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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生死之間 這短短的一瞬,她仿佛在生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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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5章 生死之間 這短短的一瞬,她仿佛在生死……

門口的騎兵見這一刀沒有砍破門板, 怔楞一瞬,便又揮舞著長刀朝著門板砍去,一刀又一刀, 利器碰撞的聲響震耳欲聾, 門板上的刀痕越來越多,裂痕也越來越大, 風從裂痕裏鉆進來,帶著騎兵們身上的血腥味兒, 徑直撲在寧凝的臉上,令人不適。寧凝眉頭緊蹙,心跳如擂鼓般,抓著木棒的手心黏膩膩地全是冷汗。但她片刻都不敢放松, 眼睛緊緊盯著門口的騎兵,等待著最佳的時機。

她知道, 他們只有這一次機會, 一旦發動機關把滾木和沸水推下去,就會徹底激怒那些騎兵,他們一定會不惜一切代價, 攻破凝記食肆的大門,可她已經沒有退路了,要麽反擊,要麽等死。她在心底一遍遍告誡自己, 要冷靜,一定要抓住最好的時機,哪怕只有一瞬間,也要給那些騎兵最沈重的打擊,為自己、為夥計們, 多爭取片刻的時間。

幾息過後,突厥騎兵揮刀的力道愈發加大,門板也終於快要支撐不住,眼看著騎兵就要破門而入,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遠處忽然傳來一陣洪亮的號角聲,穿透了漫天的廝殺與哭喊,響徹整個鎮安縣的上空,瞬間壓過了騎兵們的呵斥聲與長刀的撞擊聲。

寧凝心頭猛地一跳,下意識地踮起腳尖,朝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眼底滿是難以置信的希冀與狂喜,難道是救兵來了?

只見遠處的城門口,一支玄色的隊伍疾馳而來,馬蹄聲如奔雷滾滾,比先前那些騎兵的馬蹄聲更加整齊迅猛,塵土飛揚,遮天蔽日,玄色的鎧甲在火光的映照下,折射出冷冽而耀眼的光芒,那旗幟上大大的“蕭”字,在風中獵獵作響。

北府軍!是蕭延昭回來了!寧凝莫名地眼眶一熱,淚水瞬間湧上,卻被她硬生生逼了回去。這短短的一瞬,她仿佛在生死之間走了一遍,現下甫一看見救兵,積壓在心底的恐懼與絕望盡數翻湧而來。

她的眼睛一眨不眨,緊緊地盯著遠處騎兵最前面的那個挺拔如松的身影,嘴角也不自覺地微微上揚,她知道,他們有救了,整個鎮安縣也得救了。

“是北府軍!援軍來了!小娘子,是北府軍來了!”王力率先反應過來,聲音裏滿是難以置信的狂喜,先前緊繃的身體瞬間松懈下來,眼眶一紅,險些落下淚來。王家大叔也激動得渾身發抖,緊緊攥著的木棍咣當一聲掉在地上,目光死死盯著那支疾馳而來的玄色隊伍,臉上的恐懼瞬間被狂喜所取代。

寧凝連忙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突厥騎兵還在凝記食肆門口,眼下的危機可並沒有完全解決。幸而,門口的騎兵也察覺到了異常,紛紛停下砍擊門板的動作,勒住韁繩,轉頭朝著號角聲傳來的方向望去,眼見來的竟然是裝備齊整的北府軍騎兵,這些突厥人頓時有些慌亂,互相用突厥語交流片刻後,似乎達成了某種共識,他們顧不上繼續燒殺搶掠,提起長刀就朝著北府軍的方向疾馳而去。

又等了幾息,確認門口的突厥騎兵都已離開,寧凝心中的大石才終於落地,她長籲了一口氣,拍了拍王力的肩膀,語氣中也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釋然:“快去地窖通知大家夥兒們,援軍來了,我們安全了,不過依舊不能掉以輕心,小心有突厥騎兵的漏網之魚。”

