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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周六晚,義理的小火鍋撲通撲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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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周六晚,義理的小火鍋撲通撲通。

喬倩全副武裝,提前半小時就抵達海底撈,卻沒想到千算萬算,竟然沒算到海底撈的服務員能出岔子,給她的包間竟然重覆預訂了。

當時接電話的服務員小姑娘被經理領來道歉,一看就是大學生勤工儉學來兼職,聳著一副單薄瘦弱的肩膀怯生生地低頭絞手指頭,感覺再多說一秒就能哇啦一聲哭出來。

喬倩不禁感覺自己最近跟大學生真是很有緣,本科畢業以後她身邊的大學生比例就沒這麽濃郁過。

她嘆了口氣,把抱在胸前的手都放下來,盡量和聲細語地問經理,“沒關系,重訂的話,按照先來後到吧,我應該是先訂的吧?我上個禮拜我就訂了的。”

經理尷尬地笑了笑,“真不好意思啊,喬小姐,另一組客人是過生日,所以提前兩個小時就陸陸續續來人布置了,當時還沒發現訂重了……”

“不是——”

這下喬倩真的火大,結果餘光瞥到那小姑娘聽她聲音一高,立刻就打了個哆嗦,好麽,她只好把火壓下去,沒好氣甩了一下自己的頭發,長舒一口氣。

“行吧,那你給我安排個角落裏安靜點的座位,務必要安靜,我今天要談很重要事情。”

經理剛要答應,喬倩卻上前一步,盯著他的兩只眼睛,一字一字又給他重覆了一遍,“非常重要。”

經理尷尬地笑笑,正要給她做保證,那小姑娘哇得一嗓子忽然就哭出來了。

弄得喬倩瞪大眼睛呆住了,“搞什麽啊,我沒有兇你呀妹妹!”

“哎喲,你哭什麽,人家客人也沒追究你啊?”

“好唻,走了走了,等下人家還以為我們打你了……”

“欸,怎麽還哭呢,快擦擦快擦擦……”

經理那邊手忙腳亂地給小姑娘擦眼淚,喬倩頭痛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沖一旁路過的服務生招手,“來吧,你先帶我去位子吧。”

