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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喜歡的記憶是彩色的,活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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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章 喜歡的記憶是彩色的,活潑的。

雙節假前最後兩個工作日,毋庸置疑,所有人都如熱鍋上的螞蟻一樣煎熬。

苦苦熬在工位上的牛馬們經過補班,都已經好似毒癮發作前夕般掙紮,內心湧動著滾燙的願望,迫不及待要為他們偉大的祖國母親慶生。

然而一反常態,鄒妙妙同學卻恨不得再多上幾天班。

“妙妙,你等下下樓幫一下運營的忙,燈會那個展位要再弄一下。”

鄒妙妙乖乖從肖秘書手裏接過一兜紅色塑料袋裝的小玩意兒,瞟了一眼,好像有些紙燈籠中國結什麽的。

她不免嘀咕了句,“這個活動老早布置好了,電子大屏幕從月初就豎在那裏,搞了一個月了,都快不新鮮了,中秋還會有人來嗎?”

肖秘書蹬了一腳地面,萬向輪帶著她的椅子靠回自己的工位,她悠哉悠哉道:“你管呢,反正是物業自家地頭,他想擺多久就擺多久,我們是很劃算的,一千塊攤位費,賺啦賺啦。”

小鄒秘書驚訝地豎起一根手指頭,“才一千塊啊?”

“對啊,就一千塊。”

“那可能我們物業老板確實太孤獨,就是喜歡辦點活動熱鬧熱鬧……”

肖秘書聽笑了,“不過他每周的攤位有變動,花樣也不同,只有周末全部開放,其實也還好,一個月才幾個周末?這麽擺才比較有人氣嘛。”

鄒妙妙若有所思地點點頭,“還是那句話,反正都是他自家地頭,無所謂。”

“對嘍。”

“那肖老師,我先下去幫忙啦。”

不管不甘寂寞的物業老板到底是何居心,創意市集確實是十一假期的好去處。特別是相比假期中可能會被擠得水洩不通的平江路或者觀前。

而每年十一長假,連蘇州都如此災難,更不必提作為魔都的上海,完全就是不可避免的人頭攢動,難以下足。

鄒爸爸和鄒媽媽每年都嘗試要出門活動,每年又都放棄了。

其中有一年,實在心癢癢,一家人琢磨開車去了烏鎮。結果被西柵小河上,船頭連著船尾的堵船盛況嚇退,連夜開回上海。

今年……肯定也是家裏蹲,與其家裏蹲倒不如……

鄒妙妙打開家庭群,在打字界面來回猶豫。

“對,這個放這裏,這個……”

心懷鬼胎的小鄒秘書聽見聲音,馬上幽靈一樣悄悄飄到廖一汀身旁,幽幽道:“廖經理,需要幫忙嗎?”

“喔唷!”廖一汀被她嚇一跳,捂著心口平覆呼吸,“小鄒,你哪裏學的壞脾氣,走路沒聲音的啊?”

鄒妙妙不好意思地笑笑,又問:“我是想問,中秋燈會那幾天,人手夠不夠,要不要我幫忙呀?”

原則上來講,燈會那幾天的人手,因為正值黃金假期,就算要幫忙,也主要還是從本地職工中抽調,外地職工還是要讓人家回家過節去。

滿月的職工構成主要就是本地人,偶爾有幾名外來人員,也已經在本地成家立業,算新蘇州人。

總而言之,人手充足,就是再怎麽輪也輪不到鄒妙妙來加班。

再者說,滿月因為有某幾位巴子當領導的緣故,其實並沒有加班工資。每次加班,都是柴蒲月本人掏錢補貼大家。

故而廖一汀聽見鄒妙妙的話,感覺自己好像聽見一樁驚世奇聞,竟然還有人想節假日來“免費”加班的啊?

對廖一汀來說,柴蒲月那幾毛錢補貼,實在是約等於無,如果不是他不想回本家接受三姑六婆的催婚碎碎念,他也懶得加這班。

“小鄒,放假就出去玩呀,幹嘛想不開來加班。”

鄒妙妙殷勤道:“廖經理,十一黃金周,蘇州上海都是人擠人,我回家也是家裏蹲,還不如來加班呢,還能順便逛逛燈會……物業是不是還請了人來表演節目?”