王家父子快步去後院通知蕭母等人,寧凝則找了幾個沙袋墊起,小心翼翼地趴在了墻頭上,仔細觀察外邊的動靜。

遠處,蕭延昭的身影也越來越近,身著玄色鎧甲,騎在一匹高大的白馬上,面容冷峻,眼神銳利如鷹。哪怕相隔上百米,寧凝依然能夠感受到他周身散發著的凜冽氣場。

蕭延昭手中握著一柄長槍,槍尖寒光閃爍,一刻不停地朝著鎮安縣的中心疾馳而來。一路上遇到不少正在街道燒殺搶掠的突厥騎兵。這些突厥人在看到北府軍後,眼底的殺意與囂張,瞬間被震驚與忌憚取代,與同伴交換了幾個慌亂的眼神,有幾個騎兵甚至下意識地握緊了手中的長刀。

鎮安縣早已淪為一座孤城,西府軍也許久沒有動靜,他們顯然沒有料到,會有援軍突然到來,更沒料到,來的會是距離鎮安縣更遠的北府軍。這些騎兵常年在邊境劫掠,早已聽聞北府軍的威名,知曉那位北府軍新冒出來的蕭姓將軍不僅勇猛善戰,更是精通兵法,訓練出來的精銳騎兵在戰場上面對突厥人,可謂是戰無不勝。

待蕭延昭的隊伍繼續靠近,這些突厥騎兵也終於看清楚了高高飄揚的蕭姓軍旗,有兩個膽小的騎兵,甚至想要調轉馬頭逃竄,卻被身邊為首的騎兵厲聲呵斥住,為首的騎兵眼神兇狠地瞪著他們,又看了看逼近的北府軍,眼底閃過一絲掙紮,隨即又被狠戾取代,他擡手拍了拍戰馬的脖頸,低聲嘶吼著,擺出迎戰的姿態,只是緊握長刀的手,依舊在微微發抖,暴露了他內心的恐懼。

“殺!”蕭延昭聲音冷冽,只輕輕一揮手中的長槍,直指前方。只是,一貫冷靜深沈的眼底,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這裏離凝記食肆還有一段距離,也不知三娘他們是否安好......他稍微按下心中的焦慮,將註意力放在了眼前的敵兵身上。

他身後的北府軍士兵們齊聲吶喊,聲音震耳欲聾,“殺!殺!殺!”的吶喊聲回蕩在街巷之中,令人熱血沸騰,他們緊隨蕭延昭身後,如猛虎下山般,朝著那些作惡多端的騎兵沖去。玄色的騎兵與那些突厥人瞬間碰撞在一起,長槍與長刀的撞擊聲與士兵的吶喊,取代了先前老百姓們的哭喊聲。

一名突厥騎兵斜刺裏一刀劈了過來,蕭延昭側身閃過,反手一槍瞬間洞穿了對手的腹部。轉瞬之間,連著幾名突厥騎兵都被蕭延昭刺死於馬下。其餘突厥人見他如此悍勇,忌憚之色更濃。而其餘北府軍也不甘示弱,紛紛朝著突厥騎兵沖殺而去。

北府軍士兵們訓練有素,裝備精良,每一招每一式都精準狠辣,那些突厥人在他們面前,瞬間沒了往日的囂張氣焰,一個個被長□□穿鎧甲,倒在血泊之中,戰馬受驚,四處狂奔,原本整齊的陣型,瞬間變得混亂不堪。

蕭延昭的動作愈發迅猛,身姿矯健,長槍所到之處無人能擋,那些試圖反抗的突厥人,紛紛被他一□□穿喉嚨,鮮血濺在他的鎧甲上,更添了幾分凜冽與威嚴。他目光銳利地掃過街巷,看著滿地的屍體、燃燒的房屋,看著那些奄奄一息的饑民,眼底閃過一絲深深的寒意與怒火,手中的長槍揮舞得愈發迅猛。

寧凝趴在墻頭,看著遠處激戰的場面,眼見著北府軍占據上風,她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也終於徹底松懈下來,這才發現自己甚至連手腳都變得有些發軟,而後背的衣服早已被冷汗浸透了,此刻正冷冰冰地黏在身上。