一落座,喬倩先把之前問好柴蒲月的鍋底選好了,然後又點了一大堆自己想吃的,這下只等柴蒲月一落座,再加幾個菜,他倆就能直奔主題了。

他們這個位子正好在角落,只要右邊位子不安排人,柴蒲月坐的走道位子後方不安排人,基本也不會很打擾他們談話。

喬倩特地囑咐服務生,盡量不要往這兩個位子帶人,甚至還索要了一只加湯水壺,叫他們沒事不用走過來噓寒問暖的。她很溫暖,只要大家安靜點,她就感到很溫暖。

五分鐘以後,全店流行樂都換成了古典純音樂,值班經理在角落沖喬倩悄悄比了個OK的手勢。

喬倩兩手抱在胸前,滿意地點了點頭,一切都很完美。

萬事俱備,只欠一碗柴爿小餛飩了。

彼時,正等紅綠燈的柴某人莫名其妙打了個噴嚏,並不知道自己今天要赴的其實是一鍋鮮香麻辣的紅湯款鴻門宴。

本來今天周六,滿月的事情又全部告一段落,柴蒲月本來打算多睡上一個半小時,緩解一下最近的疲勞。

誰知道晚上臥室門沒合好,淩晨不幸被柴盼盼踹門進來鬧了一頓,一個整覺被打成兩段睡,深度睡眠時間相當不充分,所以今天一整天都精神欠佳。

七點起床後,柴蒲月簡單處理了一下各種消息,其中有幾條是邰一回覆他的,有關於節禮最終方案的選定。

邰一最後選了一個月餅和蛋黃酥雙拼的手工竹編禮盒,五百份訂單中三十份額外要加蟹券,蟹券用禮盒內側同款的淡綠色油紙做成信封裝好,貼灑金箋,再用毛筆題款。

從竹編禮盒再到題款,全部都是手工制作,所以禮盒成本很高,也比較費工時,好在竹編禮盒很早就問廠家訂好,囤貨還算充足,應對起來也比較有餘。

本來想周末帶著禮盒去趟上海,好讓他們嘗嘗口味再決定,卻沒想到這一周忙得熱鍋上的螞蟻似的,等到周中,柴蒲月就發現自己周末根本沒精力再出門訪客。

當然他們也不全是聊的節禮的事情……

邰一發語音來問他忙不忙,要不要一起吃飯,放松一下。

柴蒲月聽見他的聲音有笑意,心虛地打字回他,有點忙,周六還要加最後一天班,有什麽事得等下周再說。

就因為這麽一條輕飄飄的噓寒問暖,一整個白天,柴蒲月都在胡思亂想,吃中飯都在走神,故此被王阿姨淺淺教育了一下。

他實在有點緊張,緊張很多事情,眼前最緊張肯定是晚上的飯局,那遠一點的緊張就可以緊張很多事情了。

他第一次認認真真搜索了一遍邰一家的公司。

以前在舊金山的時候只知道是一家叫溯源的建築公司,今天搜完才知道,這是一家相當厲害的中型上市建築公司,2015年就在香港上市,除了一些常規的地產方面的生意,還有很多政府承包項目。

2015年……柴蒲月思索了一下那個時候的自己在幹什麽,好像是正在忙著備考和申請。

至於邰一……那個時候,已經是他在美國的第三年。

這麽一想,其實邰一的青少年時期,應該也是很孤獨的,畢竟他有一個這麽厲害的媽媽,大人們希望事事美滿,實則事業和家庭就是很難兼顧的。

柴蒲月對童年的記憶是經常空蕩蕩的客廳,還有兇巴巴的保姆阿姨,以及鄰居家很愛蹭自己手背的討水小貓咪。

但等到他的青少年時期,就還好了,那個時候柴建業的事業起步,爺爺奶奶也被接到了市區來住,家裏不再那麽冷清。

按照溯源的企業發展史,邰一應該正好跟自己是倒著來的吧,童年估計還算熱鬧一些,青少年時期反而寂寞一些。也許他也常常要一個人吃晚飯,微波爐叮一分鐘米飯,三十秒蔬菜,兩分鐘的湯。

在柴蒲月的印象裏,邰一總是同佘季華和周嘉涵湊在一起,他們三個人看起來總是很熱鬧,並談不上什麽孤單不孤單的,可是現在再仔細想想,其實邰一的朋友,也就是這樣兩個人,別的人麽,要麽……

柴蒲月看著熄滅的ipad屏幕中映出的那張木呆呆的苦瓜臉,撇了撇嘴。

……要麽勉強再算上一個自己,那也只是在舊金山的時候。

很多事情,表面看是一回事,其實又是另一回事。

柴蒲月從來只羨慕邰一人緣好,招人喜歡,現在想來,其實也不一定完全是自己想的那樣。

“嗳!哪能開車子的!別一別呀!”

柴蒲月回過神,才發現自己已經在停車場入口被堵了兩分鐘,前面兩個本地司機索性操著蘇州普通話吵起來了。

他今天為了取草皮蛋糕,還特地早出門,結果路上遇到事故,等現在再看一眼時間,距離六點半只有十分鐘。

跟在這邊堵也不現實,所以他在此起彼伏的喇叭聲中迅速決定退出來,開遠一點,停到口腔醫院對面去。

不過他最終還是遲到了五分鐘。

好在有草皮蛋糕,正好拿出來賠罪了……

不過他很快發現自己多慮了。

到了位子,喬倩笑瞇瞇地望著他,問他要不要再多加兩個菜,而桌子和火鍋菜架上已經擺了起碼四個人吃火鍋的分量。

雖說俗話講裝甜品是另一個胃,但這個情況下,除非他們其中有個人跟牛一樣有四個胃,否則基本沒有可能吃完再把蛋糕吃完。

喬倩一眼就看中他手裏的蛋糕,兩只眼睛都在放光,“咦,這個是不是那個很難訂的草皮蛋糕?”

柴蒲月把蛋糕放到她旁邊的位子上,尷尬笑笑,“是……帶你嘗嘗。”

隨後他回到自己位子落座,很有壓力地掃視了一遍菜色,臉上不免有些難色,“這麽多菜,會不會吃不完?”

