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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元黎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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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元黎縣

山崩地裂的響聲令大營裏的應夷心悸,他一整宿沒睡,冒著雨跑出來,遠遠望著河對岸。

先回來的是喬恪,霍制在後,他的戰馬流血不止,很快倒地不起,霍制自己也受了傷。

應夷抱來藥罐,給霍制包紮。

“羅猛串通應四,把我帶到應四的埋伏圈裏,想借應四的手殺了我。”霍制說:“不過我早些時候就看出他不對勁,讓喬恪做了準備。”

應夷低著頭給霍制胸口上藥,從霍制的角度能看見應夷的發頂和小巧的鼻尖,霍制喉頭滾動一下,忍不住問:

“你以前也這麽給應四包紮嗎?”

應夷點了點頭。

霍制問:“那你現在還喜歡他麽?”

應夷堅定地搖搖頭。

霍制又問:“那和我比起來呢?我和他你更喜歡誰?”

應夷在他手心裏寫:“你。”

霍制笑道:“那我和喬懷淵比起來呢?你更喜歡誰?”

應夷想了想,寫道:“現在我最喜歡你。”

霍制聽罷,瞬間感覺傷也不痛了,身子也不累了,神清氣爽了。還有點後悔,應該早點問應夷,剛才好在應四面前好好炫耀一番。

這麽想著,忽然感覺應夷又在他手上寫字:

“那你喜歡我嗎?”

“當然了。”霍制忙不疊回答。

應夷也問他:“那我和喬懷●比起來呢?”

“當然是你。”

霍制笑起來,勾勾手指:“玉茗,你附耳過來,我有事告訴你。”

應夷聽話地送上耳朵,霍制垂首,湊近了他。

下一刻,應夷睜大了眼睛,看著霍制。楞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臉頰,很震驚。

霍制親他!

“怎麽了?我喜歡你,你也喜歡我,我親親你,還不行麽?”霍制笑瞇瞇地問。

應夷想了想,沒有說不行的道理,乖乖地點點頭。

“好玉茗。”霍制摸摸他的頭發,說:“快天亮了,你睡一會兒吧。等我傷好了,帶你去元黎縣。”

應夷眼睛亮亮的,連覺都不想睡了,霍制用被子把他一包,抱著他躺在床上:“睡吧,睡醒了再說。”

應夷被他裹著,動彈不得,不一會兒倦意就上來了,沈沈睡過去。

雨後初霽,巡山的士兵回來時,擡回了羅猛的屍體,還有應四的一把刀。

“他淹死在泥漿裏,蠻族人也死傷慘重,但沒找到狼王,他跑了。”

士兵們稟報。這在霍制意料之中,應四這麽好殺,那便不能叫做狼王了。

這一戰北境軍大捷,從狼王手裏咬下了一大塊肉,蠻族人被迫後撤,原先的瓦卓部,現下大半都插上了北境軍的旗,赤跶部一片水草豐美的綠洲也歸了中原,北境軍像一根釘子,釘入狼王的地盤。

自從霍制答應應夷要帶他去元黎縣,應夷成天盯著霍制的傷,希望霍制的傷趕緊好,但霍制身上一直有新傷,因為應四沒有善罷甘休,夏季食物與水都充足,他有耐心和霍制慢慢耗。

霍制寸步不讓,霍制是草原上唯一一個能與應四抗衡的人,應四在他這裏討不到好處。

戰事僵持了一整個夏季,直到入秋,北方已經逐漸冷下來,而此時南方正豐收,源源不斷的糧草運到北境軍營,應四知道這種時候不能與霍制再糾纏了,暫且安分下來。

北境軍也進行了休整,秋獵過後,霍制晚上睡前與應夷說:“明天是中秋節,沒有宵禁,人多也熱鬧,我們去元黎縣。”

應夷一晚上沒睡著。

天剛蒙蒙亮,他就把霍制搖醒了。

喬恪給他準備了路上的水與吃食,應夷背著一個小包袱,和霍制上了馬。

元黎縣裏熱鬧非凡。

應夷從沒見過這麽多人聚在一起,塞滿了街道,熙熙攘攘,歡聲笑語傳遍大街小巷。應夷興奮的不得了,霍制問:“有沒有想要的?”

路邊有許多賣小玩意的攤子,應夷看見有人賣餅,但和軍營裏的蒸餅很不一樣,霍制說,這叫“月餅”。

“嘗嘗?”

小販熱情地招呼應夷,應夷招收不誤,每種口味都嘗了一口,小販很高興,因為這樣霍制就要把應夷啃了一口的都買走。

霍制拎著點心包走在後頭,應夷在前面東張西望,又上了一盞大花燈。

花燈裏的火燭白天點了看不出來,應夷很期待晚上游街,在此之前,霍制帶他到酒樓裏吃飯。

應夷第一次來這種地方,有人喝酒吃肉,有人高聲嬉笑,還有忙的不可開交的夥計,一派熱鬧景象。霍制帶著他上二樓,這裏有廂房,二人正在前面走著,忽然聽見後面有人叫:

“哎呀,霍將軍!”

霍制回頭,見是元黎縣縣令孟仲,孟仲滿臉笑意:“將軍今日得空,到縣裏來啦?”