遠處,有幾個試圖逃竄的騎兵,被北府軍士兵瞬間追上,一□□穿後背,倒在地上,再也沒有了動彈的力氣。短短一炷香的功夫,那些原本在鎮安縣大肆屠殺、燒殺搶掠的騎兵,便被北府軍殲滅殆盡,只剩下幾匹受驚的戰馬,在街巷裏四處狂奔,很快便被北府軍士兵制服。持續了一天一夜的廝殺聲漸漸平息,號角聲再次響起,這一次,不再是馳援的信號,而是安撫百姓、整頓秩序的指令。

蕭延昭勒住韁繩,停下戰馬,目光沒有絲毫停留,徑直掃過滿目瘡痍的街巷,最後精準地落在了凝記食肆的墻頭上,與寧凝的目光不期而遇。四目相對的瞬間,蕭延昭眼底的凜冽與慌亂瞬間褪去,顧不上前往縣衙與蘇縣丞匯合,他只對著身邊的副將低聲吩咐了幾句:“速帶一隊人清理街巷,救助傷員,撲滅大火,再派一隊人馳援縣衙,務必守住縣衙,保護好百姓。”副將立刻領命,轉身安排士兵們行動。

隨後,蕭延昭調轉馬頭,騎著戰馬,極速朝著凝記食肆的門口奔來。

寧凝也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情緒,扶著墻頭的青磚縱身躍下,動作利落地朝著食肆大門跑去。

待她剛剛將凝記食肆的大門打開,蕭延昭也恰好趕到。他幾乎是立刻翻身下馬,動作利落卻又帶著一絲急切,快步上前,雙手緊了緊寧凝的肩膀,目光細細掃過她的臉頰,眼見她雖然面色蒼白神色清減了許多,但至少沒受什麽傷,蕭延昭終於放下心中大石,情不自禁地一把將寧凝攬入懷中。

“是我來晚了,讓你一個人面對這麽多危險。”他知道,她能保護好自己,能守住身邊的人,可他依舊難掩心中的疼惜。

輕輕擡手,用拇指蹭了蹭她的臉頰,寧凝沒有躲閃,任由他拂去臉上的塵土,片刻後,她擡手反握住蕭延昭的手,語氣溫柔卻堅定:“我知道你擔心我,我也擔心你。你能來就好,一點都不晚。”她說著,目光掃過他的肩甲,微微一頓,“倒是你,鎧甲上這麽多血,有沒有受傷?”

蕭延昭心頭一軟,輕笑著搖了搖頭:“我沒事,這些血都是那些突厥兵的,沒有傷到我。”

兩人溫存了片刻,寧凝便緩緩松開他,語氣帶著幾分急切:“對了,縣衙那邊還被饑民圍困,衙役們兵力微薄,你已經派人去支援了嗎?還有,鎮安縣的火情與傷員,也需要盡快處理,糧食短缺的問題,也得提前謀劃,不能拖延。”

才剛剛脫險,她就已經開始盤算著後續的事宜。蕭延昭看著她眼底的理性與堅定,心頭愈發柔軟,他擡手摸了摸寧凝的發頂,眼底的笑意溫柔而清晰:“放心,副將已經率一隊士兵前去馳援縣衙,不出半個時辰便能解圍,不會有事的。”他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自己鎧甲上的血跡,輕輕搖了搖頭,語氣輕松了幾分,“火情與傷員,我也已經安排下去了,會盡快處理。糧食的問題,你也不用操心,北府軍隨行帶了部分軍糧,可以先應付眼前。後續李知縣那邊也已經聯系過我,近期就會送糧過來。”

寧凝被他寵溺地看著,臉頰微微發燙,只輕咳一聲,點了點頭:“那就好,那就好,唉,也不知道怎麽就走到了這一步。”

兩人又說了幾句,便並肩往凝記食肆內走去。

“母親和三郎他們都躲在食肆的地窖裏,安然無恙,只是,唉,地窖裏的餘糧也已然不多,勉強只能支撐三四日了。我已經盡力,但只能做到這些。”說到這裏,寧凝的語氣略有一些沮喪。

