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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戀人們自然傾斜的愛情天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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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戀人們自然傾斜的愛情天平。

周天,邰一從蘇州回家,當天晚飯邰清渠又問了一次訂節禮的事情。

邰清渠大概知道滿月是兒子朋友家的公司,所以自然覺得人家辦事會更仔細,一直也就沒有多問,卻沒想到不問就沒聲音了。也不知道是自家兒子辦事不力,還是那邊就是不牢靠。

對邰清渠來說,做事拖拉無疑是大忌,因此她自然對滿月那邊到現在還沒開放預定有點看法。畢竟做生意趕的就是時間,正常來講,七月中下旬,滿月就應該要敲定程序,開放中秋節禮預定了。

邰一看親媽的臉色不佳,就替滿月辯白了兩句最近他們供應商突然生病,突發狀況比較多才會這樣。

邰清渠不鹹不淡地說:“上次你去安徽陪你朋友出差那次,也是他們的供應商身體不行,忽然要換吧?”

邰一自然聽出自家老娘的弦外之音,言下之意供應商老出問題,說明他們一開始選人就沒有做過風險評估。邰一不知道還能怎麽講,於是只好給親爹遞眼色求救。

結果薛明筠正沈浸在今晚妻子下廚炒了個番茄炒蛋的幸福之中,完全沒聽母子倆在說什麽。

放了幾次信號,薛明筠都沒收到,邰一只好自己硬著頭皮解釋。

“那……滿月畢竟是小公司,小公司就是很容易出變動嘛,況且老媽你也總是說計劃趕不上變化。”

邰清渠放下碗筷擡起頭看他,神色有些嚴肅,“計劃確實趕不上變化,所以我們要準備planB,這你怎麽不記得了。”

“況且就是因為是小公司,所以才更應該做風險評估,如果只是因為性價比之類的原因選了高風險供應商,那後續出問題,付出的只會比一開始計較的成本要更高。”

邰一這就有點不服氣,“公司畢竟有股東,有董事會,總不能柴蒲月一個人說了算,如果能夠選他想選的人,他當然很願意選他想選的人,現在又選不了……再說,生病又不能提前打報告通知,誰能預料到供應商的身體狀況會突然出問題……”

“柴蒲月?”邰清渠楞了一下,頓了頓又問了一遍,“他叫柴蒲月?”

邰一才發現自己一著急把柴蒲月的名字給供了出來,先前講起來總說是蘇州做食品公司的朋友,其實並沒有說過名字。雖然有小孩子想對家長保持自己的交際隱私的原因,但自然更多原因是因為邰一心裏有鬼……

這下好了,鬼被自己給供出來了。

邰一低下頭吃飯,想糊弄過去,“嗯,是啊……”

一直失去信號的薛明筠這會兒倒接上信號了,好奇地盯著自家兒子問:“這聽起來倒像女孩子的名字,是哪兩個字啊?”

“蒲月,他農歷五月出生,農歷五月又叫蒲月。”

邰一講完,忽然發覺柴蒲月第一次跟自己作自我介紹,也是這麽說的。古早記憶涓涓溪流一樣游回,悄然回溯,他不自覺勾起嘴角笑了一下。

邰清渠多看他兩眼,卻並沒有說話,只是吃自己的飯。

倒是薛明筠摸著下巴思索了幾秒,講說:“這個名字好啊,端午掛菖蒲本來就是辟邪,聽起來女孩子氣,其實倒確實是挺神氣的男孩名字,還是蘇州人有雅興。”

邰一竟然洋洋自得起來,“那是,老有文化了。”

薛明筠聽見他這樣講,先楞了一下,然後才發笑。

“難得聽你說這種話,關系這麽好,怎麽以前從來不介紹爸爸媽媽認識認識。”

邰一腹誹,這怎麽介紹,總不能一上來就見家長,那壓力得多大,柴蒲月樂意他都不樂意,況且,這不是才重浴愛河沒多久麽……

“之前……那不是聯系得少嗎,而且人家性格也比較內向。”

