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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變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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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章 變數

漆黑的雨夜中,姬獻的哭聲在空曠的大殿裏顯得細微,貓似的嗚咽。

“姐姐……皇後……你們不能這麽逼我,你還答應了我,等去了東邊,我們還要做夫妻……”

“我們可以做一輩子的夫妻。”

鄭良人將他抱在懷裏,就像小時候哄他睡覺那樣,捂住他的耳朵。

驚雷落下,姬獻驚叫一聲,往鄭良人懷裏鉆,鄭良人輕輕撫摸著他的頭發,溫柔似水:

“我們當然可以做一輩子夫妻,我愛你,姬獻,我比任何人都了解你。”

姬獻擡起頭,眼中帶著一絲希冀,可鄭良人接著說:

“所以我知道,你不能當皇帝,你沒有當皇帝的本事。”

“你胡說!”

姬獻猛地推開她,站起身:

“你騙我!你根本不愛我,你和他們想的一樣,你們都覺得這個位置是姬嫵、姬淮送給我的!我是皇帝,只是因為我是嫡長子,姬嫵起兵、姬淮謀反,你也覺得他們才是能當皇帝的人!”

可事到如今,他不得不承認,僅僅一群野狼,就要將他的江山蠶食殆盡了。

他像是被抽走了骨頭,無力癱坐在臺階上,像個孩子一樣大顆大顆地掉眼淚,斷斷續續地說:

“我想做個好皇帝的,都是你們逼我……我恨你們、討厭你們!”

“可萬事都是按照陛下的心意來的。”鄭良人說:“陛下要歌舞宴會,我們就獻上珍饈美味、美酒珠寶;陛下要耳根清凈,我們就殺了那些迂腐的老臣。”

鄭良人跪下來,捧住姬獻的臉,輕輕為他拂去臉上的淚珠,說:

“陛下怨臣妾麽?”

姬獻一開始想搖頭,但一開口就變成洶湧的哭泣,他無助地攥著鄭良人的衣袖,任由鄭良人將他抱住。

他從小就沒有母親。

他出生後不久,先皇後就病逝了,又正逢姬嫵謀反,他的長姐姬嫵,險些連他都殺了。

後來是鄭家人救了他,鄭良人的爺爺平定了姬嫵的叛亂,封國公,鄭家隨之飛黃騰達。

他從記事起,就跟在鄭良人身邊,鄭良人是母親、是姐姐,也是妻子、是皇後。他像雛鳥一樣眷戀著鄭良人,也深愛著她。

“我不怪你……”姬獻嗚咽著:“我愛你……”

“別怕。”

又是一陣滾雷,閃電在漆黑的夜空撕開一道縫,鄭良人抱住了他:

“別害怕,小太子。”

黑夜暴雨如註。

“姬獻已經風雨飄搖,鄭氏勾結平王舊黨,意圖謀權篡位。”姬昭的聲音在雨中顯得模糊:

“但喬二娘將平王黨壓在了平水城,鄭肅立等不及了,逼姬獻讓位。”

隗連撫著胡子:“另立新君,這樣一來,阿梟就再不能將平王視為叛黨了,她必須回雍都。若姬蕩登基,勢必會反咬我們一口,說我們謀權篡位。”

他們在阿臨的屋子中,姬昭與隗連一道看向坐在主位的阿臨。

阿臨擺出了一只虎符。

開國時高祖命兵部制三枚虎符,分別賜予兩位開國大將,憑虎符可獨自調令一方兵馬,高祖信任他們,以此作為嘉獎。最後一枚虎符則留在姬氏手中。若手握三枚虎符,則可調動天下兵馬。

時隔百年,如今霍氏手握一枚虎符,阿臨和喬梟將它取了回來。另一枚虎符則落在了當年的平王舊黨手中,所以他們依舊居心叵測。

而最後一枚,就在姬獻手中。

“殺。”

阿臨說。昏光落在她眼眸中,折射出森然的狠厲。

“傳令喬梟,即刻回雍都,先殺姬獻,再殺姬蕩。”

蒼鷹在沈雲中振翅,將雍都的消息帶給喬梟。

比喬梟先一步到的是傳詔的太監。

“陛下說,與其把皇位讓一個野種,不如將皇位讓給你。”

“你不是一直想當皇帝嗎。”

姬獻從暗中走下,腳下有暗紅色的血液順著臺階緩緩流淌,像是一條血龍鋪開在姬獻腳下。

“臣不敢。”姬昭回。

“都這種時候了,還裝模作樣。”姬獻嗤之以鼻:

“姬淮,你要裝到什麽時候?”

姬昭不再說話,他裹著厚重的大氅,靜默地佇立在殿中。

“或者說,你不是一直想讓那個小皇子當皇帝嗎?”