“傻瓜,你已經做得很好了。”蕭延昭握住她的手,“饑民圍堵、騎兵屠城,你能憑著一己之力,帶著大家守住凝記食肆,保住大家的性命,甚至還能布置陷阱,抵禦騎兵,這已經比很多人都強了,比我想象中,還要堅韌、還要厲害。”

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天邊漸漸泛起的魚肚白,又看了看她疲憊卻依舊堅定的臉龐,眼底的心疼愈發濃烈,語氣難免帶著幾分叮囑:“今日我會安排士兵在街巷巡邏,守住鎮安城門,你不必擔心再有亂兵來襲。你們也好好休息一下,這段時間估計都沒睡一個好覺。”說罷,他指了指寧凝眼下的青紫,又補充道:“不過眼下局勢未明,你們還是不要輕易離開食肆,也不要擅自打開大門,我會派一隊人馬守在門口,若是有任何事,就讓人去縣衙找我。

寧凝點了點頭:“我知道了,我會的。你也一樣,別太累了,一定要照顧好自己,不許再受傷了。縣衙的事情繁雜,你也要量力而行。”

兩人正說著,蕭母等人也從地窖裏出來,一見到蕭延昭,蕭母瞬間紅了眼眶:“二郎......” 蕭延昭連忙扶住母親,細聲安慰,又與眾人分別見禮。

眾人雖面色蒼白,但是臉上卻都帶著劫後餘生的喜悅,蕭延昭又特意告知寧四娘關於賀雲崢的現狀,得知自家相公留守北府軍大營,寧四娘也總算放下心來。

略說了幾句,就有副將派貼身隨從來請蕭延昭去縣衙與蘇縣丞議事,他只得又與寧凝輕聲道別,重新上馬朝著縣衙的方向疾馳而去,玄色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街巷的盡頭。寧凝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半晌,她才轉身朝著食肆後院走去,腳步是近幾日難得的輕快,食肆眾人也互相打了聲招呼,各自回房休息。

@@@@@@

蕭延昭的鐵騎很快便穿過街頭,徑直朝著縣衙與糧倉的方向疾馳而去。待行過兩個街巷,他勒住馬韁,翻身下馬,而他的目光,則第一時間便落在了不遠處那片狼藉的糧倉遺址上。

糧倉的圍墻早已被烈火焚燒殆盡,只剩下幾段焦黑的殘垣斷壁,歪斜地立在那裏,仿佛隨時都會坍塌。地面上,覆蓋著厚厚的一層灰燼,黑色的灰燼之下,還殘留著未熄滅的火星,偶爾有細小的火苗竄起,被寒風一吹,便化作一縷黑煙,緩緩消散。糧倉周圍散落著焦黑的谷物、破碎的瓦片,還有幾具被焚燒得面目全非的屍體,雜亂地堆放在灰燼之中,慘不忍睹。

“將軍,此處便是鎮安縣的官倉,兩日之前,被人縱火焚燒,糧倉內儲存的糧食也盡數化為灰燼,看守糧倉的衙役,無一生還。”隨行的副將快步走到蕭延昭身邊,神色凝重地稟報,“我們星夜兼程,沒想到還是來晚了一步。”

蕭延昭沒有說話,只是緩緩邁開腳步,朝著糧倉遺址走去。他撿起一塊焦黑的谷物,谷物早已在烈焰下變得漆黑酥脆,輕輕一撚,便化作粉末,從指尖滑落。看著手中的粉末,蕭延昭的眉頭緊緊皺起,鎮安縣的百姓本就飽受糧荒之苦,這座官倉,是鎮安百姓最後的希望,如今,希望被徹底焚燒殆盡,這個冬天,還不知道有多少老百姓要家破人亡。

“查,立刻徹查此事!”蕭延昭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查清楚,是誰縱火焚燒糧倉,是誰害死了看守的衙役,背後是否有陰謀,還有,糧倉內的糧食,是否真的盡數化為灰燼,有沒有被人偷偷轉移。凡與此事有關者,一律嚴查,絕不姑息!”

