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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移居梨香與暗度陳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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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移居梨香與暗度陳倉

第十四章:移居梨香與暗度陳倉

賈琮的“病”是越來越重了,甚至到了不能見風的地步。

這日,賈赦在邢夫人房中抱怨,說東路院那偏角風水不好,陰氣太重,不僅克得賈琮半死不活,怕是連帶著整個大房的運氣都被帶衰了。

“老太太,您瞧瞧,那孩子病了這幾個月,藥石無醫,怕不是院子的問題?”邢夫人坐在賈母榻前,手裏撚著佛珠,一臉愁苦,“為了府裏的氣運著想,是不是該給琮哥兒換個地兒?總不能讓他就這麽……唉。”

賈母皺著眉,心裏是不信風水的,但賈琮這病確實蹊蹺。她擔心若是真有個三長兩短,不僅賈赦那邊要鬧,回頭賈政和王夫人那邊也要說她苛待庶孫。

“那依你們看,換到哪裏去?”賈母問道。

賈赦在一旁搓著手,還沒開口,王夫人先說話了:“老太太,我倒是有個主意。那東北角的梨香院,原是先祖老國公爺(賈代善)晚年修道養靜的地方,風水極好,極是莊重。雖然空著,但那是元妃省親時才預備啟用的地方,輕易動不得。不過……梨香院邊上還有幾間抱廈,原先是給灑掃婆子放雜物的,打掃打掃,倒也能住人。”

賈母一聽,心裏明白了。梨香院是先祖修養的正經院落,給賈琮住抱廈,名義上是沾了貴氣,實際上是把他們大房的人打發到角落裏去。

“那梨香院,我原是留給妹妹(薛姨媽)她們上京住的……”王夫人假意遲疑。

“哎呀二太太,不過是幾間雜物房,收拾出來也就是了。”邢夫人連忙接話,只要把賈琮弄出自己的東路院,去哪兒都行。

賈母犯了難,她倒不是心疼賈琮,主要是擔心動靜太大,傳到二房那邊,說她這祖母當得太苛刻,影響了寶玉的聲譽。

正僵持間,賈琮那邊來報,說三爺病危,想喝口老太太親手熬的蓮子湯。

賈母一聽,心軟了,擺擺手道:“罷了罷了,就依你們說的辦。搬到梨香院邊上吧,雖然是抱廈,但總比原先那漏風的破屋強。鴛鴦,你待會兒去庫裏領點炭火,別讓人說我這老婆子刻薄。”

……

搬家那日,場面頗為冷清。

賈琮“虛弱”地被擡出院子,臉色蒼白地靠在軟榻上。只是這回,他身邊多了三個人。

走在最前面的,是約莫十五六歲的大丫鬟,名叫佩蘭。這丫頭眉眼清秀,身姿裊娜,性情溫婉沈靜,是賈琮原本就有的大丫鬟,從小伺候他,與他感情最深。賈母見賈琮孤苦伶仃,病得沈重,便沒將佩蘭撥走,還特意囑咐她看好主子。此刻佩蘭眼圈通紅,手裏緊緊攥著賈琮的一件舊披風,默默地跟在榻邊走,每一步都走得沈重。

緊隨其後的是晴雯。這丫頭約莫十二三歲,眉眼清秀,風流靈巧,原本是賈母身邊得力的丫鬟。賈母見賈琮屋裏實在不成樣子,便把她撥了過去伺候。這晴雯雖是個刺頭,性子剛烈,但針線活計卻是拔尖的。此刻她也是紅著眼圈,但臉上掛著不甘,心裏嫌棄這差事,卻又知這是老太太的安排,只得咬牙認命,手裏攥著賈琮的另一件衣物。

最後面的是十五六歲的大丫鬟,名叫紫蘇。她原是賈赦屋裏撥過來的粗使丫頭,性子有些跳脫活潑,愛說愛笑,雖不太機靈,但勝在聽話且有一把子力氣,此刻正費力地抱著賈琮的薄被和幾卷書。

路過議事廳時,幾位小姐都在。

賈迎春看著那幾間低矮的抱廈,眼圈一下子就紅了,想說什麽,卻又不敢出聲,只默默地把手絹絞得死緊。

賈探春也是心中酸楚,這幾間屋子雖比賈琮以前住的強點,但比起正經的廂房,簡直就是下人房。她走上前,強忍著淚意道:“琮弟,你……你好生養著。”

賈琮看了姐姐們一眼,微微點頭,低聲道:“有勞三姐姐掛心。”

這時,平兒和鴛鴦正好路過,看見這一幕,平兒忍不住低聲對鴛鴦道:“這也太過了些,好歹也是個主子爺,怎麽住這種地方?”

