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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繪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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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繪本

龐滿給姬昭下了狠藥。

“不狠心,不成事。如果這次他能醒,往後問題就不大了。如果他醒不來,那就要看自己造化啦。”

已經到了最難熬的時候,應夷都懷疑姬昭會不會就這樣死掉了。姬昭沒日沒夜的昏睡,卻睡不安穩,時而抽搐,時而嘔吐。

他只聽得見聲音,卻睜不開眼,沒力氣坐起來,應夷就坐在他懷裏,讓他壓在自己身上,輕輕地晃著他。

姬昭又吐出幾口烏黑的血,在盆底積了薄薄一層,沈厚的喘息壓在應夷耳側,應夷能感受到他狂躁的心跳。

姬昭感覺自己仿佛回到了天地初開的混沌時期,不見曦月,無邊無際,過往如走馬燈般閃過。

六月初七,天門大街人聲鼎沸,暴雨傾盆,公主被押上刑臺。她仰著脖頸,看著帝王的方向,大笑出聲。

“大逆不道,殺了她!”

“殺了她!”

呼喊聲震天,公主轉過了頭,正看著他。

“不要——!!”

姬昭渾身戰栗,猛地伸手向前抓握,下一刻,一只軟綿綿的手接住了他。

應夷握著姬昭的手,渾身是汗,輕輕地用臉頰蹭了蹭他。姬昭起伏的身子逐漸安靜下來,沈沈地壓在他身上。

“長姐如母。”

隗連坐在窗邊,嘆著氣,對應夷說:

“阿昭六歲入宮,成為先帝養子,前朝、後宮卻都瞧不起他,食不果腹、衣不蔽體,餓的去禦膳房偷剩飯吃。後來有了姬獻,先帝更是嫌惡他,幾度想殺了他。好在被大公主攔下了。公主將他帶在自己身邊,如同對待自己的孩子一般。”

姬昭再醒來的時候,已經是三天後。

“醒啦、醒啦。”隗連在一旁小聲說。

姬昭剛睜開眼,應夷的腦袋探了出來,懸在他上方,盯著他。

姬昭看了片刻,不禁勾唇笑:“看什麽呢。”

應夷看起來又要哭了,不過這次是高興的,頂著黑眼圈望著他。姬昭伸手在他眼下抹了一道:“往臉上抹鍋灰了麽?”

應夷蹭蹭他手心。

窗外有清脆的鳥鳴,春光明媚的日子裏,宮中要辦祭天大典。

“選我麽?”應夷驚詫:“我不會這個。”

“你是有福氣的人,向老天獻撰,是殊榮,能得上天庇佑。”隗連說:“宮中上下,就你最合適。”

太廟令送來了祭祀的禮服,應夷披著寬大的禮服,都快看不見人了,有點緊張地問姬昭:

“老天爺會不會不喜歡我?”

姬昭已經能下榻行走了,他笑了笑:“那算老天沒眼。”

應夷牽著姬昭的手,和他一起上祭臺。之後按照太常寺教的,蹦蹦跳跳。

太廟令說,求風調雨順、國泰民安。應夷又悄悄地加了一個願望,他希望姬昭快點好起來。

他覺得老天爺還是很靈驗的,姬昭真的一天天好了起來,初夏的時候,姬昭已經能一整個白天醒著了,只是晚上睡覺依舊要用安神香。

他拉著姬昭看自己種的花。大片的玉茗花連綿起伏,獨裁專制的小羊在先皇後的花園裏種滿了自己喜歡的花,勤勤懇懇、精心照料,終於在來年見到鮮活生動的山茶花。

應夷在花園裏蹦蹦跳跳,帶著一群太監宮女在石子路上瘋跑,像只無拘無束的鳥享受夏日,他爬上了假山石,晃著腳坐在最高處,滿園燦爛。

姬昭走過來,他朝姬昭張開手,姬昭展開雙臂,應夷就撲到了他懷裏。姬昭接住他,應夷軟在他懷裏,像是要被日光曬化了。

夏季過的很快樂。龐滿留在了宮中,每天和隗連拌嘴,一日神情嚴肅地告訴應夷,他要隗連的胡子做藥引。

隗連一覺醒來,胡子全沒了,質問龐滿,龐滿說:

“嘿嘿。”

隗連氣的揮著拐杖追他,腿也不痛了,腰也不酸了,龐滿邊跑邊喊:“這樣顯年輕啊!”

應夷跟著他們瘋玩,從太極宮繞到大明宮,轉了幾圈,又拐到後宮去了。那裏邊還住著姬獻的太妃,有些年齡還沒有應夷大。

姬獻死後,後宮更明媚了,見到應夷,嘻嘻哈哈笑做一團。再出來的時候,應夷簪了一身的花。

皇城對於應夷來說太新奇、有太多沒見過的事了。皇城中都知道姬昭慣應夷慣的很厲害,應夷的身世與過往沒有人敢提及,他也不遵守任何禮數,隨時隨地出現在皇城各處,玩的昏天黑地。

領頭的大太監感嘆:“好在是個單純的孩子,若是個紈絝,我們都要遭殃了。”

他念叨著,從身後拎出一盒點心送給應夷,應夷很高興,送給他一朵玉茗作為回報,一群小太監又呼啦啦跟著他跑出去了。

周卓升堂辦案,應夷在一邊仔細研究,回去跟姬昭有樣學樣。

“大膽姬昭!”他在紙上寫,姬昭捏著嗓子輕輕的喊:“大人冤枉吶,草民犯了什麽罪?”