“是,將軍!”副將齊聲應和,立刻轉身安排士兵,分散到糧倉遺址的各個角落,仔細勘察,尋找線索。

蕭延昭依舊站在糧倉火災現場的中央,目光緩緩掃過眼前的一片狼藉,腦海裏不斷思索著,蘇縣丞並非庸碌之輩,按照寧凝的評價,反而是如李縣令一般愛民如子的好官。如今饑荒四起,朝廷的賑災糧又遲遲批不下來,這座鎮安縣官倉,想來蘇縣丞必然十分重視,派衙役好好守衛著。尋常流民是根本不可能輕易闖入,更不可能縱火焚燒,還能將看守的衙役盡數殺害,不留一絲痕跡。看來此事絕不是簡單的流民報覆。

而那些突厥騎兵也趁著饑民暴動,縣衙守衛壓力加大時趁機攻城,他們究竟是如何得知的消息?這一切看起來都不像是單純的巧合。他想起孫恩之前同突厥人勾結試圖兵變,伏法後又突然暴斃而亡讓一切線索斷了,而現如今又是突厥人趁機前來作亂,難道是孫恩背後的人還在與其勾結?

“蕭將軍!”

蕭延昭轉頭望去,只見蘇縣丞正快步朝著他走來,他袖口挽起,官服上還帶著血跡,眼底布滿了紅血絲。

蘇縣丞快步走到蕭延昭面前,拱了拱手,語氣裏帶著一絲疲憊,卻也有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欣喜:“蕭將軍,幸好你及時趕到,否則後果簡直不堪設想啊。”

蕭延昭淺笑:“這段時間蘇縣丞也辛苦了。”

蘇縣丞嘆了口氣,目光望向眼前的糧倉遺址,語氣凝重:“哎,蕭將軍您請看,這座官倉被人縱火焚燒,糧食盡數化為灰燼,看守的衙役也無一生還。如今,鎮安縣城外的流民也越來越多,我這是一點辦法都沒有了。”

蕭延昭擡手輕輕拍了拍蘇縣丞的肩膀:“蘇縣丞請放心,我這次帶了一批軍糧,想來能先應付一下眼下的局面。”他頓了頓,語氣轉而嚴肅,“我已經安排了人手徹查糧倉被焚一事,總覺得此事背後恐怕並不簡單。”

得知有軍糧可以應急,蘇縣丞眼底立刻閃過一絲感激:“多謝蕭將軍,你帶來的軍糧可真的是及時雨啊!”

此時,勘察現場的士兵,突然傳來一聲呼喊:“將軍!蘇縣丞!我們發現線索了!”

蕭延昭與蘇縣丞同時轉頭,朝著士兵呼喊的方向望去。只見一名士兵正蹲在一片殘垣斷壁之下,手中拿著一塊小小的令牌,神色凝重地呈上。蕭延昭與蘇縣丞細看之後,兩人的臉色同時沈了下來。那令牌之上,赫然刻著一個小小的“孫”字。

蕭延昭擡手接過令牌,細細打量,發現此令牌材質非凡,似乎是用精鐵鍛造,絕非普通百姓所能擁有。

“將軍,這塊令牌是我們在灰燼之中發現的,就在那具被焚燒的屍體旁邊,應該是縱火者遺留下來的。”士兵神色凝重地稟報。

蕭延昭指尖摩挲著令牌上的字跡,語氣冷然:“孫?哼,果然是你。”蘇縣丞站在一旁,看著蕭延昭手中的令牌,眼底也閃過一絲了然。

片刻後,蕭延昭將令牌遞給身邊的副將,語氣嚴肅地吩咐道:“立刻派人核查這枚令牌的來歷,確認這枚令牌是不是孫懷義心腹的信物,另外,比對糧倉內那些被焚燒的屍體,看看有沒有什麽線索,盡可能地查明他們的身份,務必找出所有參與縱火的幕後之人。”

