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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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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我很想你

紀風川的面容在這一瞬忽然模糊,林剔感到對方的聲音與空氣中的氧氣分明地隔絕開,他聽著紀風川的話,像是自己被扔進了那破損了一角包裝的無水魚缸裏。

才剛溫暖的手心又忽地冰涼下來。

他哽在喉嚨處的遲疑化成了雨水,綿密的覆蓋了好多肺葉裏的孔隙。

“是……”他只來得及發出一個字,那種心虛就將他堵的說不出話來。

“不好說?很難?”紀風川看上去若無其事地低頭,繼續去幫林剔暖手。

林剔試著動了下手指,紀風川忽而看他一眼,放開了手,“抱歉抱歉。”他笑起來,“這樣的問法可能有點太嚴肅了。”

“但我想你應該對此有些話想說,所以我來找你了。”

“不如,我們泡杯茶坐下來聊聊天?”

林剔去看他的眼睛,沒有發現任何的不同尋常。

紀風川仍然是坦蕩、從容、自由的。

於是林剔偷偷攥了下自己的掌心,轉身走去廚房。

“好。”他說。

而紀風川看著他的背影,為自己近乎精準的直覺感到驚奇,看林剔這樣的態度,和默認已經沒有區別了。

林剔在他面前似乎是很透明的,他再次意識到。

-

白騰騰的水霧在兩人間彌漫上升,林剔伸手去拿一杯擺到紀風川面前,自己也坐下,開始泡第二壺茶。

“雖說這應該由我來問你。”他很柔和地朝林剔笑了笑,林剔猜想這是讓他放松的意思。

“但我覺得你應該也有很多話想要和我說是不是?”紀風川看著林剔,隔著點朦朧的感官,他們之間似乎也不需要那麽分明。

林剔看著紀風川,覺得模糊了感官界限的問話真的十分狡猾,看上去是如此親近的,卻滿是要他認罪的話。

“我是在一周之前認識的紀盛遷。”他抿唇。

紀風川點點頭,“然後呢?”他還是不問話,只讓林剔自己說。

“但我和他並不相熟,只是他突然被通知說要把項目經理的位置讓出來,頂替他的人和紀家有直接關系,他不得不讓。”

“所以我雖然在正式文件裏改了他的名字,但實際上他並沒退出項目,最後業績會以另一種名頭折算給他。”

紀風川剛開始還正常聽著,但從林剔的第二句話開始,他就意識到了不對勁。

林剔這分明是……在對話裏偷換主語嘛。

他回味一遍,其實是原本的項目經理被紀盛遷橫插一腳,而林剔給他兜下來了。

紀風川在心底裏嘆了聲,只能說:小狗是只聰明的小狗。

林剔看著紀風川,意外的,其實並不覺得緊張,他篤定紀風川能聽懂他的話,就像是無條件地信任自己一樣,林剔也會如此信任被自己喜歡的他。

果不其然,紀風川對著他比了個“OK”的手勢。

林剔的背脊瞬間放松下來,低頭將第二杯茶飲盡了。

早在林必先叫他去書房的那天,他內心裏就有了這個破綻百出的計劃,越是簡陋,越是有端倪,就越容易被紀風川所察覺,事實證明他想得沒錯,只要紀風川想,讓人去調查一下是很容易的事情。

只是……他根本沒打算在這件事裏露面的。

但他著實沒料到紀風川會來找他。

林剔看著紀風川,只敢看一秒便錯開了視線,生怕被對方抓住了自己的那點心思。

紀風川卻在看林剔,他思考著關於林必先的事情,從林剔這樣的講述來看,似乎跟林必先毫無關系,但他從林鈺那兒得到的消息可不是這樣的。

是林鈺在說謊?抑或是林剔在隱瞞。

紀風川在心裏嘖了聲,一個假裝被氣走,一個假裝自己坦坦蕩蕩,這兩姐弟真是各有各的花樣。

但他需要判斷也是件十分容易的事情。

紀風川忍不住彎了下嘴角,在某種特殊的情感基礎下,林剔這個人在他面前變得格外透明,格外容易被自己引誘。

“過來吧阿剔。”他朝著林剔伸手。

林剔伸手去拿茶杯的動作還定在半空,他轉頭朝紀風川看去時,大腦都似乎還沒反應過來。

“過來吧。”紀風川笑。

林剔頓了下,他垂眸去看紀風川的手心,很微妙地察覺到了這種暧昧氣息。

是類似那晚的吻嗎?

林剔不懂,身體卻先一步從自我意識裏掙脫,起身將手搭上了紀風川的手掌,輕微地晃。

紀風川將五指緩緩收攏,他看著林剔,卻沒了接下來的動作。

林剔還在等一個開始,但本該發號施令的人卻安靜地蟄伏了,他忽而有點不知所措起來。

紀風川像是察覺了他的心思,於是善解人意地開口了,“阿剔,小狗。”

“我的小狗,今天想要什麽獎勵呢?”

