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35章 風雨欲來 時辰,到了。

關燈
第235章 風雨欲來 時辰,到了。

殿內說話間, 廊下忽然傳來一陣急促卻壓得極低的傳報聲:“皇上駕到!”

寧凝心頭微緊,立刻斂衽起身,垂手立在一旁, 姿態恭謹至極。皇後也迅速斂了笑意, 帶著太子一同起身相迎,殿內宮人盡數跪伏, 氣氛瞬間從溫和閑談,轉為肅穆嚴謹。

腳步聲由遠及近, 玄色衣擺先一步踏入殿內。昭德帝畢竟上了年紀,身姿已不覆往日挺拔,可面容依舊沈斂,目光自帶威嚴, 淡淡掃過殿中眾人。

“朕路過,聽說皇後在此見客, 便進來坐坐。”皇帝的語氣聽似隨意, 眼神卻先落在了寧凝身上,帶著幾分審視。

皇後立刻上前,溫婉笑道:“臣妾正與靖北侯夫人說話, 多謝她當日在行宮護駕有功。”

太子趙睿一見到父皇,也半點不見方才的活潑樣兒,乖乖上前見禮,順口便提了一句:“父皇, 靖北侯夫人還曾給兒臣揉過腳呢,兒臣疼得走不動,多虧了夫人。”

這話一出,皇帝看向寧凝的目光柔和了些許,卻依舊帶著上位者的壓迫:“靖北侯夫人倒是心善, 在宮中也不忘照拂太子。”

寧凝垂首行禮,語氣沈穩得體:“臣婦不敢當,不過舉手之勞。”

皇帝目光微轉,不經意間掃過殿角香爐,又淡淡看向皇後:“今日殿內熏的香,倒是與往日不同。”

皇後心中一凜,瞬間想起寧凝方才的隱晦提醒。她面上不動聲色,只溫和應道:“許是底下人新換的香料,臣妾近來睡不安穩,想著換種安神的。”

昭德帝點了點頭,並未深究,可那一眼停留,已讓殿中空氣微沈。

寧凝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皇上果然也察覺了香氣不對,只是沒有點破。

昭德帝落座後,目光落在寧凝身上,忽然開口:“你入京城已有一段時日,還習慣嗎?”

寧凝只恭敬道:“承蒙陛下與皇後娘娘照拂,一切安好。只是臣婦出身粗鄙,不慣宮中精致,偶爾會想家。”

皇帝看了她片刻,忽然轉向皇後:“靖北侯在京中一貫低調,夫人也懂事。西北那邊,確實許久未歸,若真想探親,倒是可以酌情允準。”

皇後與寧凝同時一怔,皇上竟主動松口?

寧凝立刻俯身謝恩,心中卻不敢全然放松。畢竟,帝王的恩典,從來都帶著籌碼。

皇帝又淡淡瞥了一眼香爐,似漫不經心般對身邊總管太監道:“長信宮熏香雜了,往後換些穩妥的,近身伺候的人,也仔細查查,別什麽人都往中宮跟前湊。”

一句話落下,皇後心中一動,隨即明白了過來,皇上早已知道殿內香氣有問題,也知道有人暗中動手腳,今日前來,既是敲打,也是護著皇後。

寧凝垂首,心底一片清明。

皇帝不多久便起身離去,臨走前只留下一句:“靖北侯夫人既忠勇可靠,往後常入宮陪陪皇後與太子,也是好事。”

寧凝見狀,也適時起身請辭。皇後此刻心緒覆雜,既有後怕,又有對寧凝的器重,也不多挽留,只命人好生送她出宮。

一路走出深宮,寧凝面上平靜無波,心底卻始終懸著一塊大石。直到坐上靖北侯府的馬車,車廂隔絕了宮外窺探的視線,她才緩緩松了口氣,指尖微微泛白。

@@@@@@

馬車剛入侯府正門,蕭延昭早已在府中等候。

寧凝在宮中見到昭德帝時,便已猜到蕭延昭多半隨駕返回了燕京。是以此刻驟然見到他,心中唯有欣喜,並無半分意外。

蕭延昭今日雖未入宮,卻也知道宮中設宴,更算準了時辰,見寧凝歸來,立刻起身迎上前,眉宇間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擔憂:“怎麽回來得這般晚?皇後留你敘話了?”