“是,將軍!”副將接過令牌,鄭重地點了點頭,立刻安排士兵去核查令牌的來歷,比對屍體身份。

蘇縣丞站在蕭延昭身邊,若有所思地說道:“蕭將軍,這枚令牌,我似乎見過。就在前幾日,我們抓獲了幾個試圖混在流民裏鬧事的亂民,他們說,派他來的是一個操著外地口音的青衫男子,我記得,那個亂民提到,那青衫男子的腰間似乎掛著一枚小小的令牌,只是當時他看得不真切,如今想來,很有可能就是這種刻有‘孫’字的令牌。”

蕭延昭轉頭看向蘇縣丞,語氣凝重:“這麽說來,那個亂民口中的青衫男子很有可能就是縱火焚燒糧倉的主謀之一了?他們縱火焚燒糧倉,攪動流民暴動,又趁著衙役都去平覆饑民之亂時,勾結突厥人趁火打劫。哼,這群人倒也真是費盡心機。”

就在這時,遠處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一名北府軍士兵快步朝著蕭延昭所在的方向跑來,語氣急促地稟報:“將軍!我們在糧倉周邊巡邏時,發現了幾個形跡可疑的人,他們鬼鬼祟祟地在糧倉遺址周邊徘徊,像是在打探消息,我們想要上前抓捕,他們卻轉身就跑,我們已經派人追上去了,請將軍指示!”

蕭延昭的臉色,瞬間沈了下來:“看來這幕後之人還不死心,竟然還敢派人來打探消息,想必是想確認糧倉內的糧食,是否真的盡數化為灰燼吧,也順便探聽我們的動向。”

他轉身語氣嚴厲地吩咐道:“立刻帶人,前去支援,務必將那些形跡可疑的人,全部擒獲,抓活的,我要親自審問他們。”

“是,將軍!”副將應聲,立刻帶領一隊士兵,快步朝著士兵所說的方向追了過去。

蕭延昭的目光,再次掃過眼前的糧倉,語氣凝重地說道:“幕後之人恐怕不會善罷甘休,我此次來的匆忙,只求得謝琰大將軍的手令,也只帶了八百兵馬,若是後面真的還有大軍來襲,恐怕鎮安縣的危機還沒有解除。”

蘇縣丞怔楞片刻,也只能輕嘆一聲:“你們能來馳援已是冒著擅離職守的風險了,我這邊也會立刻整頓衙役,配合北府軍的兵士們協助布防的。”

“好,”蕭延昭微微頷首,“事到如今也只能如此了,但是你們務必小心,普通衙役若是面對突厥騎兵,恐怕很難有一爭之力。若是遇到危險,切記不要逞強,立刻派人通知我,我會第一時間帶人趕過去支援你們的。”

約莫半個時辰後,副將帶領士兵押著三個形跡可疑的人,快步回到了糧倉旁。那三個人,身著粗布短打,臉上沾滿了塵土,眼神裏帶著一絲慌亂,雙手被繩索捆綁著,顯然,就是幕後之人派來的密探。

“將軍,幸不辱命,我們已經將這三個密探全部擒獲。”副將快步走到蕭延昭面前。

蕭延昭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那三個密探身上,語氣冰冷而嚴厲:“說!是誰派你們來的?糧倉被焚一事,是不是孫懷義派人做的?”

三個密探被蕭延昭的氣勢嚇得渾身發抖,紛紛低下頭,卻也沈默不語。

“怎麽?不肯說?”蕭延昭的語氣愈發冰冷,“我們北府軍可是有不少辦法,專門針對突厥的斥候與奸細,想來用來對付你們也綽綽有餘。你們好好想想,是乖乖說出實話,保住自己的性命,還是繼續嘴硬,落得一個慘死的下場。孫懷義既然能派你們來送死,就不會在乎你們的性命,你們就算為他保守秘密,到最後,也只會被他拋棄,不如乖乖說出實話,或許,我還能饒你們一命。”

話音一落,三個密探的身體顫抖得更加厲害,眼神裏的恐懼也愈發濃郁。其中一個年紀稍大的密探擡起頭,看了看蕭延昭,又看了看身邊的兩個同伴,嘴角微微顫抖著,猶豫了半晌,終於忍不住開口:“我,我們是,是孫懷義大人派來的,我們來這裏,是,是想確認糧倉內的糧食,是不是真的盡數化為灰燼,也,也想確認,將軍您,是不是真的已經到達鎮安,還有,還有北府軍的動向。”

蕭延昭眼底閃過一絲了然,繼續追問道:“繼續說!糧倉被焚一事,是不是孫懷義派人做的?你可知孫懷義後續還有什麽其他的陰謀?”