紀風川抓握著林剔的手,嘴上叫著小狗,就真的仿佛在與小狗握手那般,上下掂了掂。

林剔感到一股陌生的電流從脊背上往腦門兒頂上竄,他張張嘴,心裏在狠命地叫囂著,嗓子眼兒裏卻啞口無言的,像個看上去無欲無求,實際上已經在跑道上狂奔而去的混蛋。

他忍不住在心底裏唾罵自己的無能,這一瞬間他不得不被挫敗感包圍起來。

他知道這是為什麽,是因為自己還不夠透徹,還不夠勇敢。

就連到了這時候,他卻還在想著,紀風川是為了什麽才給自己獎勵的。

“怎麽呢?”紀風川見人遲遲不動,他索性將人拉近一點,“怎麽不說話?”

林剔咬咬唇側,“我……我做了什麽嗎?”

他問得不明不白,紀風川卻也竟然聽懂了。

“你在想是什麽事情需要被獎勵嗎?”

“先留個懸念吧。”紀風川笑笑,他用那雙清澈的眼眸自下而上地看著林剔,“你該知道我也有除了你之外的渠道,綜合考慮一下,其實有些事並不難猜。”

林剔想知道的都被紀風川點出來了,對方把邏輯道理和情緒安撫都講得清楚,這下即便他在急切,也不得不先按捺下自己。

而當紀風川說到“除了他之外的渠道”時,林剔不可避免地想到林鈺。

他一直、一直都不敢多去詢問關於林鈺,關於紀風川和她之間的婚約,關於紀風川對她和對自己的感情。

林剔有時候都已經習慣了自己的不勇敢,卻也在很偶爾的時候,想要鼓起一點勇氣來。

“是……林鈺嗎?”他這麽問紀風川。

紀風川楞了下,顯然沒料到林剔會這樣直接地問他,但他覺得對此也不是什麽需要隱瞞的事情,“是。”

他很幹脆地承認了林剔的猜測。

林剔倏地呼吸一滯,心臟那點疼很隱晦的在起伏,本來以為是自己的呼吸,細細讀來才知道,那是名為不甘和嫉妒的搏動。

要比他的心動要更強烈、猛烈、爆裂。

可是他的手還被紀風川握在手裏,是貪圖這一響,還是奢望全然的永久。

林剔幾乎沒有遲疑地選擇了前者。

因此他不得不將這樣的搏動壓下再壓下,直到蓋上了叫作“不在乎”的蓋子,即便蓋子底下的酒已經一而再、再而三的發酵,愈發濃烈。

“阿剔,所以你想要什麽獎勵給自己?”紀風川又問了他一遍。

林剔的腦子裏,所有的情緒都在亂竄,他無法在短時間內就將它們壓好,他還需要再多一點時間。

可是紀風川就在他的眼前。

於是林剔遵循了最原始的本能,他問自己的心,此時此刻,他最渴望的東西,希望從紀風川那兒得到的東西是什麽?

“紀風川,給我一個擁抱吧。”他如是說。

“就這樣嗎?”

“嗯。”

林剔聽不清自己的聲音,他閉了閉眼,下一秒他就被一個力道拉過去。

林剔撞進紀風川懷裏的時候覺得下巴都在疼,但他仍是想要紀風川再用力一點,“抱緊我好嗎?”

於是紀風川就像是他要求的那樣,很用力地將他抱緊,他的手緊緊箍在林剔的腰間,卡到甚至讓他疼痛的程度。

心跳是永遠無法對齊的頻率,林剔明知道的,卻還是忍不住會去渴望,如同此時此刻,紀風川的指尖擦到林剔臉側的時候,他感受到了紀風川最真實的部分。

時間很緩慢地停下了,紀風川把人擁在懷裏,忽然發覺對方似乎變得更瘦了。

他垂眸,忽然不合時宜地想到了那天醫院裏刺鼻的消毒水味,和床上人模糊不清的蒼白臉色。

為什麽要做到這個份上呢。紀風川原以為自己是再清楚不過的,簡單的喜歡二字就能成為許多事情的原因。

但此時他發現,自己似乎是太自大了些。

“林剔,你很想我嗎?”

他忍不住問人。

話音落下時,紀風川聽見林剔似乎在小口小口的深呼吸,隔了好久,對方的聲音才悶悶地從他肩膀上傳來,林剔話說得很小聲,卻很肯定。

“想。”

“紀風川,我很想你。”

從過去,到現在,再到未來,他一直都很想他。

分開的時候,紀風川好像隱約感到了一點溫熱的濕氣在肩上殘留的痕跡。

可當他伸手探去,那裏又幹幹凈凈,沒留下任何證據。

這下怎麽忽然變得如此有謹慎細心。紀風川想,原來這才是對方不想讓自己知道的東西。

“林剔,你心神不寧的時候只懂得沈默,就連我在看你,你都不會註意,哪怕你根本連眼睛都不眨。”

他最後伸手揉揉林剔的發頂,隱約間似乎還嘆了口氣,林剔盯著他,紀風川於是又笑了一下。

“有沒有人說過你很好懂?”

“心虛和心動,怎麽都學不會眨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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