廖一汀摸摸下巴,“這倒是,好像有什麽古裝NPC,還有猜燈謎。”

鄒妙妙噌地一下兩眼放光,“猜燈謎好啊!我最喜歡猜燈謎了!”

廖一汀有些莫名,不過小姑娘想來幫忙就來吧,回頭反正都是找柴蒲月報銷,多個人手也挺好,還能跟自己嘮嘮嗑。

物業的LED大屏幕已經換上了夜游燈會主題的剪紙畫,粉色的剪紙,看起來充滿暧昧的粉紅氣息。

也許是什麽才子佳人的畫面,但鄒妙妙孤陋寡聞,暫時認不出,但這都不打緊。

重要的是,雙十佳節,花燈憧憧的CBD風物市集,困在寫字樓裏的癡男怨女們,終於有機會擁抱美好的節假日,光明正大地在街頭親親我我摟摟抱抱……

總而言之,小鄒秘書相信,聰明機智如大老板,一定不會錯過此等加班戀愛可雙修的大好時機。

鄒妙妙沒有那麽大義凜然,也並沒有那麽偉大的奉獻精神,黃金周申請留下加班,實在是為了她能夠更好地前排吃瓜。

畢竟如果連Tobias加載中都沒有最新戰況播報,那她才是那個離戰地前線最近的人。

潑特頭農場參觀那天,夜裏周嘉涵的小伯伯本來精心策劃了一場游戲,讓大家比賽來獲得烤羊肉。

結果晚飯期間,只剩下了鄒妙妙,周嘉涵,還有廖一汀和佘季華。

參與人數嚴重不足,小伯伯含淚放棄了游戲,分給大家一人一柄小刀,愛吃哪裏割哪裏。

周嘉涵滿嘴吃得油亮亮的,含糊不清地讚嘆道:“太好吃了,他們竟然先走了,真是沒品位……”

鄒妙妙一記眼刀飛給他,講:“你小孩子家家,你懂什麽,吃你的。”

周嘉涵有些冤枉,而且他明明比鄒妙妙年紀大……

而鄒妙妙腦袋裏正進行一場急風驟雨似的頭腦風暴,關系錯綜覆雜的三人這麽急匆匆就同時消失了,阿彌陀佛,說明今日一定有大事發生啊!

而且大老板甚至連泡菜都沒拿,匆匆交給了自己,情願自己坐公交車,也要先回蘇州。

這麽避之唯恐不及,鄒妙妙內心篤定一定撿雞蛋的時候一定出了大事件。她抓心撓肝,實在好奇到底發生了什麽,但這農場又連個監控都沒有。

小伯伯把烤全羊晚餐安排在農場內部的小溪邊,大家圍繞小小的篝火,四散開來坐下。

夏夜晚風,幽幽蟲鳴,如此寧靜美好的夜晚,小伯伯有感而發,取出了木吉他給大家唱了首《同桌的你》。

如此良辰美景,鄒妙妙和周嘉涵卻無心聽歌,專心圍著佘季華八卦起了某不在場三人組。

佘季華只好老老實實講,他也不知道怎麽回事。

他是確實不知道,這位此次會晤的主要策劃人,也是到晚飯才知道這三個人已經溜了,而他自己還得想辦法找人載自己回市區。

周嘉涵很善解人意地邀請他,“那你跟我睡唄,農場宿舍條件還行的。”

佘季華陰沈著一張臉,“我不要,你腳臭。”

“天地良心!邰一腳比我臭多了!我是香的!”

鄒妙妙尷尬地笑笑,腹誹道什麽香腳臭腳的,我可不是來聽這些的!

