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8章 別再重頭

關燈
第98章 別再重頭

紀風川的眼神顫了下,他張張嘴,“但你……”說到一半卻又把嘴閉上了。

他是想問那件事情到底是不是林剔做的,但其實他不問,後續自己也能調查,至於他反覆詢問的原因……大概他只是想從林剔口中聽見一句否認的答案。卻沒想到林剔會咬死了認下來。

可以用這個借口帶走林剔嗎?讓對方再多聽他說幾句話。

好像不行,好像已經沒有意義了。紀風川這麽想著,手上的力道卻愈發緊握。

“紀先生,這裏是公共場合,還是註意一下不要影響其他人比較好。”

林剔試圖將手從紀風川手心裏抽出來,但他即便用上了比之前更大的力氣,卻仍舊沒能成功脫身。

“所以我們才要去邊上談談。”紀風川看著林剔,預判著對方的每一個動作,他把林剔當成自己要看守的重要物什,他仍舊不打算放手。

“後續我們再聯絡,登機時間要到了。”

許是看出來紀風川壓根就不打算松手,林剔索性換了個說法,他退一步,企圖用這樣的方式,讓紀風川也妥協一步放他走。

但紀風川卻知道,這大概只是一個權宜之計。只要今天一離開這個機場,怕是之後就很難再找見林剔的人影了。

“如果說我只想要現在呢?”紀風川握著林剔的手,他的骨節還想再用力,眼見著那塊皮膚開始發紅,他又立刻放松了力道。

林剔趁此機會就想甩手脫出,但紀風川眼疾手快地再次將他抓住,這回直接握住了他的肩膀和手臂,令他整個人都被困在原地動彈不得。

林剔有點無力,他該慶幸選位置時挑了一個周圍沒人的角落,不然就憑這動靜,說不定已經被人拍了視頻發到網上去了。

“你想如何……紀先生。”他嘆口氣,沒再掙紮了。

“和我聊聊吧林剔。”他的眼神緊繃,面上卻顯出無意識的懇求神色,林剔看得不自在,他對紀風川軟化的態度無所適從,但他也並不打算妥協。

“我們的合約已經結束了紀先生。”他抿著唇,開始板起臉來,“我們之間已經沒有關系了不是嗎?”

“怎麽會沒有關系呢?”紀風川下意識反問。

“那我們是什麽關系?”林剔同樣將問題拋回來,他甚至貼心地舉例,“合作夥伴?朋友?還是……戀人?”

說完他自己都笑了,對著眼前這個明天就要和他姐姐步入婚姻殿堂的新郎,他在說什麽渾話呢。

“紀先生請你說說,我們現在是什麽關系?你又是用什麽樣的立場和原因來阻攔我離開的?”

紀風川張口,但腦海裏的回憶盡數浮現,他竟是真的找不出任何一個能夠和林剔攀上關系的事情。

難道真要說:就憑我是你未來的姐夫嗎?

他說不出口。

可曾經他與林剔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關系,他也同樣沒有確切的答案。

要說成什麽呢?p友?還是情人?

他們是經不起考究和考驗的關系,甚至不能以“關系”二字提及。

他看著眼前的林剔,直到此刻他才意識到,原來剝去那些看似不得不存在的東西,他和林剔真的一點關系也算不上。

但因為林剔總是站在他身後,就算他不回頭,林剔也能讓他知道,他一直都在他身後走著,並努力地想和他一起並肩走下去。

紀風川不是沒有察覺,如果不是林剔的執著,其實他們早就散了。但彼時他對此樂見其成。

可現在林剔想和他散了,他卻想跟林剔說:我們別走散。

何其可笑的場面。

紀風川抖了下嘴唇,仍舊什麽話也回答不上。

林剔看著紀風川這樣,也知道對方估計是根本回答不了。

這是理所當然的,畢竟紀風川第一次這樣問他的時候,他也是這般被高高吊在空中,落不下也逃不走。

而對方還要再來問他一句——

“怎麽不說話?”

如同報覆,林剔現在也這般說了。

他的語氣淡淡,沒有質問的成分在。但紀風川卻被說得心臟一震,他才體會到被人逼得啞口無言會是多狼狽的一件事情。

林剔很難得地笑了下,“最簡單的問題,如果我說要紀先生同我一起走,紀先生會同意嗎?”

紀風川的嘴角動了下,他知道答案必然是否定的。

“你看紀先生,事實證明我說得沒錯,”林剔又再次用力將手往回抽,“我們沒有以後了。”

這回林剔當真將手抽了出來,紀風川下意識就要將手再次收緊,但已經太遲了。

林剔猛然後退了一步,並將手背到了身後,“算了吧紀先生。”林剔低頭看了眼地面,這才擡頭看向紀風川,“紀先生還是快點回去彩排比較好。”

他忽然像是想到什麽,轉身從隨身的包裏掏出了一個紅封,他對著紀風川一遞,“這是份子錢。”他又想了想,嘴角彎了下,好似在開玩笑,“紀先生可以用這個當借口,這樣比較好圓場。”

紀風川卻眉頭皺起,他看著遞到眼前的紅封,“可以不用。”

林剔卻沒把手收回來,“紀先生給我發了邀請函,這是該周全的禮數。”

紀風川聽著卻是一楞,“我給的邀請函?”