寧凝點了點頭,屏退左右下人,待書房只剩二人,才將今日長信宮發生的一切,細細說與他聽。

“皇後留我,原是為行宮救駕一事道謝,還答應尋機向皇上進言,允我們回西北探親。”她隨即話鋒一轉,聲音壓低,“只是我一入長信宮正殿,便察覺殿內熏香不對勁,氣息滯澀,絕非尋常安神香。”

蕭延昭眸色一沈:“有人敢在中宮動手腳?”

“我不敢明說,只能借著一些西北的習性,隱晦提醒皇後多留意近身之人與殿中器物。”寧凝回想當時情景,依舊心有餘悸,“本以為只是私下提點,誰知話未說完,太子便闖了進來,緊接著......皇上竟突然駕臨。”

蕭延昭眉頭緊蹙:“皇上察覺了?”

“何止察覺。”寧凝輕嘆一聲,“他一進殿,便聞出香氣有異,後來更是直接開口,命人換掉長信宮香料,嚴查近身內侍。很明顯,他這一句看似是隨口吩咐,其實早已將一切看在眼裏。”

她頓了頓,望著蕭延昭,語氣凝重:“二哥,皇上今日突至長信宮,絕非偶然。他既知道皇後殿中熏香有問題,也明白我隱晦提醒之意,卻偏偏不點破,反倒順勢松口,說可以允我們回西北探親。”

蕭延昭沈默片刻,指尖輕叩桌面,聲音冷沈:“帝王恩賞,從無平白無故。他松口放我們歸鄉,一是賣皇後人情,二是念你護駕、照拂太子之功,更深一層,卻是在試探我們。試探我們是否真的只想歸鄉,試探我們有無二心。”

寧凝點頭應道:“我也是這般想的,他最後讓我常入宮陪伴皇後太子,分明是將我視作可用之人,也算是......變相給我們一個安穩的保障。”

蕭延昭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溫熱有力,壓下心頭的戾氣:“你今日做得極穩妥,既提醒了皇後,又未引火燒身。只是經此一事,宮中之人必會盯上你,往後入宮,務必加倍小心,不可再輕易顯露異常。”

“我明白。”寧凝靠在他肩頭,連日來的不安,在此刻稍稍消散,“只是那熏香一事,背後定有人指使,目標是皇後,還是......另有所圖?”

蕭延昭眸色幽深,望向皇宮方向,擡手輕輕扶了扶寧凝微偏的肩頭,沈冷開口:“這些恐怕都和崔家脫不了關系。”

寧凝順著他的力道站定,低聲道:“今日宮宴崔夫人無端發難,本就存心找茬,再加上之前引我走偏路的內侍,還有假山後那些密謀,顯然,崔家有異心也不是一兩日了,行宮的事多半也出自他們之手。”

蕭延昭的語氣中添了幾分冷意:“崔家早就不安分了,加上這次沈沖大人翻案後,他搜集到的崔家貪墨漕運,私吞鹽利的證據,也早已呈到禦前。陛下至今未公然追責,不過是顧忌崔家三代為相,在朝中勢力盤根錯節,一時不便輕動,但秋後算賬是遲早的事。這些崔家心裏自然清楚,所以才索性鋌而走險,打算先下手為強。”

寧凝擡眼與他對視,眉尖微蹙:“我總覺得,他們不只是有異心,仿佛還格外針對你我?”