好在雖然喬倩不講義氣,廖一汀卻非常顧念同學情誼,誠摯邀請了佘季華一道坐車,捎他回市區。

只不過鄒妙妙後來發覺,也許廖經理也只是想八卦一下老板和邰一而已。

佘季華自己也很好奇,特別是喬倩那幾句雷霆發言,什麽猛藥碉堡的……於是聯系不上邰一的他,只好很不情願地撥通了喬倩的微信電話。

整個通話期間,他除了把“啊”字四個讀音,高低起伏地都給“啊”了個遍,完全沒有更多臺詞。臉色更是迷茫疑惑,充滿不解。

等到電話掛斷,鄒妙妙立刻狗腿地湊上副駕駛問:“怎麽樣啊,佘老師?”

佘季華搖搖頭,又點點頭,面色凝重,“嗯……可能……我也不知道,說不定是好事吧。”

廖一汀嘖了一聲,打了個大彎,左轉。

“必須得好,不然這一趟白策劃了。”

“別那麽說,你不是挺滿意那些菜。”

“也是,菜還是不錯……”

鄒妙妙默默觀察著這二位高人,有些事一開始身處其中,自然難以及時反應,但後面回過味來……大老板和邰一的愛情觀眾似乎比自己想的還要多,真不愧是古早網紅cp。

相比之下,自己不過是一枚無辜善良的吃瓜群眾,就算被發現也實在無傷大雅吧。天塌了,還有一八五的廖經理頂著呢。

其實,相比於落荒而逃,柴蒲月覺得自己只是需要一些時間思考,還有整理。

就像邰一常常吐槽他是機器人,某種程度上來說,他確實無法反駁。他確實需要時間來處理忽然湧入處理中心的那些,覆雜而龐大的data。

纏繞在一起的,名為邰一的data。

其實當一件事情處於前奏階段的時候,柴蒲月確實會習慣性猶豫,會進行很多試驗,以確保最後的結果是他想要的。

或者說試驗期間,他也不知道他想要什麽,所以他需要進行不斷地試錯,來確認哪一種才是他想要的。

就比如他會很嚴謹地多方對比,來決定到底用哪裏的綠豆和糯米,也會玉米涼糕上市之前,內部組織超常規一倍以上次數的試吃會。

他嚴謹地為他生活裏,工作裏的每件事情深思熟慮,提出最優解釋。

而此時此刻,他開始懷疑自己一貫地謹慎,以及所謂的“深思熟慮”,是否是對的。

柴蒲月把公交的窗戶推開,腦袋磕在有些硌人的窗檐上,任由那些風沖刷自己的腦袋。

青浦的風裏有雨水和青草的味道,同時混雜了一些不知名的,農作物才有的微妙的氣味。

他閉上眼睛,在溫吞的風裏,使自己下沈,默默地,跑馬燈似的回顧剛才發生的一切。

回顧他們臟兮兮的牛仔圍裙和袖套,回顧邰一錯愕的表情,還有漂亮的金桔色的夕陽,潺潺的流水,金毛狗狗……

記憶是有顏色的,對於柴蒲月來說,討厭的記憶是灰白色的,而那些他喜歡的記憶,則是彩色的,生動的,活潑的。

剛才的記憶是彩色的。

他並不討厭這一切,而且他是喜歡的。

柴蒲月睜開眼睛,天色漸漸沈下來,夜風變得涼,他合上車窗。

忽然亮起的車廂燈讓他的眼睛也驀地被點亮,他沒有鏡子,也沒有看見車窗中映出的自己,是多麽的神采奕奕。

柴蒲月想,他的生活裏終於出現一件事告訴他,他的深思熟慮其實是錯的。而他奇異地覺得,他一直以來就在等待這樣的一個時刻,這樣一個讓他跳出規則的時刻。

車門關閉,氣壓聲讓車廂有節奏地震動了一下,電子女聲播報站名,日覆一日,並無新意。

“下一站——”

然而對柴蒲月來說,今天是很特別的一天,非常特別。

他想,他現在已經十分確定,他喜歡邰一這件事。

而與此同時,他發現,其實自己可能從來沒有喜愛過他所信奉的規則。

把一切搞砸,竟然讓他這樣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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