鴛鴦沒說話,只是看著賈琮那蒼白的臉,嘆了口氣,從懷裏掏出一對銀錁子,遞給紫蘇:“給三爺買點好的吃食,別委屈了自己。”

倒是襲人,站在賈寶玉身後,看著賈琮那副樣子,心裏不知怎的咯噔一下,總覺得這琮三爺雖然病著,眼神卻清明得很,不像將死之人。她忍不住輕聲道:“三爺保重身子。”

賈寶玉卻是一臉不耐煩,扯著襲人道:“快走吧,這有什麽好看的,回頭過了病氣給你們。”

眾人散去,賈琮被安置在了梨香院旁的抱廈裏。

……

是夜,榮寧二府的下人們亂作一團。

賴大家的在自己的小院裏摔盆砸碗,尖聲叫罵:“查!給我仔細地查!那幾箱陪嫁的銀錁子怎麽就沒了?還有那幾匹蘇州來的雲錦,是不是你們這群蹄子偷拿去換了胭脂?”

周瑞家的則是坐在堂屋裏抹眼淚,對著丈夫哭訴:“這可怎麽得了,那幾張古琴和前朝的字帖,老爺(賈政)可是知道的!若是問起來,咱們這飯碗怕是保不住了!”

更可笑的是冷子興家。

冷子興是周瑞家的女婿,古董商。此刻他在書房裏急得團團轉,卻不敢聲張。他那鋪子裏的幾件珍品瓷器丟了也就罷了,關鍵是鋪子裏的賬本和幾份地契也不翼而飛。若是報官,他那鋪子裏來路不正的古董被查出來,怕是要在牢裏過年了。

“老爺,咱們還是認栽吧。”冷子興的老婆(周瑞家的女兒)抽泣道,“若是鬧大了,那才是真的一點退路都沒了。咱們這種人家,哪經得起查啊。”

這些豪奴們雖然權勢熏天,但家裏多有不幹凈的地方。被偷了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裏咽,誰也不敢去報官,更不敢去賈母那兒訴苦,生怕拔出蘿蔔帶出泥。

……

玉石翰墨齋,密室。

周淵看著眼前堆積如山的房契、地契和鋪面契約,神色從容。

“主君,正如你所料,這些人果然不敢聲張。”周淵輕笑一聲,“如今這些白契都已過戶到我名下。只是這鋪面和田莊數量太多,若是直接持有,怕是引人註目。”

賈琮的虛影顯現,淡然道:“那就處理掉一部分。不必著急,慢慢來。”

“是。”周淵躬身,隨即道,“弟子已依計行事。那些過於招搖的鋪子,弟子已悄悄放出風聲,正以‘急需銀兩回鄉守孝’為由,低價轉讓給京中各大世家的管家子弟。”

賈琮點頭:“此舉甚妙。世家子弟買了這些鋪子,只會以為是撿了便宜,哪裏會想到背後有鬼?即便將來有人查,也只會查到那些世家管事的頭上,與我們無關。”

“至於落戶之事……”周淵眼中閃過一絲精光,“主君放心,此事已有著落。那處城西的宅院,原主便是弟子的遠房叔祖,乃是致仕的老翰林。弟子此次上京,本就是前來投奔。不想叔祖一家染疫暴斃,弟子便以‘遠房侄孫奔喪’為由,順利接手了那處宅院,以及少量的撫恤家產。”

他頓了頓,繼續道:“此事原本繁瑣,但恰逢賈政大人因府中藏書之事,對弟子青眼有加。弟子前去拜謝時,提及此事,賈大人感念弟子孝心,親自修書一封給順天府尹。那位傅判官見了賈大人的書信,辦得那叫一個積極,不僅沒要半分打點,還把那處宅子的紅契辦得妥妥當當。如今,弟子已是合法的京畿良民,有了參加秋闈的資格。”

賈琮滿意地點頭:“很好。有了順天府的紅契,你便是真正的‘周淵’了。”

“弟子明白。”周淵笑道,“如今鋪子裏的生意越發興旺。因弟子只收好書、不重錢財,且免費供寒門學子抄書備考,早已名聲在外。鋪中不僅有國子監的監生,更有不少朝廷官員子弟前來借閱備考。吏部侍郎的公子、甚至幾位侯爵府的少爺,都在鋪子裏有個固定的座位。弟子借機與他們相交,談文論道,如今這玉石翰墨齋,已是談笑有鴻儒,往來無白丁。就連賈雨村賈大人,也常來坐坐,只是被我以備考為由推脫了幾次。”

“至於榮寧二府的庫房……”賈琮眼中精光一閃,“等你我修為再上一層,特別是你若能在這次秋闈中舉,有了官身護體,那時候便是去搬那兩座真正的金山了。”

……

秋風卷過榮國府的屋檐。

那幾間低矮的抱廈內,賈琮盤膝坐在床上,周身靈氣氤氳。

而在琉璃廠的繁華深處,周淵正揮毫潑墨,為那些前來抄書的舉子指點文章。

明暗兩條線,正如經緯交織,將這個即將傾倒的家族,一點點掏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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