“難得吃火鍋,當然要不留遺憾都點一遍啦,”喬倩興致勃勃,輕車熟路地往咕嘟咕嘟的紅湯鍋下了半盤牛肉,招呼柴蒲月,“你不加菜就開吃吧,我給你調了五種醬,隨便吃,不客氣哈,今天肯定沒人打擾我們。”

事實證明喬倩說的確實沒錯,今天確實沒人打擾他們,只不過……一般來講你也很難打斷兩個埋頭苦吃的人。

牛羊肉多一秒就要老,牛肚涮下去幾秒就要撈起來,如果錯過時機,很容易就找不到之前下的寬粉,好不容易喘口氣等一下難煮的蔬菜,卻不知道是他們倆當中的誰,無意又播種了一盤手工面……

這個火鍋裏的食物正在無限繁衍。

柴蒲月和喬倩總共沒見過幾次面,而每次見面也都是在比較正式的餐廳,除此以外也就是咖啡廳。他們見面用餐的目的也從來不是用餐,而是談話。

所以兩個人這麽熱火朝天的認真吃頓飯,那真是開天辟地頭一回。

悶頭幹到下半場,喬倩的半身裙已經勒得自己喘不上氣,她默默拉開了一點拉鏈頭,停下筷子。等她擡頭,發覺柴蒲月正神色嚴峻地在咀嚼一塊萵苣,她心裏算有數了。

好麽,正事一點沒說,兩個人都不客氣地給自己吃撐了。

喬倩閉了閉眼,開始懷疑自己當時訂海底撈到底是怎麽想的,她竟然忘記自己每次吃火鍋都會悶頭苦吃把自己吃到撐。

好吧,這也情有可原,因為她思考了一下,確實已經不記得自己上次吃火鍋是什麽時候。

喬倩清了清嗓子,抽了一張紙巾擦了擦嘴巴,還很貼心地給柴蒲月也遞了一張,然後用她標準的富家千金微笑對柴蒲月相當禮貌地笑了笑。

“吃不下就算了,休息一下吧。”

柴蒲月苦大仇深地把那塊萵苣咽下去,鄭重點了點頭,“嗯……”

喬倩松了口氣,她剛才真怕柴蒲月這呆子說什麽浪費不好之類的話。

柴蒲月擦了擦嘴,準備先寒暄兩句,他肚子裏打過的腹稿感覺已經被火鍋堵牢了,一個字都記不起來。

“還是住在曲水?”

喬倩靠著沙發揉了揉肚子,微微一笑,“是呀,那邊的管家最適合我。”

一個剛畢業的老實大學生,只要強調一下這是客戶隱私,不論經理怎麽盤問都絕對不會出賣自己的行蹤,這讓喬倩對自家老爸完美隱藏了自己在蘇州的一切行動。喬倩滿意得恨不得考慮長住了。

而柴蒲月心裏卻還在呆呆替她想,常住蘇州,這樣要怎麽跟邰一多多見面?雖然這也不是他應該要考慮的事情,可是還是……

“那個……”

“你……”

兩個人忽然同時開口,柴蒲月頓了兩秒,禮貌地點了點頭,示意讓喬倩先說。

喬倩其實沒什麽想問的,她就是想他們倆能快點進入主題,不然今天總不能真是來吃火鍋的吧!

那她可太有負罪感了,這算什麽?真是約會啊,她可沒興趣演什麽三個人的電影。

思來想去,喬倩還是決定從她覺得最接近兩個人的話題上引入。

“欸,上次也沒好好問你,你跟邰一最近聯系了嗎?”

“奧……你說這個……”

時間已經敲過七點半,火鍋店開始迎來晚間營業的第二趟小高峰,剛才空蕩蕩的幾張桌子,不知道什麽時候都坐上了後來的客人。

也不知道怎麽回事,今天的食客們並沒有想象中的吵,也許是今天海底撈放的音樂比較靜一點,人也就靜一點。

而這給柴蒲月一種錯覺,一種大家正在等他說話的錯覺。

他不自覺緊張地喝了一口水,盯著以一定節奏,在停止和撲騰之間反覆切換的火鍋湯,感覺自己的心臟也在收緊和放松之間反覆切換。

當然心臟本身也是那麽運作的。

就像這裏的一切其實都悉如平常,所有的不平常都是來源於自己的錯覺一樣。

他在心裏默念,柴蒲月啊柴蒲月,其實沒有人在意你要說什麽,其實喬倩喜歡邰一那又怎麽樣,你應該多多關註你自己,少去看這看那的……

“其實……”