“你放心,他們越是急著動手,越是露出馬腳,我們只需沈住氣守好彼此,遲早能讓他們自食惡果。你不必憂心,萬事有我擋在前面。”他輕輕攬緊寧凝,語氣又柔了下來,“至於回鄉探親一事,皇上既松口,便是轉機。我們暫且靜觀其變,切莫急躁,免得落入旁人圈套。”

寧凝頷首,心中已然了然。這深宮高墻之內的暗流,恐怕早已蔓延到了侯府門前。

@@@@@@

自長信宮那回隱晦提過香料的事,皇後就總找借口叫寧凝進宮,明著是說太子淘氣,沒人陪玩,實則是打心底裏信她。太子自打上次扭了腳,被寧凝揉好後,就黏她黏得緊,一口一個“寧凝姐姐”,天天纏著皇後要人。

寧凝也懂皇後的心意,每次入宮,除了陪著太子看書認字,就專給他雕木頭玩具。她結合了現代少兒玩具的原理,專挑結實的,還帶點淡藥香的硬木,刻出來的木馬,木鵲等玩意兒精巧得很,太子稀罕得不行。

這日她揣著剛做好的蝴蝶木鳶剛進長信宮,太子立馬丟下手裏的筆,顛顛地跑過來,一把拽住她的衣袖,仰著小臉嚷嚷:“寧凝姐姐,你可算來啦!我都等你一上午了!”

寧凝蹲下身,把木鳶遞到他手裏,笑著說:“瞧瞧,給你做的新玩意兒,喜歡不?”

“喜歡!太喜歡了!”太子抱著木鳶,眼睛亮閃閃的,小手不停摸著鳶翅膀,“這木鳶能飛不?我想跟你去禦苑放風箏!”

皇後坐在榻上,看著他倆鬧,眉眼都軟了,朝寧凝招手:“三娘快過來坐,別總由著他瘋跑,快歇歇。”

自從那日在長信宮中提醒過皇後香料有問題後,皇後似乎與寧凝也親近了不少,得知她在家中行三,便也直接叫她三娘了。

寧凝笑著走過去坐下,剛落座就輕嗅了嗅,殿裏之前那股怪香沒了,只剩淡淡的檀香,清清爽爽的,她心裏頓時松了口氣。

皇後瞧她神色,就知道她留意到了,端著茶盞隨口說:“前陣子你說殿裏味兒悶,我就讓人把舊香撤了,換了這普通的檀香,聞著舒坦多了吧?”

“可不是嘛,這香清清淡淡的,聞著特別舒心,還是娘娘想得周到。”寧凝笑著應道,語氣親近又自然。

太子抱著木鳶湊過來,晃著寧凝的胳膊撒嬌:“姐姐,你上次給我做的小木車,我找不著了,你再給我做個更大的好不好?能裝下我的小木劍那種!”

“沒問題,等明日我就給你做個大木戰車,還能推著跑,保準你喜歡。”寧凝揉了揉他的頭,滿口答應。

皇後在一旁看著,笑著嗔道:“你看看他,就知道纏著你要東西,也不嫌麻煩你。”

“不麻煩,殿下乖得很,陪著他玩我也開心。” 寧凝輕輕搖頭,眉眼間漾著淺淡的笑意。她目光緩緩掠過殿角的香爐,望著那縷安然裊裊的檀香,神色平和舒展。

“你就是性子好,換做旁人,哪能這麽耐著性子陪他。”皇後笑著說,又叮囑,“往後沒事就常來,陪太子玩也好,陪我說說話也好,這宮裏冷清,有你在還熱鬧些。”

“好,我往後常來陪著娘娘和殿下。”寧凝爽快應下。

太子等不及了,拽著她就往殿外走:“姐姐快走,我們去放風箏,晚了風就小啦!”

“好好好,這就去,慢點兒跑,別摔著。”寧凝被他拉著,笑著跟在身後。

寧凝被太子攥著衣袖往前拽,腳步不由得踉蹌幾分,一路半扶半跟著往禦花園深處走去。

暮色漸沈,晚風拂過雕花木欄與蔥蘢草木,連池面的碧波都漾起細碎漣漪。太子高高舉著那只精巧木鳶,小短腿邁得又急又快,錦靴踏過鋪著青石的□□,踩得滿地落英沙沙作響。

他頭也不回地往前跑,嘴裏脆生生不停嚷嚷:“姐姐快追!你看,風來了,我的木鳶要飛上天啦!”