“你這話講的,又不是相方見家長,朋友之間隨便吃吃飯罷了。”

“我們是朋友,加上爸媽算什麽,再說了,你們要吃飯跟佘季華和周嘉涵吃不就好了,怎麽還每個都要見……”

邰一心說,到時候真見了,來一句爸媽好這是我男朋友,你們又不高興……

薛明筠還想接著問,卻被邰清渠打斷,又說起節禮的事情。

“節禮的事情,下個周最好是要給我訂下來,另外……讓他們幫我聯系蟹農,我想禮盒裏加個蟹券。”

“沒問題,我這趟去蘇州的時候問過了,他們這周一定會開始訂的,”邰一打完保票,又不免好奇,“今年節禮預算這麽高?還給大家發蟹券?”

中秋時節做節禮的大閘蟹的蟹券,一般是三兩母蟹四只,四兩公蟹四只,普通的來講一盒可能三四百能解決,但要陽澄湖的就貴,一套下來大概在五百到八百之間,全看蟹農的良心開價了。

往年邰清渠公司給員工發放的節禮,總價值最高也就是在五百塊左右,今年這麽一算,月餅水果反倒不值錢,螃蟹才是大頭。

邰清渠幽幽道:“你陳阿姨來我們公司跟秘書打賭打輸了,她出錢。”

薛明筠沒忍住哈哈笑了兩聲,起身給母子倆盛湯,嘴上也不忘調侃。

“寶璍怎麽又在弄這種事情,前年是不是也是她?最後節禮每人多加一個高檔葡萄禮盒,也是她買單。再前年……好像是什麽精品地瓜禮盒?”

邰一笑道,“陳阿姨這個賭癮大了點了,一年賽一年貴了,明年要給大家送房了。”

“那你佘叔叔是要傾家蕩產的。”

邰清渠笑笑,“她愛買就叫她買,正好我們也白吃幾張蟹券。”

其實也是開玩笑,去年用陳寶璍的錢買葡萄,邰清渠過年就請她去長白山泡溫泉滑雪。今年這賭得是更貴,陽澄湖大閘蟹,這筆錢出去,邰清渠肯定又要大手筆請客陪玩一趟,搞半天還是老母親自己累。

邰一想了想,問說:“回頭被佘叔叔知道,陳阿姨又要挨罵,不是跟秘書打的賭嗎?我看就只給秘書辦的禮盒加蟹券吧,再有幾位高管的,這種小錢麽,陳阿姨就可以自己出了。”

邰清渠笑笑,點了頭,“可以,你就這樣告訴你那位老同學吧,要幾份,回頭我再告訴你。”

“行,最遲這周末一定弄好。”

話說完,薛明筠的三碗湯也已經盛好,三個人各自捧著一碗湯,給今天的晚餐收尾。

薛明筠飲一口玉米排骨湯,滿意道:“今天的番茄炒蛋不錯,最好吃。”

邰一忍不住牙酸,“好吃,我反正是一塊沒吃到。”

薛明筠不管他,心滿意足沖自家老婆笑。而邰清渠已經對自己的戀愛腦老公習以為常,不過她喝了兩口湯,忽然想到什麽,於是又看向邰一。

“你現在講你爸爸,小心自己以後比你爸爸還誇張。”

這話當然叫邰一沒法不心虛,咕噥了兩句,飯桌上一時無話,只有自家老爸還在星星眼看著自家老媽發花癡。

手機冷不丁響起提示音,卻並不是兩位父母大人的。邰一低頭看了一眼,屏幕正亮著某人的名字,叫他忍不住嘴角上揚兩分。

這才剛剛分開一下午,就給他發消息來了,真真一刻都不得閑!

“我去回個消息。”

薛明筠觀察邰一,看他離席捧著手機一刻也不移眼地回到房間,最後關上了房門。

嘶——總覺得哪裏不對頭。

他湊近老婆,“回個消息都要回房間,他是不是戀愛了?”