姬獻居高臨下地望著他。

“你到底從哪兒弄來的皇子?你和姬蕩一樣,都是野種。”

頓了頓,姬獻說:

“除非這孩子不是你的。”

姬獻在這夜似乎明白了一切,在絕望中展現出一點帝王的智慧:

“除非是叛賊姬嫵的後代。”

姬昭猛地擡眼,殿外大雨瓢潑,閃電如游龍明滅。

一具屍體從姬獻身後滾落到姬昭腳下。

是鄭良人。

“我殺了她。”

姬獻說,他的神色變得很哀傷,隨即目光又變得殘忍:

“她是個叛徒,和你一樣,你們都該死。”

殿外電閃雷鳴,燭火晃動一瞬,姬昭大氅中暗藏的長槍猝然刺出。

槍尖閃過銳利的鋒芒,姬獻堪堪躲過,滾在血泊中,手腳並用地爬起來,朝暗處跑。

姬昭飛身幾步上前,回身拔槍再次刺出。姬獻抽出禦霄劍,僅僅幾招,長劍就被姬昭挑落,玄槍寒芒在他眼前一閃而過,姬昭刺穿了他的肩,將他釘在大殿中的游龍柱上。

姬昭知道姬獻想殺自己,但此時入宮,同樣給了他弒君的機會。

在喬梟回來之前,他們就是甕中之鱉,北方還有群狼,隗連估摸著應四秋季枯水時就要南下。

鄭肅立不能等,他們同樣不能等,他入宮面聖,此招雖險,勝算卻大。

“我就知道你要殺我。”

姬獻吐出一口血,笑起來,看著姬昭拔出了槍。

姬獻順著柱子滑落在地,閉上眼,卻遲遲沒有等到姬昭的□□下來。

“禦林軍去哪兒了?”

姬昭聲音沈沈,十六衛都去了源明道,姬獻要殺自己,只能靠禁軍。

姬獻擡起眼,眼中藏著狡黠的笑意。

“我活不長了。姬蕩不殺我,狼王也會殺了我。我恨姬蕩,但恨你更甚。”他對姬昭說:

“如果我死,也一定要你陪葬。”

姬昭明白了什麽,拎起槍,轉身便要回府,胸口卻猛然一陣悶痛。

血腥味掩蓋了縹緲的香氣,這時候姬昭才註意到龍椅上放著一只小巧的香爐。

“對了,我又想起來一件事。”

姬獻看著他倒下,蹲在他面前,認真地說:

“毒是我下的,如果你殺了我,就永遠拿不到解藥了。”

暴雨沖刷著雍都泥濘的道路,黑壓壓的禦林軍將王府圍了起來。

鄭肅立還不知道自己的女兒死了,冷眼看著隗連。

“找出來,殺了他。”

“我們沒有皇子!”

姬獻調虎離山,召姬昭入宮,實則命禦林軍找到姬昭手中的皇子。

隗連一口咬死,被鄭肅立踢到一邊,咳出一口老血,他起身拼命拖拽鄭肅立的小腿,鄭肅立不耐煩了,抽出刀。

落刀的前一刻,一道嬌滴滴的女聲響起:

“大人。”

隗連瞳孔一震,盛裝打扮的阿臨從裏屋走出,濃妝掩蓋了她原本的容貌,燭火下瞧著婀娜多姿。

“你是何人?”

鄭肅立長劍橫在阿臨脖頸前。

“王府的侍妾。”阿臨垂眸答。

鄭肅立冷笑:“倒是漂亮的,怎麽,不怕死?”

“心裏怕的不得了。”阿臨聲音婉轉:“只是見到威武的大人,一切都不怕了。”

“巧言令色。”鄭肅立冷聲說,臉色卻和緩了些:“沒事就滾開。”

“方才聽聞大人在找什麽人,我想起府上確實有一個孩子,平時寶貝的很。”阿臨說著,帶著鄭肅立往出走,他們一路出了院子,到了空曠處:

“不知大人找的……”

“是不是這個!”

阿臨聲音猝然狠厲,袖中短刃飛出。鄭肅立眼疾手快,擡劍擋過,一擡眼,阿臨從腰間摸出兩柄短刀,飛身刺下來。

鄭肅立舉劍格擋,阿臨眼中閃過一瞬詫異,鄭肅立在朝堂上,裝了幾十年的文臣,竟身手不凡。

拖延的片刻,禦林軍已經圍了過來,幾十條白刀對準了阿臨。

鄭肅立後撤至軍中,眼神森然:“搗亂的畜生,殺了她!”

“鄭肅立!”隗連在他身後大喊:“你不是人!”

雷聲轟鳴,狂風吹動雨幕,針似的劈裏啪啦落在地面。

下一刻,一道人影立在雨幕中。

隗連愕然看著站在院門口的應夷。

“是他。”

鄭肅立對比了姬嫵的畫像:“世上不會有這麽像的人了。”

禦林軍將應夷扭到了院中,應夷跪在地上,身上披著姬昭的大氅。

鄭肅立朗聲大笑:“殺了他,迎平王入雍都!”

禦林軍們高呼陛下萬歲,傳旨的太監慌慌張張跑進來:

“大人、大人!陛下說,他要見小皇孫!”

鄭肅立不耐煩地皺眉:“哪來這麽多事!”

“陛下說,他要親手殺了小皇孫,否則,就殺了皇後娘娘!”

鄭肅立暴怒,帶著應夷回了皇城。

“陛下!”他沖進大殿,大喊:“陛下怎能對良人做出如此之事!快放她來見我!”

暗中走出一道人影,不是姬獻,是姬昭。

見到應夷,姬昭眼中劃過一絲詫異,隨即目光沈下來。

鄭肅立懸然後退幾步:“是你!你把陛下怎麽樣了?”

黎明將至,明鏡高懸,折射出一抹青光。

姬昭玄槍劃開森然寒氣,鄭肅立看見他身後坐在龍椅上的姬獻。

“你們、你們聯起手來要我的命!”

“鄭卿聰明了一輩子,卻沒有想到這個下場麽?”姬獻站起身,赤腳走到他面前:“他們罵朕親近外戚,朕想了想,確實是這個道理,兄弟比外人不是親許多麽?”

“你們、姬獻,你這個——”

話音未落,玄槍自姬獻身後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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