寧凝輕笑著加快腳步,伸手虛扶了一把他的小肩頭:“殿下慢些跑,這□□石子滑,可別摔著了。”

太子聞言頓了頓腳,卻依舊攥著她的衣袖不肯松,圓溜溜的眼睛亮閃閃的,晃了晃手裏的木鳶:“不會摔的!姐姐你看,這木鳶的翅膀可穩了,就等風大些,一定能飛得比那邊的海棠樹還高!”

他說著又踮起腳尖往遠處望了望,小眉頭輕輕蹙起,又很快舒展開:“方才在長信宮沒能放起來,這會兒風正好,我們去前面的空地上放,好不好?”

話音剛落,木鳶忽然往上一竄,風箏線猛地繃緊,“啪”地一聲掛在了一棵老槐樹的粗枝椏上。木鳶晃了兩晃,被枝椏卡住,再也飛不動了。

“哎呀!”太子停下腳步,小臉瞬間垮下來,踮著腳尖夠了半天,連小手指都沒碰到風箏線,急得直跺腳,“我的木鳶!它掉不下來了!”

寧凝走上前,擡手看了看高度,又摸了摸樹幹:“別急,姐姐幫你解。”她踩著樹根部凸起的老皮,借力往上夠了幾下,指尖剛觸到風箏線,忽然無意間瞥見墻根底下的動靜。

那處是禦花園最偏的角落,常年少有人來,枯枝敗葉積了厚厚一層,幾株半枯的灌木歪歪扭扭地長著,把墻根遮得嚴嚴實實。方才忙著追風箏,竟沒留意這裏。墻根下,赫然塌著一個半人高的小洞。

洞口被雜草和枯枝半掩著,邊緣的青磚磨得光滑,看著像是年久失修,被雨水沖塌出來的。若不仔細蹲下來看,根本發現不了。

寧凝的心猛地一跳,指尖下意識頓住,握著風箏線的手也收緊了幾分。

她不動聲色地往四周掃了掃,小太監和宮女都在遠處伺候花木,沒人往這邊看。她輕輕撥開擋在洞口的雜草,俯身瞧了瞧,洞口不算窄,成年人俯身完全能擠過去,裏面黑漆漆的,隱約能感到一絲空氣流動,顯然是直通宮墻之外的。寧凝的心跳驟然快了幾分。

深宮之中,處處都是高墻圍堵,宮門由禁軍把守,稍有異動便是殺身之禍。她能在宮中安穩待著,全靠帝後暫時的信任。可崔家虎視眈眈,皇上又早已察覺香料有異,誰知道哪天禍事就會落下來。有了這個洞,便多了一分生機。

“姐姐,木鳶還能下來嗎?”太子的聲音拉回了她的思緒。

寧凝連忙壓下心頭的波瀾,指尖飛快解下風箏線,把木鳶塞回太子懷裏,語氣自然得像在說尋常事:“能下來,只是這樹高了些,得等風松了才行。”

她順勢蹲下身,假裝幫太子拍掉裙擺上的花瓣,眼睛卻牢牢盯著那個洞口,默默記著方位。

太子抱著木鳶,還在嘟囔:“那我們什麽時候放呀?我想讓它去看西北的大漠。”

“等風大些就放。”寧凝站起身,順手揉了揉他的發頂,目光又在洞口上輕輕一掃,才拉著太子的手往回走,“先回去歇會兒,喝口水,回頭風正好了再來放。”

太子雖有些不舍,卻還是乖乖跟著她走,一路走一路回頭看那棵老槐樹,嘴裏念叨著:“木鳶可別被小蟲子叼走呀。”

寧凝望著他小小的身影,輕聲應著,目光卻不自覺地又望了望那個洞口,再次將周圍的景致默默記住。

@@@@@@

自禦花園偶遇那處隱秘墻洞後,日子便在平靜裏緩緩淌過,一晃便是半月有餘。這半月裏,寧凝依著皇後的囑咐,隔上兩日便入宮一趟,陪著太子趙睿玩耍習字。她依舊變著法子給太子雕木頭玩意兒,從馱著小包袱的木駱駝,到能開合的小木匣,件件都合太子的心意。太子越發黏她,每每見她進宮,都要撲上來挽著她的手,絮絮叨叨說個不停,長信宮裏時常滿是孩童的笑語,暖意融融。

