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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撞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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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撞軌

紀風川站在公司頂樓的陽臺上抽煙。

煙霧升騰而起時,人的心裏就總能平靜一些。大概這樣的心理就類似於看天邊的雲慢悠悠地晃走,是難得會靜下心來思考某件事的時候。

自那天過去,已經有三天。

他偶爾會不受控制地想起林剔的臉,也曾有一次生出了那種近乎無賴的想法:為什麽林剔不和林鈺一樣呢?逢場做戲,對彼此來說都再好不過了。

可現實就是,林剔不能,不僅不能,他甚至在向他渴求更多。

回想起簽下合同的那一日,紀風川思考,若是早知道會惹上今天的局面他還會吻對方嗎?他還會那樣果斷地簽下自己的名字嗎?

他會。

紀風川又吞吐一口煙,對自己無可救藥的自私感到可笑,因為他甚至不會猶豫一秒去想那個不會的答案,這就是對紀家來說最好的選擇,他一定會做。

然而事情走到這一步,他卻是不太想繼續奉陪了,趁著問題還不明朗的時候抽身,對誰都好。他向來討厭麻煩的事情,而最近他的麻煩事裏,林剔排第一。

如果林剔這裏走不通的話……紀風川從口袋裏掏出手機給林鈺撥過去。

“有時間嗎?出來見見?”

“怎麽?老爺子又來煩你了?”林鈺說的是林必先。

“那倒沒有。”紀風川轉身沿著天臺的欄桿慢悠悠地晃蕩,“就是計劃有變,想問問你那兒對於我爺爺的病有沒有什麽頭緒。”

那頭的林鈺一聽便挑起了眉毛,“你是在我身邊安插了眼線嗎?”

紀風川一聽這話,心裏一動,“怎麽?有進展?”

“前兩天剛聯系上了外國的醫學研究室,他們那邊或許能有你想要的特效藥。”話說到這個份上,再沒了賣關子的必要,林鈺把玩著手上的鋼筆,覺得紀風川此人運氣實在好得過分,“如何,高興了?”

“謝了。”紀風川算是承了林鈺的這份情,“新合作的項目,再讓你一成。”

“爽快。”林鈺滿意了。

紀風川笑了聲,“應該的。”

林鈺實屬是個很好的合作對象,尤其是和聰明人說話很省事這一點,他們雙方都有主動伸手又恪守邊界的默契。

“但你這怎麽突然想起我這頭來了?據我所知你和我弟那兒……”話就點到為止,林鈺知道紀風川聽得懂。

“出了點兒意外。”紀風川順手將煙碾滅在石柱欄桿上,“他不太聽話。”

聞言林鈺倒真是來了點興趣,紀風川是第一個會說林剔不聽話的人。

“怎麽說?”

“大概是……明知道錯了也不肯改吧。”

紀風川說得很含糊,林鈺也聽得一知半解,但她敏銳地察覺出一絲不尋常的味道,紀風川給出的理由太過主觀,不像是在公事公辦的陳述事實,而更像是在和林剔……鬧性子?

這個念頭出來的瞬間,林鈺就禁不住打了個寒戰,會把這樣的詞用在紀風川身上,她大概是瘋了。

“那你這是打算棄暗投明了?”她很有分寸地岔開話題。

“暗?”紀風川不答反問,聲音裏的笑意切實幾分。

林鈺抽了下嘴角,她好心不追問,人卻反過來調笑她來了,“什麽暗?”她直接選擇耍無賴。

紀風川哼笑一聲,他也沒打算真的把玩笑開下去,“行了,不打擾你工作,有消息記得通知我。”

那邊林鈺也笑了一下,“成,我先去忙。”

掛了電話紀風川在原地又站了會兒,這才轉身下了樓,恰好遇見秘書正面迎來,他叫了杯咖啡,邁步進了辦公室。

事情似乎告一段落,紀風川並不去找林剔,林剔也一次都沒再聯系過他。

倒還是知趣的,紀風川這麽想著,如果不出什麽意外,那份合同也要作廢了,如今林剔這個人在他心裏剩下來的部分就是最初的那個吻。

倒是有些可惜了。

雖然之後他們還有過更洶湧的親昵,但不知為何,第一次接吻時林剔通紅的耳尖和發顫的身體,仍是紀風川印象裏最為深刻的片段。

可再仔細回想,林先生仍就只是他人生裏眾多“林先生”的一個,如此而已。

最近的海市天氣多變,忽而從雨轉晴,又由晴轉雨。紀風川出門喜歡帶一把陽傘,權當晴雨兩用的來使,但他也聽說淋了雨的傘便遮不了陽。

本不以為意的,直到他今日打傘出門,紫外線在傘下仍是烤的他皮膚發燙,紀風川才後知後覺,原來透明的雨水也並非什麽痕跡都沒留下。

他收了傘坐上車,心裏盤算著再去買一把新的,正要掛擋,手機卻忽然“嗡嗡”地響了起來,紀風川動作一頓,還是先接了電話。

“餵,風川?”