邰清渠面不改色地喝了口水,提醒他,“你最好不要管他的事情。”

“我是不管……”薛明筠心虛地也跟著喝一口水,順便觀察妻子的臉色,斟酌道,“但你也知道,他之前談那個戀愛,傷筋動骨的……我這不是擔心嗎。”

“你是該擔心。”

“你看吧,你也認可吧,他之前確實——”

邰清渠扭頭看著他的眼睛,“你能接受你兒子是同性戀嗎?”

“同……”

這話太沒頭沒尾,弄得薛明筠一開始完全沒反應過來,大腦停轉似的呆滯兩秒,才意識到邰清渠在講什麽。他兩只眼睛瞳孔陡然放大,想大聲問,看了一眼兒子的房門,只好低聲問妻子話。

“你是怎麽知道?你從哪裏看出來的?他之前不是談過一個女朋友嗎?你從哪裏聽說了還是……不是……你能接受嗎?”

“你問題太多了,”邰清渠又喝了口水,淡淡地說,“他之前失戀,我們去芝加哥看他,我們給他收拾房間,桌上攤著他一本專業書,書上寫了很多月字。”

薛明筠楞了一下,“……你是說那個柴蒲月?那也不一定吧,現在女孩子名字帶月也多啊?”

邰清渠垂下眼眸,無奈嘆了口氣,“明筠,你跟我講這些沒用,你得做好心理準備。”

薛明筠陷入沈默,他眼裏映入一桌還沒收拾的殘羹冷炙,而一旁邰一就餐的位置幹幹凈凈,筷子正橫擺在沒有一粒剩飯的飯碗上,規規矩矩地停留在那裏。

就像他的用餐習慣一樣,邰一從小規矩,不讓人操心。成績方面不必說,交朋友來講,雖然小時候沒朋友叫兩個大人有點在意,但上到初中認識了佘季華和周嘉涵他們,也算有了自己的交際圈。再後來,出國留學,讀本科,讀研究生,學習好,人也健康,一切都很好,很順利。

他從來不叫父母擔心,一直是個很好的孩子。

薛明筠臉色有點苦,看向妻子,“你問我,那你做好心理準備了嗎?”

邰清渠沈默一陣,才說:“我不知道,我覺得我還沒有。”

他們是這一輩中難得受過高等教育的高級知識分子父母,薛明筠在大學任歷史系教授,邰清渠運營上市公司,一個有知識世界的見多識廣,一個有物質世界的見多識廣,但即便如此,他們依然會對此感到手足無措。

邰清渠在飯桌上聽到那個名字那一瞬間,就忽然明白了所有不自然的事情。

比如為什麽邰一三番五次對這個朋友的存在含糊其辭,又或者明明認識多年甚至合租,卻從來沒怎麽聽他提起過,再比如說就在剛才,自己不過客觀評價了幾句這位朋友公司的經營問題,邰一就這麽不服氣地開始反駁,甚至說一些明顯偏心的話。

因為在愛情面前,人的心本來就是偏的。

就像那盤小孩一筷子也沒吃到的番茄炒蛋,這一切本來就是偏的。

邰清渠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自己的兒子是個同性戀。她受過的良好教育當然也告訴過她,每個人都是自由且完全主宰自己的,邰一的性取向不需要任何人的認可。

但她還是難以去忽略思考這個問題。

她相信薛明筠也是一樣。

與此同時,她也意識到,也許邰一同樣很害怕他們發現這個人,這件事的存在。

邰清渠輕輕嘆了口氣,自言自語似的點了點頭,在這樣的時刻,她陡然就有了一些年齡感。

“慢慢來吧,我們總會準備好的。”

薛明筠註意到她的口吻,回頭替她扶了扶她的眼鏡,“你這老花鏡挺好看的,我也要去配個情侶款。”

邰清渠笑笑,“好。”

沒關系,也許等真的到了那一刻,他們就會知道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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