林剔頓了一下,他補充道:“是紀先生放在皮草裏送給我的那張。”

卻見紀風川並沒有露出了然的神情,反而是用疑惑不解的目光看著他,“我手裏從沒有拿到過你的邀請函。”紀風川仔細回想,“那大概是我自己的邀請函,之前林鈺拿給我看打樣的。”

這話一出,空氣安靜了一瞬,林剔看著紀風川,一時間沒吭聲。邀請函上的名字確實是空白一片,但他原本以為是紀風川還沒來得及寫。

誤會解開,林剔竟是有些迷茫,促使他下定決心的原因被打碎,他離開的決心卻沒被動搖,他甚至只從腦海中冒出一個念頭:或許他們之間是真的很沒緣分,就連這樣的事情也能變成一場誤會。

紀風川大概是猜到點什麽,他伸手將紅包從林剔的手裏抽出來,又放回到對方的上衣口袋裏,他不可避免地靠近林剔,見對方沒躲,便借此機會又近了點,是剛好足夠湊近林剔耳邊的距離。

“跟我走吧,嗯?我不是故意的。”他的餘光轉動,觀察著林剔的反應。

“算我錯了,好不好?”語氣愈發低沈,帶著種說不出來的溫柔意味,任誰聽一遍,都會覺得這是情人間暧昧呢喃的耳語。

林剔站在那兒沒動。紀風川湊得太近,因此他也見不著林剔的樣子,等過了兩秒,他的胸膛卻被按上一只手,緊跟著皮肉一痛,他被林剔猛地推開了。

“紀先生,我登機的時間快到了,怕是沒有那麽多時間可以用來浪費。”林剔神情如常,平靜地看著他。

紀風川楞了下,他下意識去看林剔緊張或者窘迫時會捏緊的衣擺,但對方的手正自然垂落在身側,沒有其他的動作。

這回林剔沒有再給紀風川任何可以捕捉的空當,伸手拖上行李就轉身朝著登機口走去。

紀風川一個大跨步上前,他搭住林剔的肩膀,“林剔。”

他只喊了林剔的名字,剩下的話卻是沒有了,因為就連他自己也不知道,此時還要拉住林剔是為了什麽。

林剔的腳步停下了,但他沒有回頭,“紀先生還有什麽事快點說完吧,我趕時間。”

紀風川看著眼前人的背影,心裏覺得有根繩兒被扭結在一起,他無法適應這樣的林剔。他有預感,有些問題,錯過這次,之後怕是沒有機會再問了,“……為什麽你不告訴我你要走了?”他暗自深呼吸,“為什麽你告訴所有人,但不告訴我?”

聞言林剔的背脊頓了下,他悶聲開口:“因為我覺得沒有必要。”

紀風川被這個答案弄得楞怔。他以為是自己聽錯了,“……什麽?”

“因為我覺得,你的生活裏沒有我也無傷大雅。”林剔繼續說,他又給自己緩了口氣,“準確地說,是我覺得我對你來說並非必要。”

“怎麽會……”紀風川下意識要反駁。

“那我離開,你會缺少什麽嗎?”林剔猛然轉頭過來,“還是說你會舍不得我?”

紀風川的話卡在嘴邊停下了。

他試圖順著林剔的話去想,卻理不清思緒,他分不清對於林剔,他是不舍、不甘還是遺憾,又或者還有著他自己都不能察覺、無法承認的什麽情愫混雜其間。

他還是想不透,猜不到。

“如果你既不會缺少什麽,也根本沒有舍不得,況且你明天就要和我姐姐結婚了,”林剔看著紀風川的眼睛,甚至帶上點執拗的味道,“紀先生在這兒留我下來,又是何必呢?”

他伸手去掰紀風川搭在他肩上的手,“紀先生,放手吧。”

他擡眼,紀風川便也緩慢地與林剔對視。

位置調轉,他能看見晚歸的夕陽灑在林剔的臉上,金紅色的,染得那雙灰綠的眼眸也有點發紅。

他看清了林剔的表情,很平靜的一張臉,像是他們初見時的模樣。

他恍惚將少年時的林剔與此刻重疊,他見到林剔的第一眼,就覺得這人大概是什麽苦痛都要往自己身體裏咽的那種小孩。而林剔這樣長大,自然也成了這樣的大人。

就見林剔突然整個人都回身過來,拖著行李在紀風川面前站直了,他好像是嘆了口氣,又好像沒有,紀風川不確定。

“紀風川,我們回去吧。”林剔忽然說。

紀風川整個人都楞了一下,他的心臟猛地一跳,呼吸都停滯一瞬,一瞬間的喜悅感無與倫比地就要沖出思緒,“你……”

卻聽得林剔接了下一句話,“我們也挺狼狽的對吧,不如就回到我們還沒再見的時候。”

“你也懂對不對?至少那時候我們別無所求。”

紀風川就聽得自己方才被高高拽起的心臟,咚的一下狠砸在地上,砸得他腦子發懵,胸腔都好像破了一個洞。

他僵硬的站在原地,不能走,也走不掉。他在這一瞬間想向林剔求饒。

林剔深深地朝紀風川看來一眼,將自己口袋裏的紅封又塞進了他的口袋裏,妥帖地放好。

他說:“紀風川,我們好不容易一無所有了,就別再重頭。”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