應夷編不出來,就寫:“反正你壞。”

“那你要怎麽罰我?”姬昭問。

“罰你陪我吃飯。”應夷寫。

夜裏,應夷吃的肚飽溜圓,躺在姬昭腿上,愜意地瞇起眼睛。

“做姬顯挺好的。”他忍不住告訴姬昭:“有家的感覺很好,每天都很高興,我已經很久不做噩夢了。”

成為姬顯,也沒什麽不好的。應夷想。

宮中發生了許多有趣的事情,他寫信告訴喬梟,又問喬梟什麽時候回來?他已經有一年沒有見到喬梟了,很想念她。

喬梟的信還沒回來,姬臨回來了。

皇城中的氣氛一下子變得很肅穆。

東南大捷,自此以後海清河晏,據說姬臨將姬蕩斬首的那一刻,天有異色,五色光芒落在姬臨身上。

她帶回了姬蕩的頭,還有最後一枚虎符。她坐在明堂上,睥睨群臣,仿佛身在九重天之外,光輝萬丈,群臣俯首,無一人敢擡頭看她。

應夷與姬昭搬回了府上。北方,喬梟那邊的戰事也因為冬日的到來暫緩,雍都城中有覆蘇的跡象,這一年沒有大災禍,宮中盛傳是應夷祭天的功勞。

臘月,宮中開始準備姬臨登基的事宜。

姬昭又忙起來了,應夷有段時間沒見到他。

隗連又要教他讀書了,應夷使勁兒跑,隗連痛心疾首:“阿昭政務繁忙,每晚卻仍挑燈夜讀,你倒好!”

應夷躲在姬昭的書房裏,關上門不讓隗連進來。

書房裏靜的很,又快到春天,外面日光落進來,格外溫暖,應夷昏昏欲睡,隨手從桌上撈起一本書,看看姬昭每晚都在讀什麽。

禮數、兵法、造器、心法……心法下壓著一本冊子,應夷迷迷糊糊地翻開,看下去。

下一刻,瞪大了眼。

他從未見過這種東西,上面每一頁都畫著兩個小人。

這竟然是……

竟然是……

男!色!繪!本!

應夷不甚清醒的腦子胡亂地轉起來,一時間心亂如麻。

姬昭竟然喜歡這個!他每晚讀的書,都是這種書麽?這書上畫的姿勢,許多是他見都沒見過的,看一眼就覺得好羞恥,姬昭都使過這些招式麽?

真是太好學了!

可是姬昭在人前看著那麽……那麽禁欲。他從不近女色,也不提及婚配,好像對這種事毫無興趣。

確實是對女色毫無興趣,因為他好男色!

應夷神志不清地把繪本塞回去,暈頭轉向地出了書房,噗地撞在一個人身上。他一擡頭,竟是姬昭!

應夷瞬間有種幹壞事被抓包的羞愧與緊張感,站定腳跟就想走,被姬昭拎回來:“見到我,跑什麽?做賊呢?”

他確實是一個揣著姬昭秘密的小賊,應夷趕緊搖頭。

姬昭沒再問,他準備入宮赴宴。

元宵佳節,姬臨宴請群臣,應夷留在府中,和府上的下人們一起畫花燈、寫燈謎。

隗連也寫了幾個,叫應夷猜,並說猜對了給他甜糕吃。

應夷在前面猜,龐滿在後面給他比劃答案,應夷一連猜對了好幾個,隗連心生疑惑,一轉身,抓了個正著。

隗連罵他厚顏無恥,龐滿呵呵笑:“這孩子聰明著呢,笨孩子,就算告訴他答案,他也未必能猜的出來!”

隗連一想是這個道理,於是一邊罵著龐滿歪理,一邊拿甜糕給應夷吃。

應夷吃飽了,拎著花燈上街,外頭已經很熱鬧了,雍都竟還有這麽多活人。今年是個平安年,上元佳節,燈火通明,護城河上星星點點亮起燈,人聲喧囂。

回到府上已經很晚了,下人們說,姬昭回來了。

應夷拎了個花燈,上面寫著他自己編的燈謎,去找姬昭。

姬昭屋裏亮著點昏光,應夷高高興興地推門進去,被門檻絆了一跤,爬起來,手中的花燈“啪嗒”摔在地上。

姬昭的春宮圖散落一地,姬昭沒束發,身上只松垮垮地掛了一件衣服。

四目相對的瞬間,姬昭伸手撈起一旁的外袍,帶起的風吹滅了蠟燭,屋內一片黑暗,應夷聽見姬昭沈聲說:

“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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