那個胡子拉碴的了?

女人眼神早已冷卻,臉上掛著的假笑慢慢凝固,“你果然是他女兒。”

“他竟敢娶別的女人,還孕育了一個孩子。”

女人近乎嘶吼。

月芙蓉毫無征兆地攻向於勝意,她早有防備,劍被震出,格擋了女人來勢洶洶的利爪,於勝意手腕一挽,囫圇轉了一圈,以劍風為盾,將自己圍成了銅墻鐵壁。

二人所到之處無一幸免,斷裂的床幃,劈開的桌木,甚至差點將屋子也拆了。

於勝意逐漸落了下風,一記劈山甩了過去,女人回旋,變換腳步,右腿橫掃,有破空之勢,樹上落葉橫飛,兩人身影變幻個不停。

與其說在鬥,倒不如說是月芙蓉在陪於勝意玩貓抓老鼠的游戲。不一會兒,於勝意的衣服已經找不到一塊完好的地方了,饒是個泥塑的也應該有脾氣了。

於勝意忍不住罵街:“要殺就殺,這般折辱算什麽意思。他爹的我也不是好欺負的。”

一瞬間,於勝意好似被逼上了梁山,體內的氣聚在一處,她運化周身,化為一陣狂怒之風,撲向月芙蓉。

月芙蓉翻身陷落,一掌接住了這劍氣。

女人眼底略過一絲驚訝,“怒風卷席,你還會太白劍法。”

她笑了起來:“有意思,我不想殺你了,我要你做我的弟子。”

於勝意還在感嘆那女人的厲害,竟不費吹灰之力就破了她的劍,結果就要被迫入她的門了。在打不過她之前,於勝意決定暫避鋒芒,畢竟誰也不想和“死亡筆記”一般的女人過不去。

她當即單膝下跪,喊道“師傅在上,受徒兒一拜。”

剛解開鎖鏈趕出來的江行舟:“……”

人怎麽能又倔又沒骨氣的。

女人被逗的喘不過氣,“好啦好啦,進屋我們慢慢說,星兒,上茶。”

於勝意見江行舟還楞著不動,撞了他一下,悄聲說“雖然看起來很沒骨氣,但好歹小命保住了呀。”

江行舟:“剛剛喊著要殺便殺的是誰。”

於勝意當沒聽見,拽著他進了屋。

女人倚著殘敗的搖椅瞇了瞇眼,舉手投足皆是韻味,“我好久沒見他了,故人的消息真是難打聽。”

“當年,好多人都說值符死了,於郎跟著他跳了崖,可我偏不信。”

女人的團扇點了點於勝意。

“結果,那負心漢轉眼就娶了妻,有了你。”

於勝意安慰道:“別這麽想,萬一不是親生的呢。”

女人笑的花枝亂顫,“你比你爹有意思多了。”

“內個,我能聽聽你和我爹的愛情故事嗎?”

月芙蓉唇角揚起一個弧度,眼睛轉了個圈,回憶道:“當年,我只是農戶家的一個女兒,那年天災,家裏連口糧也拿不出來,賣了我換了銀兩。自那時起我就和一幫以偷盜為生的人一起生活。有一次我沒偷到東西,於郎路過時瞧我挨打,實在不忍,就救下了我,收我為徒。”

“你知道嗎,他竟然想教我怎麽做一個木匠,哈哈哈。”

於勝意大為震驚:靠,師生戀,罪孽罪孽,她爹還是個人嗎。

她小心翼翼地問道:“然後你們相愛了?”

月芙蓉坐的累了,換了個方向躺,“沒有,我受不了這個老古董,就跑到村子到處學武功,但他們竟敢不教老娘,只有一個浮生派的小弟子,被滅了門,又不忍這斷魂掌徹底消失在世間,便傳給了我。”

她伸出頭,搭在了手腕上,接著說道“我練成之後,就回去說我心悅他,要和他在一起,可是……”

她神色變得有些陰翳,“他竟然說,對我只有師徒之誼。”

於勝意磕著瓜子:“然後呢。”

“我就把他鎖了起來,只有我能看見他的地方,只屬於我們的地方。”

“哇哦,強制愛。”

那喚作星兒身邊女使將一幅畫卷拿出來,徐徐展開,畫上儼然是一個美男子,長身矗立在高山流水之上,只聽女人緩緩道,“靖風啊”

於勝意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誰?於靖風?這是她那老爹?

當下,她立刻決定永遠不會讓芙蓉看見於忘塵現在的模樣了,她怕月芙蓉一怒,把她和她老爹一起埋進土裏。

歲月是把殺豬刀,紅顏易逝啊。

“可是,那吳餘敢壞我好事,於郎被他帶走,我只能每天都思念於郎,可我再也沒有見過他了。”

於勝意好奇道:“你打不過值符麽。”

江行舟又抓了一把瓜子,“應該是沒有,當年吳餘還在鼎盛時期,月芙蓉不過初出茅廬,不成氣候。”

於勝意砸吧了兩下嘴還是忍不住,愁容滿面,搓了搓手,“美人兒啊,你這種情況會不會是單相思……”

“閉嘴”,月芙蓉回憶完往昔,好似又清醒過來,她怒不可遏,提溜著於勝意的衣領,飛身而出,來到一口枯井前,向下用力一拍,井蓋緩緩開啟,她將於勝意往裏面一撇,喊道,

“我和吳餘互相看不慣彼此了這麽多年,我到要看看他能教出什麽好弟子。只要你在這井內活過兩個時辰,我不僅放了你,還教你武功,讓你成為這武林第一人,什麽吳餘,什麽八仙都踩在腳下。”

於勝意已經顧不上摔成兩半的屁股,大聲呼喊,“師父,師父,你不認我了麽,我剛拜完師啊,怎麽會是吳餘的弟子,我都沒給他磕過頭,敬過茶啊,師父——。”

她怎麽喊叫也沒挽回這新師父的心,井內黑暗之處傳來嘶嘶的聲音,於勝意頓時頭皮發麻,僵硬地轉過頭去。

那黑處竟密密麻麻地爬滿了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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