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4 章

黑暗，無邊無際的黑暗。

林安感覺自己仿佛漂浮在一片沒有盡頭的虛空中，身體輕得像一片羽毛，又沈重得像一塊巨石。耳邊偶爾傳來斷斷續續的嗡鳴聲，像是老舊電視機的雪花雜音，又像是深海巨獸的低語。

“……各項生命體征正在緩慢回升……”

“……基因鎖強制休眠解除……”

“……檢測到宿主意識覆蘇……”

諾亞的聲音仿佛從極遙遠的地方傳來，帶著明顯的電流幹擾，斷斷續續地鉆進他的腦海。

林安費力地想要睜開眼，但眼皮卻像被膠水粘住了一般沈重。他試著動了動手指，一股鉆心的劇痛瞬間從肩胛處傳遍全身，讓他忍不住倒吸一口涼氣。

“哥！你醒了？！”

一道帶著哭腔的驚喜聲音在耳邊炸響。緊接著，一只溫熱柔軟的小手緊緊握住了他冰涼的手掌。

林安心中一顫，這股熟悉的溫度讓他原本混沌的意識瞬間清明了幾分。他拼盡全力，終於緩緩睜開了雙眼。

映入眼簾的，是旗艦醫療艙那慘白而柔和的燈光，以及林寧那張梨花帶雨、卻寫滿欣喜的小臉。

“寧兒……”林安張了張嘴，喉嚨幹澀得像是吞了一把沙子，發出的聲音嘶啞難聽。

“我在，哥，我在！”林寧連忙湊過來，用棉簽沾了點水小心翼翼地潤濕他的嘴唇，眼淚止不住地往下掉，“你嚇死我了……你都昏迷整整三天了！”

三天？

林安的大腦還有些遲鈍。記憶如潮水般湧來——廢棄星域、000號、那個與林寧長相相似的銀發少年、還有最後同歸於盡般的自爆……

“那個少年……死了沒？”林安急切地問道，眼神瞬間變得淩厲。

林寧楞了一下，搖了搖頭：“不知道。那天爆炸之後，旗艦的自動回收系統把你救了回來，但那個少年和000號都不見了。諾亞說，爆炸產生的能量亂流把那片區域的空間都撕裂了，他們可能……被卷進時空裂縫裏了。”

林安聞言，緊繃的身體終於放松了幾分，重重地靠回醫療床上。沒死透就是隱患，但至少暫時不用再面對那個怪物了。

“諾亞，匯報戰艦情況。”林安在心中默念。

“戰艦受損嚴重，主引擎徹底報廢，生物護盾系統過載燒毀。”諾亞的聲音聽起來有些虛弱，“不過好消息是，核心控制室和生命維持系統完好。壞消息是，我們現在的能量儲備只夠維持最低限度的維生系統，根本飛不出這片廢棄星域。”

“能量儲備……”林安皺了皺眉。

就在這時，醫療艙的自動門滑開，一道全息投影出現在床邊。諾亞那虛擬的藍色光球在空中閃爍了幾下，嚴肅地說道：“林安，雖然不想打擾你休養，但有件事你必須知道。在你昏迷期間，我掃描了爆炸中心殘留的能量波動，發現了一個驚人的事實。”

“說。”

“那個銀發少年，他並不是純粹的生物體，也不是機械體。”諾亞頓了頓，語氣凝重，“他的能量核心頻率，和你體內那個所謂的‘001實驗體’基因序列，有著99.9%的同步率。換句話說，他就是你的克隆體，或者是……某種更高階的進化版本。”

林安沈默了。

他早就猜到了這一點。那個少年叫他“哥哥”，有著和林寧相似的臉，甚至能輕易壓制他的力量。

“不僅如此，”諾亞繼續說道，“我在爆炸後的殘骸中，捕捉到了一段殘留的音頻信號。那段信號被加密了，但我勉強破解了一部分。”

“播放。”林安沈聲道。

諾亞打了個響指，一段充滿雜音的音頻在醫療艙內響起：

“……001……你終究還是……選擇了反抗……但這一切……都在計劃之中……當你凝視深淵的時候……深淵也在凝視你……”

聲音戛然而止。

林安的臉色變得極其難看。

“都在計劃之中？”他冷笑一聲，“看來，我們從頭到尾都只是別人棋盤上的棋子。”

“那我們現在怎麽辦？”林寧擔憂地看著他，“我們的船壞了，能量也不夠了，難道要困死在這裏嗎？”

林安轉頭看向舷窗外。

漆黑的宇宙中，那顆暗紅色的恒星依舊散發著詭異的光芒，遠處那座巨大的黑色堡壘雖然沈默著，卻像是一只蟄伏的巨獸，隨時可能再次張開血盆大口。

“不，我們不會困死在這裏。”

林安掙紮著坐起身，盡管傷口傳來劇痛，但他的眼神卻前所未有的堅定。

“諾亞，掃描那座黑色堡壘。既然他們是‘播種者’，那堡壘裏一定有我們需要的東西——能量核心，或者……離開這裏的星圖。”

“可是那座堡壘非常危險……”

“再危險也得去。”林安打斷了諾亞，“那個少年沒死，000號也沒死。等他們緩過勁來，我們就是砧板上的魚肉。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

他深吸一口氣，看著林寧，伸手輕輕擦去她臉上的淚痕：“寧兒，別怕。哥哥向你保證，這次，我一定會帶你回家。”

林寧用力地點了點頭，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的光芒。

“諾亞，制定作戰計劃。”林安的聲音恢覆了往日的冷靜與森寒，“目標：黑色堡壘。任務：掠奪一切可用資源，然後……把那座堡壘，徹底炸上天！”

“收到。正在規劃最佳潛入路線……”

醫療艙內，燈光閃爍。

林安靠在床頭，看著窗外那片死寂的星空，心中暗暗發誓。

不管前方有多少敵人，不管那個所謂的“計劃”到底是什麽。

他都要打破這該死的命運，帶著妹妹，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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