皇後待寧凝也愈發親厚,早已沒了中宮的疏離,平日裏閑聊,也會拉著她說些家常,偶爾提及朝中瑣事,語氣裏總藏著幾分不易察覺的憂慮。寧凝心知皇後是在忌憚崔家,也不多言,只靜靜聽著,偶爾借著閑話,隱晦提醒幾句宮中行事需謹慎,二人心照不宣。

殿內檀香始終清和溫潤,那日詭異的異香再未浮現,可寧凝心底的戒備從未半分松懈。每次入宮,她都不動聲色地留意著宮中人影往來,漸漸發覺陌生面孔出入宮禁愈發頻繁,禦膳房與香料局的管事也接連換了好幾張生臉。繁華宮闈之下,一股壓抑的暗流正無聲湧動,人人心照不宣,卻無人敢輕易點破。

這日午後,日頭暖而不燥,寧凝帶著新做的小木弓進宮,剛進長信宮,就見太子正趴在案上,對著她之前做的木戰車發呆,皇後則坐在一旁,眉頭微蹙,似是心事重重。

“娘娘,殿下。”寧凝緩步上前,笑著將木弓遞到太子面前,“看,今日給殿下帶了好玩的。”

太子擡眼瞧見木弓,瞬間來了精神,伸手接過,愛不釋手地把玩著:“謝謝寧凝姐姐!這弓真好看,我能射小箭嗎?”

“小心些,別傷著自己。”寧凝笑著叮囑,轉頭看向皇後,溫聲問道,“娘娘看著神色有些倦,可是近日沒歇息好?”

皇後輕嘆一聲,擡手揉了揉眉心,語氣淡卻帶著愁緒:“許是夜裏睡不安穩,總覺得心裏不踏實。陛下近日總召各位重臣在宣政殿議事,每每議事到深夜。而本宮聽聞,崔家的人在朝中也越發張揚了。”

寧凝聞言,心頭微沈,面上卻不動聲色,只輕聲寬慰:“娘娘莫要多想,陛下聖明,自有分寸,娘娘保重鳳體才是要緊。”

皇後點點頭,剛要開口,就見殿外的宮人腳步匆匆,進來通傳:“娘娘,陛下傳旨,今夜在宣政殿設夜宴,召朝臣與後宮妃嬪赴宴,請娘娘提前準備赴宴。”

寧凝與皇後對視一眼,二人眼中都掠過幾分詫異。她心下微緊,正想開口再寬慰幾句,卻見日頭已然西斜,便起身斂衽行禮:“時辰不早,臣婦該告辭回府了,改日再入宮陪娘娘與殿下。”

一聽她要走,太子立刻抱住她的胳膊,小臉蛋皺成一團,搖著她的衣袖不肯放:“不要不要,寧凝姐姐別走!今晚陪我玩好不好?夜宴人多又悶,我才不想去,我要跟姐姐一起玩木戰車,放風箏!”

皇後看著兒子黏人的模樣,又看了看寧凝,眼底掠過一絲暖意,也順勢開口:“既然睿兒這般舍不得你,三娘你便留下吧。夜宴亂糟糟的,你也不必去湊那份熱鬧,就在長信宮陪著睿兒,咱們宮裏說話,反倒清凈安心。”

寧凝略一沈吟,心想宮內逼近消息靈通,便順勢應下:“既如此,臣婦便叨擾娘娘了。”

她面上溫聲應著,眼底卻凝著一絲淺淡的沈郁,心底那縷不安正一點點往上浮漾。陛下今夜在宮中設下夜宴,宴請的皆是朝中重臣與宗室親貴,以崔家如今在朝堂的分量,崔丞相與崔家一眾嫡系親眷定然也會悉數列席赴宴。偏偏自己此刻滯留在長信宮,她心中莫名覺得有些不安。

她不知道的是,同一時刻,靖北侯府書房裏,蕭延昭指尖捏著宮中傳來的消息,指節微微發白。上一世的今夜,正是在宣政殿的夜宴之上,帝飲下毒酒,驟崩於龍椅。

他閉上眼,再睜開時,已是一片寒冽。

時辰,到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