“嗯,我帶人來玩。”霍制回道。

“這個小郎君以前從未見過,是軍中的什麽人?”孟仲此前只見過喬恪和霍制一道來。

“他不是軍中的人。”霍制攬著應夷的腰,笑道:“是內人。”

應夷不知道內人是什麽意思,大概是與外人相對的意思,他們已經很熟悉了,這樣稱呼也不為過,於是應夷在旁邊煞有介事的點點頭。

“哎呀……”孟仲滿臉不可置信:“哎呀哎呀……”

他哎呀了半天沒說出話來,最終問:“什麽時候的事兒?”

“去年冬天。”霍制說。

“哎呀。”孟仲又說:“我原以為將軍沒成家呢,小郎君生的真好,真好!”

應夷很好奇,在霍制手心寫字:“他認識你?”

“對,他是縣令,認得我。”霍制回道。

孟仲立馬道:“哎呦,別說我了,元黎縣內,哪個不認識霍將軍?”

應夷這才發現周圍來來往往的人都在朝他們這邊看,孟仲繼續說:“何止元黎縣,放眼整個中原,霍將軍的名號都是響當當的,十七歲封平水侯,哪怕在陛下面前,也說得上話呀!”

應城侯是自封的,霍制的爵位是正兒八經皇帝封的,應夷知道霍制厲害,但不知道霍制這麽厲害,霍制從來沒同他講過這些。

他用崇拜的目光看向霍制,霍制捏捏他臉頰:“別管這些有的沒的,先吃飯吧。”

應夷頭一回吃到真正的中原美食,以往在軍營裏吃的很粗糙,現下面對一桌子琳瑯滿目的菜品,眨眼都顧不得了。

“慢慢吃,每樣都嘗嘗。”

霍制給他往碗裏夾,應夷一邊吃,一邊在霍制手心裏寫字,問他以前的事情。

“你說封侯啊?”霍制說:

“如果你日後路過統州,有一座叫平水的城,我爹以前就駐紮在那裏,我在那裏出生,我爹領平水軍,也叫霍將軍。我娘姓喬,我出生後她就到北邊了,她是上一任北境軍統領,他們叫她喬將軍。”

應夷想起來喬恪了,霍制笑道:“對,就是喬恪的喬,我娘母家和喬恪同族,所以我們從小認識。”

霍制繼續說:

“後來我十七歲的時候,水匪勾結當時的安王叛亂,連占四十三州,我爹被他們殺了,我和樊玄帶著平水軍的幾百個人殺了回去,奪回了二十六座城,我娘從北邊馳援,我和我娘一道平了安王之亂,現在那裏還有他們為我們立的生祠。”

應夷問:“然後呢?”

霍制笑道:“然後就封侯了呀,我娘封北境侯,我封平水侯。一家兩姓侯,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情,所以現如今的陛下很忌憚我們,讓我離開了平水,到了這裏,將我和我的舊部分開。”

應夷又問:“那你的阿媽呢?”

霍制回答:“我娘在雍都呢,陛下說她老了,讓她在雍都安享晚年,不讓她再領兵。”

應夷似懂非懂地點點頭。

他昨夜一晚沒睡,現下吃過飯,就覺得困,迷迷糊糊睡著了,再醒來,就是晚上了。

應夷很高興,因為霍制說晚上還有好玩的,他一手拎著花燈,一手牽著霍制,上了街。

街上燈火通明,到處掛著花燈,還有雜耍。

“你在這兒看,我去給你買祛疤膏,很快回來。”

應夷目不轉睛地盯著雜耍,連霍制跟他說話都沒回頭。

霍制還沒回來,雜耍的人開始朝前走了,人群緩緩流動,應夷也跟著他們向前,周圍充斥著歡樂的笑聲與喝彩聲。

直到散場,應夷才想起來霍制還沒回來。

他回過頭,已經不知道來時路了,人群擁擠,他根本找不到霍制。

耳邊一片嘈雜,他有些恐慌地看著嬉笑的人群,猛地幾聲犬吠,應夷倏地擡頭,穿過人群,看見不遠處市集上賣獵犬的攤子,他心下慌張一瞬。

蠻族人!

他想起來霍制說過這裏有互易集市,正此時,對面的蠻族人也發現了他。

應夷不認識他,但他認識應夷,他知道王在找應夷,推開了人群,大步流星地向應夷走來。

應夷轉身向後跑,人群熙熙攘攘,根本跑不開,應夷回過頭,發現蠻族人越來越近,他慌慌張張回過頭,不留神撞了人,又被後邊的人擠倒了,撲在地上。

一只手壓住了他的肩。

應夷震悚擡頭,下一刻,放松下來。

是霍制,他在蠻族人之前找到了應夷。

此刻霍制盯著對面的蠻族人,將應夷攬到自己懷裏。

那人也知道霍制,不敢再造次,轉過身,回到了攤子上。

“應四還在找你。”

霍制說,察覺到應夷害怕,又垂首安慰他:“放心,有我在,他永遠也找不到你。”

應夷手心汗津津的,把霍制牽緊了。

這時,不遠處的河面上放起煙花,應夷冷不丁被嚇一跳,旋即眼前一片燦爛煙火。

應夷看的出神,霍制蹲下身子:“我背你。”

他背著應夷到了橋上,應夷坐在拱橋護欄上,霍制一手抱住他的腰,防止他掉下去,這裏看的更清楚。

煙火絢爛。

霍制正看著,應夷忽然回過頭。

“怎麽了?”霍制垂首問。

應夷擡起頭,“叭”地在他側頰親了一口。

霍制楞住了,反應過來後,伸手壓住了應夷的後脖頸,偏過頭,吻上他的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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