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9章 謝小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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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謝小狗

謝離是被哭聲吵醒的。

腦袋還疼著,太陽穴突突地跳,像有人拿錘子在裏面一下一下地砸。陳馳那兩腳太狠了,他差點以為自己醒不過來。

可他還是醒了。

因為那是晚晚的哭聲。

謝離的神經猛地繃緊。

他靠在石壁角落,費力地睜開眼。

黑暗裏什麽都看不清,只有石臺那邊傳來斷斷續續的聲音——晚晚的哭聲,還有陳馳的聲音。

陳馳在說什麽?

謝離聽不清。他太虛弱了,耳朵裏嗡嗡的,腦袋疼得厲害。

他想起身。

想沖過去。

想把晚晚從那個傻大個懷裏搶回來。

可他動不了。

渾身沒勁,軟得像一灘爛泥。手臂擡不起來,腿也擡不起來,整個人像被抽空了,只剩一口氣吊著。

低血糖。

以前畫畫入迷,經常一整天不吃東西,站起來的時候眼前發黑,渾身發抖,就是這種感覺。

他坐在地上,靠著冰涼的石壁,喘了幾口氣。

緩一會兒。

緩一會兒就能動了。

他這樣告訴自己。

可就在這時,那邊的對話聲斷斷續續飄過來,漸漸變得清晰。

是陳馳。

聲音啞的,帶著哭腔。

謝離楞住了。

陳馳……也在哭?

晚晚的聲音也在抖,帶著哭過之後的鼻音。

陳馳的聲音越來越啞,越來越哽。

謝離聽著這些話,心裏忽然有什麽東西裂開了一道口子。

晚晚在哭。

哭得這樣令人心碎。

他不由地想起之前晚晚在他面前哭的樣子。

他在電話裏對媽媽哭。

在他面前哭。

哭得渾身發抖,哭得說不出話。

謝離那時候想抱他。

想告訴他別哭。

可他不敢。

他只能看著晚晚哭,看著他消失在自己懷裏,消失得幹幹凈凈,再也不回來。

再也不回來。

謝離的心突然疼起來。

疼得像有人拿刀子在剜。

他看著黑暗裏石臺的方向,聽著那邊的聲音——

晚晚的哭聲漸漸小了。

然後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謝離渾身一僵。

他知道那是什麽聲音。

他聽過。

在那個畫室的夜晚,晚晚在他身下,也是這樣的聲音——

衣料摩擦。

呼吸加重。

還有……

謝離的指甲摳進掌心。

他不敢去看。

可他忍不住。

他慢慢擡起頭,看向石臺的方向。

黑暗裏,他看不清具體的畫面。

可他看得見輪廓。

看得見陳馳壓在那個熟悉的、纖細的身影上。

看得見那兩條細長的腿纏在陳馳腰上。

看得見那條尾巴——晚晚的尾巴——纏得緊緊的,隨著動作輕輕晃動。

謝離的呼吸停了一瞬。

然後他聽見了。

晚晚的聲音。

壓抑的、破碎的、帶著哭腔卻又不是哭的那種聲音。

一聲一聲。

撞進謝離耳朵裏。

撞進他心裏。

謝離的眼睛紅了。

他想沖過去。

想把陳馳從那上面拽下來。

想把晚晚搶回自己懷裏。

想質問他——

憑什麽?

憑什麽陳馳可以?

憑什麽許言可以?

我哪裏不如他們?

我比陳馳懂你,我知道你喜歡什麽,我知道你害怕什麽,我知道你所有的小動作、小習慣。

我比許言愛你,我可以為你死,我可以為你瘋,我可以把心掏出來給你看。

可你為什麽就是不喜歡我?

你為什麽看見我就躲?

你為什麽從我懷裏消失,卻在陳馳懷裏不躲?

憑什麽?

憑什麽!