在薄薄上升的熱氣之間,喬倩敏銳地察覺到柴蒲月的情緒變化,她瞇了瞇眼睛,安靜地等待著他的下半句。

某個瞬間,柴蒲月終於下定決心似的,他長舒一口氣,擡起頭來,看向喬倩——

“對不起,喬小姐,我覺得我還是不能跟你結婚。”

也許這裏的空間與時間真的停止了三四秒,或者更多,而他的心臟也跟隨暫停了三四秒,或者更多。

總之,脫口而出的那一個瞬間裏,柴蒲月的大腦無征兆斷線,陷入了一陣忙音。

不過也只是那一個瞬間。在那一個瞬間裏,他看見喬倩對著他輕輕笑了一下,然後時間和聲音都在下一個瞬間,在喬倩微笑的瞬間裏,重新再湧向他。

好像是海浪,狠狠沖刷過一遍他的身體和頭腦,沖擊的那一秒,身體如此疼痛,而鹹澀的海水退去的那一刻,他才算真正活過來,四肢百骸,一切重組。

一切都回到他們本來該在的位置。

他們的火鍋還在冒著薄薄的白色熱氣,食客們的聲音也已經不再像竊竊私語,反而更像一種流動的溫度,像風吹過樹葉的聲音,很自然地游動在他們的四周。

柴蒲月感到前所未有的輕松。

喬倩向他舉起水杯,不知道為什麽,他很自然地就懂她的意思。

於是他們的杯子輕輕相碰,發出一聲脆響,那一刻,這盤粗糙劣質的跳幀錄影帶終於播到最後一秒。

哢嗒——換檔——

喬倩只給了他一句很簡單,也很樸素的回答。

“謝謝。”

柴蒲月松懈下自己的肩膀,勾起嘴角由衷笑了一下。

他們從接觸到訂婚,再到今天,總共認識一年半,但是好像只有剛剛那十秒鐘,他們才算真的認識對方。

放下各自的水杯,喬倩大大方方地談起後面的安排,她可以自己跟家裏人講,不需要他登門致歉,只不過相對的,柴家也只能柴蒲月自己回去交代。

柴蒲月點點頭,“這是肯定的,不過我還是想問一下投資的事情,你覺得還有可能嗎?”

喬倩思索了一下,托起下巴,“這就得看情況了,之前是因為兩家結親,所以板上釘釘……我雖然不懂,但我感覺滿月並不是很需要再投資,你們的資金鏈有問題嗎?”

柴蒲月無奈笑笑,“雖然不是這個問題,但確實有難言之隱。”

“了解,”喬倩點點頭,“那你後續可以準備方案跟我爸爸見一面,你放心好了,他不會很為難你,他很公私分明,況且他也知道我不是很想結婚。”

她的口吻很輕松,這讓柴蒲月也放松不少。柴蒲月能很自然察覺到喬倩語氣和態度的變化,失去了婚約的束縛,並不是只有他一個人感到輕松。

柴蒲月自然笑了笑,“好的,謝——”

他擡頭看向喬倩的時候,正對著喬倩身後一整面墻的裝飾鏡。也許是剛才他太過集中精力跟喬倩對話,又或者說是火鍋的霧氣太大,他總是沒留心——

總而言之,他現在才發現,鏡子裏映出來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柴蒲月很用力地眨了一下眼睛,咽了一下,才微微頷首繼續說完第二個謝字。他緩緩挺直身體,故意坐得比平時更直,甚至刻意打開了自己的肩膀,好像後面有一柄槍正頂著自己。

好吧,這可能也算是一柄槍。

人活著活著確實什麽事情都能經歷,柴蒲月從沒想到自己有一天還能碰上這麽戲劇化的情境,而自己竟然還是事件主人公……

這算什麽?巧合?偶遇?

好像都不算,那算……

……算抓奸?

只不過以他們三個人的關系,到底是誰抓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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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來源於日本義理巧克力的說法,日本情人節小朋友們會送義理巧克力和本命巧克力,收到義理的一般是非好感對象,而相對的,收到本命的就是好感對象。

另!接下來有兩次出行,所以這兩周更新不太正常,明天5號到周二7號無法更新,8號周三再開張!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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