見年長的已經開口,另一個密探連忙快速接口道:“是孫懷義大人,派人縱火焚燒了糧倉,他,他說,只要燒毀了糧倉,鎮安縣百姓就會陷入絕望,他就能趁機掌控鎮安的控制權,然後,然後,謀奪更大的利益。”

他頓了頓,又快速說道:“孫懷義大人,還有一個陰謀,他,他已經暗中勾結了一批突厥兵馬,約定在三日後,突厥人會攻打鎮安,他讓我們在鎮內接應,打開鎮門,讓亂兵入城,到時候,他就能趁機占據鎮安縣城。”

鎮安縣乃是西北邊陲樞紐,邊境與曲陽城之間的必經之地,勾結突厥人占據鎮安縣,孫懷義想要做什麽已經昭然若揭。

蕭延昭心中早有預料,倒也並不驚訝,反倒是蘇縣丞大驚失色,指著密探的手都在顫抖:“你是說?孫懷義想要占據鎮安縣?他,他這是要謀反不成?!”

蕭延昭微微嘆氣,拍了拍蘇縣丞的胳膊示意他冷靜下來。而後轉身對著身邊的副將吩咐道:“立刻將這三個密探關押起來,派人嚴加看守,不許他們逃跑,也不許他們自殺,我還有用。另外,立刻安排士兵,暗中包圍鎮東的破廟,看看他們還有沒有其他漏網之魚,抓到後全都關押起來。同時,派人加強鎮門的守衛,嚴防突厥人提前入城,做好應對一場大戰的準備。”

“是,將軍!”在場的兵士們齊聲應和。

@@@@@@

連著幾天幾夜沒合眼,眼下危機終於解決,寧凝總算放下顧慮,送走蕭延昭後,她立刻回到西廂房,簡單洗漱後就一頭紮進床鋪裏睡了過去。

不知過了多久,寧凝在西廂房的軟榻上緩緩睜開眼,燭火昏黃的光漫在周身,暖得人渾身發懶,連平日裏緊繃的神經,都跟著松弛下來。撐著手臂坐起身時,寧凝才發覺渾身的酸痛竟已消散殆盡,神清氣爽得不像樣子,全然沒了前幾日連軸轉的疲憊。她擡眼望向窗外,窗紙漆黑一片,只有檐角的燈籠,透過細小的窗縫,漏進幾縷微弱的光,映得窗欞上的木紋都清晰可見。

“竟然睡了這麽久?”寧凝低聲呢喃,語氣裏滿是難以置信,擡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腦海裏漸漸清明。從今日淩晨歇下,到如今天色全黑,算下來,竟快十個時辰了。這些日子,她先是安撫流離失所的百姓,再是同鎮上的商戶們籌集糧食,又要日夜防備流民趁機鬧事,甚至還要直面突厥騎兵的燒殺搶掠,連口氣都沒來得及喘,身心俱疲到了極點,這一覺,竟沈得連一絲聲響都未曾聽見。

寧凝起身緩步走到妝臺前,借著燭火的微光,對著銅鏡簡單梳理了發髻,換了一身素色的常服。剛收拾停當,門外便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緊接著,便是寧四娘溫和的聲音:“三姐,姐夫回來了,母親讓您去前堂用暮食呢。”