謝離的指甲摳進石縫裏,血滲出來,他沒感覺。

他想站起來。

想沖過去。

想把晚晚抓起來。

抓回自己身邊。

讓他只能看著自己。

只能在自己懷裏哭。

只能——

然後他聽見了晚晚的聲音。

“馳哥……慢點……”

那聲音軟軟的,帶著哭腔,帶著喘息。

不是痛苦的哭。

不是那天在他懷裏的那種崩潰的哭。

是另一種。

謝離楞住了。

他忽然想起那天晚晚消失之前的樣子。

在他懷裏。

哭得渾身發抖。

哭得說不出話。

哭得最後看他那一眼——厭惡的,惡心的,恨不得離他遠遠的那種眼神。

然後消失了。

再也不回來。

謝離那天跪在門邊,跪了很久。

久到膝蓋發麻,久到眼淚流幹。

他那時候想,只要晚晚回來,他什麽都願意。

不綁他了。

不關他了。

不逼他了。

就看著他。

遠遠地看著他。

只要晚晚回來。

只要他回來。

現在晚晚回來了。

在別人懷裏。

在別人身下。

謝離的心像被人狠狠攥住,一抽一抽地疼。

他想沖過去。

想把他搶回來。

想讓他也這樣在自己懷裏。

可他動不了。

因為他好像忽然意識到他沒有資格。

晚晚在他懷裏的時候,只會哭。

崩潰地、絕望地、心碎地哭。

哭完之後就消失了。

再也不回來。

晚晚在陳馳懷裏的時候,

不躲。

不消失。

甚至還——

謝離聽著那邊傳來的聲音,眼眶酸得厲害。

他想起那天晚晚咬他的時候。

尖牙刺進皮膚。

血湧出來。

晚晚吸著他的血,眼淚還在流。

他那時候抱著晚晚,心裏是高興的。

晚晚在咬他。

晚晚在碰他。

晚晚在他懷裏。

即便那是晚晚在發洩。

在發洩對他的恨。

對他的惡心。

——

那邊傳來的聲音越來越清晰。

晚晚的聲音,陳馳的聲音,還有那種窸窸窣窣的、讓人心碎的動靜。

謝離把臉埋進膝蓋裏。

肩膀抖著。

沒出聲。

他腦子裏有兩個聲音在打架。

沖過去,把晚晚搶回來,他是你的,只能在你懷裏。

你沒資格,晚晚在你懷裏只會哭,只會消失,你忘了嗎?

那就再綁一次,這次綁緊點,讓他跑不掉。

他跑了怎麽辦?他再也不回來了怎麽辦?

那也要綁,我受不了,我受不了他在別人懷裏。

你想看他再那樣哭嗎?想看他再崩潰一次嗎?想看他再用那種眼神看你嗎?

謝離的指甲摳進掌心。

血滲出來。

疼。

可他沒動。

他想起了那天晚晚消失之後的事。

他那時候想的是——

就看著他。

遠遠地看著他。

等他需要自己的時候,再過去。

不然晚晚又走了怎麽辦?

謝離慢慢擡起頭。

看向石臺的方向。

晚晚的聲音還在繼續。

軟軟的,帶著哭腔,帶著喘息。

謝離的眼淚忽然掉下來。

他把臉重新埋回膝蓋裏。

肩膀抖得更厲害了。

他想。

他就在這兒待著吧。

遠遠地看著。

等晚晚需要他的時候,他再過去。

晚晚需要他嗎?

他不知道。

但他可以等。

等到晚晚不討厭他的那一天。

等到晚晚不躲開他的那一天。

等到晚晚願意讓他靠近的那一天。

如果等不到——

謝離的心又疼了一下。

如果等不到……

那他就遠遠地看著。

看著晚晚在別人懷裏。

看著晚晚好好的。

那就夠了。

只要晚晚不消失。

只要晚晚還在這世上。

只要他還能看見晚晚。

就夠了。

——

謝離把臉埋得緊緊的。

肩膀抖著。

沒出聲。

黑暗裏,那邊的動靜還在繼續。

晚晚的聲音還在繼續。

謝離聽著那些聲音。

眼淚流進膝蓋裏。

他再次想起晚晚那天說的話。

“就當被狗啃了。”

他那時候是高興的。

晚晚誇他是狗呢。

狗就狗吧。

狗也能遠遠地看著主人。

狗也能等主人需要自己的時候再過去。

狗也能——

……

謝離閉上眼睛。

黑暗裏,他一個人縮在角落。

像一只被遺棄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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