“爸,是我。”

紀風川聽著紀文州在那頭說話,聲音裏有掩藏不住的疲憊,他楞了下,心裏忽然生出一種不太好的預感來。

“風川,你現在有時間的話就過來市醫院一趟吧,你爺爺他……他的病又不太好了。”

紀風川站在原地許久沒有出聲,這一刻他的思緒想到很多人和事,如果要解決爺爺的病,他最先找的人應該是……但他似乎不能。

“爸,我現在過來。”

他瞥一眼窗外,方才還萬裏無雲的天空,此時從不遠處緩緩地蓄積起灰色的霧氣,是雨水在逐漸醞釀,他低頭看了手裏的陽傘,將其擱置到一邊,掛上擋位踩下了油門。

既然遮不了陽,那就遮雨吧,也別浪費了,但如果可以,他還是重新買一把晴雨兩用的要方便許多,他這人最討厭麻煩的事了。

這頭車尾燈在公路上逐漸隱去,那頭林剔坐在林承宇的副駕駛座位上看著對方熄了火。

“阿離,你真夠意思的!”林承宇解了安全帶扭頭朝著後座的韓離感慨一聲,

就聽得韓離笑一聲,拍拍身的座椅靠墊,“你感謝我也沒用啊,你得對你身邊的這位說,今天付錢的可不是我啊。”

聞言林承宇嘿嘿一聲,“那還不是蹭了你的人情嘛!”,隨即他轉頭和他哥對上視線,“哥!”

林剔看他,“嗯,想吃什麽自己點。”

林承宇見他這樣,隱晦地與韓離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出相似的情緒。

也說不清究竟是從哪一天開始的,林剔似乎變得有些散漫和敷衍,非要形容就是一種對外物反應的遲鈍,但這種變化是藏在很細枝末節裏的,細微到連他們都提不出個所以然來。

但,也或許這種情況他們不點明反而比較好。

“哥,那咱們就快走吧。”林承宇扭頭去拉車門,林剔聞言點點頭,韓離緊隨而後。

林承宇將車鑰匙交給泊車的工作人員,三人便前後走進了四味居的店門。

等到林承宇終於拍著韓離的肩膀,打出今天的第一個飽嗝時,已經是兩個小時以後的事了。

三人中只有林剔滴酒不沾,另外兩人多少都有點微醺了,於是返程的安排便理所當然地交給了林剔去辦。

等服務員過來結了賬,林剔站到兩人面前,“走了。”

韓離迷迷糊糊的開了門往外走,可這腳步都還沒真的落到實處,忽然他楞了下,看著遠處的一點,視就猛地頓住了。

“怎麽了阿離?”

跟在身後的林承宇將下巴湊過去,順著韓離的視線往前看去,就見遠遠的走廊盡頭,有兩人正緩步朝著他們這裏走來,是一男一女,男方西裝革履,女方旗袍加身,林承宇心臟一停,幾乎是條件反射一般下意識就“砰”一聲用力關上了門。

韓離看著差點被撞到他鼻子上的門,又看看林承宇,但最後兩人都默契的沒有說話,也沒把視線朝身後轉,只是站在原地,就像是僅僅隔著一扇門的距離,卻有什麽陰雲密布的陣雨正電閃雷鳴的朝他們這裏靠近。

“怎麽了?”

林剔方才去拿遺漏在沙發上的包,這會兒才剛走過來,就見林承宇猛地將本來開著的門又用力關上了,他不解地看過去,卻只見兩位好友正面面相覷,卻一句話都不說。

“就是、就,我們剛剛看見有阿姨在這附近打掃,她讓我們稍等一會兒再走,現在外面是濕的,容易滑倒。”

韓離立刻想到了一個理由來向林剔解釋,但仍是有些牽強,但幸好林承宇也不是個笨的,立刻就接上了話來給韓離找補,“對對,剛剛阿姨不小心把水灑在地上了,門口都是水,實在出不去。”

這理由聽上去倒是比方才的多了些說服力,林剔本也沒去懷疑這種話的真實性,這又不是在公司,而是和朋友在一起。

“那稍微等一下吧。”說著林剔就停了腳步,打算等上一會兒,等外面都收拾幹凈了再走。

見此,門口的兩人都不約而同地松了口氣,他們又交換了一個眼神,只要等紀風川和林鈺兩人走進包間就好了,這樣林剔根本不會和對方碰上,而他們編造的理由必定要比對方兩人走進包間的時間長。

然而就仿佛命運非得處心積慮的要和他們作對,兩人才剛放松下來,就忽然聽見隔壁包間的門口傳來腳步聲和交談聲。

“紀老板今兒真是下血本了吧。”那女聲語氣中帶著笑意,聽上去就是調侃的話。

“哪裏,跟林小姐比起來,價值還是差了點兒,還望林小姐別嫌棄。”男聲緊隨其後,一點兒不讓對方的話掉到地上,很自然地就將對方明裏暗裏都稱讚了個遍。

“風川,有沒有人說過你嘴很甜啊?”林鈺又笑了聲。

“鄙人不才,林小姐是第一個。”

話語聲就停在林鈺的笑聲裏,兩人似乎將包間的門關上了,將一切聲音都隔絕了起來,讓外人再也窺探不到一絲蹤跡。隔壁的包間裏估計這會兒正有說有笑,林剔這兒卻靜的落針可聞。

韓離感覺嘴角都幾乎要繃不住開始抽搐了,他看著林承宇那一臉不可置信又茫然的表情,只覺得天塌了也不過如此了。

早知道就選明天來了,他這什麽破爛運氣,讓林剔還他寫合同的人情都能撞上紀風川和林鈺來約會。

三人都不說話,空氣裏那種凝滯感就愈發的擁擠,林承宇的聲帶似乎都被酒精熏得卡了殼,連要發個氣聲都勉強的不行。

忽然林剔動了,他徑直穿過了兩人中間的空隙,“阿姨應該打掃完了,我們走吧。”

“啊?”空氣像是瞬間破了冰,那種滯澀感被很順暢地帶了過去,林承宇卡在嗓子裏的話全都變了個調,轉成一句疑問從嘴裏突嚕了出來。

韓離還是欲言又止的模樣,但就在這楞神和猶豫的功夫,林剔已經越過了他們,利落地將門重新推了開來。

“走吧。”他回身看向兩人,臉上的神情是一如既往的平靜。

“外面已經沒有人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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