聽到蕭延昭已經回來了,寧凝心頭莫名一暖,嘴角不自覺地揚起一抹淺淡的笑意,輕聲應道:“知道了,我這就來。”她腳步輕快地走出西廂房,一掃近日來的沈重。

剛走到凝記食肆的前堂門口,寧凝的目光便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堂中那道熟悉的身影上,蕭延昭正站在那裏,一身玄色鎧甲已經換下,另穿了一身深色常服,今日淩晨見面時周身縈繞的那股凜冽的殺氣早已不見,正眉眼柔和地同蕭延朗等人說著什麽。

蕭母坐在一旁的太師椅上,正拉著方氏的手說著家常,臉上滿是如釋重負的笑意,桌上早已擺滿了熱氣騰騰的菜肴,香氣撲鼻而來,仔細一看,竟全是寧凝和蕭延昭平日裏愛吃的。

“三娘醒了?快過來坐。”蕭母率先瞥見寧凝,立刻笑著朝她招手,語氣親昵,“看你這孩子,睡得這般沈,我和你母親都沒敢叫你。”

寧凝快步走上前,對著蕭母和方氏屈膝行了一禮,輕聲道:“讓母親費心了,還煩勞大家一直等著我。”說罷,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實在也是沒想到自己能一覺睡這麽久。

方氏也笑著起身,快步走上前,拉過寧凝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語氣裏滿是關切:“你這丫頭可算是醒了,我還以為你要睡到明日天亮呢!二郎回來的時候,第一句話可就問你醒了沒有,還特意囑咐我們不要打擾你休息,說你呀,最近不容易,如今危機解除了,也讓你好好松口氣。”

蕭延昭這時也走上前來,目光落在寧凝臉上,細細打量了一番,確認她氣色好轉,才放下心來,開口道:“看來這一覺睡得還算安穩,臉色比早上好看多了。”

寧凝笑著點頭,目光依舊落在蕭延昭身上,眼底藏著一絲擔憂:“二郎,你回來了,那縣衙那邊可有大礙?那些亂民和突厥人也沒有再靠近城門半步吧?”“連日來的驚險,讓她下意識地便會擔憂鎮安縣的局勢。

蕭延昭擡手輕輕拂去她肩頭的一縷碎發,指尖的溫度透過衣料傳來,暖得寧凝心頭一顫。他語氣溫柔地安撫道:“放心吧,都處理妥當了。他們已經撤退了,暫時不敢再來貿然攻城。你好好歇息,莫要再為這些事費心,一切都有我在。”

“好了好了,都快坐下吧,菜都要涼了。”蕭母笑著擺手,招呼眾人入座,“今日是個好日子,亂兵退了,咱們食肆平安無事,二郎也平安回來,我們一家人,終於可以好好吃一頓安穩飯了。”

“是啊三姐,快坐下,這道菜是母親特意囑咐我給你準備的,知道你愛吃。”寧四娘拉著寧凝坐下,一邊給她夾菜,一邊笑著說道。

眾人紛紛入座,桌上的氣氛溫馨而和睦,驅散了連日來的緊張與陰霾。蕭母不停地給寧凝和蕭延昭夾菜,一邊夾,一邊不停叮囑:“三娘,多吃點,你看看你這幾日瘦了多少,可得好好補補身子。二郎你也是,整日在外奔波,槍林彈雨的,更要多吃些,才能有氣力在外做事。”

方氏偶爾說著些凝記食肆的瑣事,語氣輕快:“今日我去後院照看那些蔬菜,竟發現長出了新芽,等過些日子,就能摘來給大家做菜吃了,也能為家裏省些開銷,不用再特意去集市上買了。”

蕭延昭一邊陪著蕭母說話,一邊時不時留意著寧凝的神色,見她吃得少,便悄悄給她添上一杯熱茶,輕聲道:“慢點吃,不用急,”眼底的溫柔,毫不掩飾,看得蕭母喜笑顏開,時不時同方氏打眼色。

寧凝看著眼前的一家人,心頭滿是暖意與安穩。這些日子雖歷經風雨,危機四伏,甚至數次身陷險境,可幸好一切都過去了,如今,有家人在身邊,她便覺得,所有的辛苦都值得了。這一頓晚膳,她吃得格外安心,連日來的疲憊與緊張,都在這溫馨的氛圍中,消散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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