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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翻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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醋意翻湧

初冬之時,蓉城晝短夜長,滿城艷麗燦爛的紫紅色三角梅光照不足,逐漸枯萎、敗落。

喬馳扒在江海風房間陽臺上,和章平遠程探討《來信》的二番角色,視野裏再看不見樓下那片熱鬧花海,只剩影影綽綽一片綠意。

掛了電話,他早凍得手腳冰涼,一溜煙兒跑回屋裏,江海風果然給他晾好了溫開水。

他為了上鏡,拍攝期間始終維持11%的體脂率,明顯沒往年扛凍。

《來信》的劇本被喬馳隨手倒扣在桌上,緊挨著江海風那一摞高高的醫學大部頭,江海風正專心致志修改學弟傳來的實驗報告,頭也不擡。

喬馳一邊擱他的小狗造型水杯,一邊分神去掏雞肉幹,杯子歪在桌沿要摔下去,江海風迅速擋了一下,把水杯不動聲色推回去。

喬馳渾然未覺,嘴裏嚼著雞肉幹,眼神又落在江海風身上,不滿、撇嘴。

打從他出院之後,江海風晚上就開始穿得整整齊齊。

他不好意思承認,從前江海風穿那些舊棉T恤,領口懈懈的,稍微寫一會兒字,就能露出右肩一截白而細直的鎖骨,特別好看……

不像現在,外套不脫、襯衫不換,紐扣恨不得一直扣到頂,裹得嚴嚴實實,連手腕都不露,忒見外了。

快十一點了,喬馳還賴著不想走。

他拖過一張江海風用過的草稿紙,開始對著今天“七八千”新鮮出爐的視頻,給小狗畫像,琢磨自己接下來要說的話。

再有半個月,蓉城的拍攝就結束了,江海風已經和劇組請辭,不會再跟著出國取景。

到那時候,他除了小狗,還能和對方再聊些什麽?小少爺自然而然就把主意打到了《薪火相承》上。

反正那部綜藝的拍攝時間定在寒假,江海風閑著也是閑著,就繼續跟著節目組“勤工儉學”唄。

喬馳塗著小狗圓溜溜的眼睛,問江海風:“你寒假有什麽打算?”

江海風:“回老家過年。”

喬馳垂下腦袋,手底下使勁兒,都快把紙紮穿了:“哦……英霆策劃了一檔非遺綜藝,就在寒假拍攝,片酬應該不錯,我想邀請你當中醫板塊的嘉賓老師,咱倆繼續搭班,你覺得怎麽樣?”

江海風手下一停,不知道是被哪句話吸引了:“我考慮考慮。”

喬馳狐疑道:“你丫不會沒證吧?”

江海風繃緊嘴角:“……沒證怎麽和劇組簽約?”

“也是,”喬馳這才高興起來,“那你抓緊考慮,有什麽要求早點兒提,我讓凡凡準備合同!”

江海風:“……”

等喬馳心滿意足地離開,桌上那張只塗了一只眼睛的簡筆畫,被江海風輕輕拿起來。

畫得真醜,字寫得也醜。

江海風給“七八千”補上另一只眼睛,拉開抽屜,把喬馳的大作收進去,裏頭除了好幾張塗鴉,還有喬馳進組體能測試縱跳摸高的那張便利貼,接機時寫了他名字的硬紙殼。

江海風手指觸到最下頭一個硬殼筆記本,動作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他沒把本子拿出來,只是將抽屜輕輕推回了原位。

《乒乒乓乓》劇組裏,也沒有他要找的人。

***

喬馳在江海風房間裏磨嘰時,商予的航班已經落地,他沒耽擱時間找人來接,徑直打車去了喬馳下榻的酒店。

蓉城氣候濕潤,商予趁夜而來,風衣衣角沾了水汽,按響門鈴時,對上張助一張錯愕的臉。

商予向來敏銳,沈下臉問:“小馳呢?”

張助支支吾吾,說喬少和朋友聊天去了……至於和哪個朋友,他不敢說。

他當時正在套房外間幫喬馳收拾戲服,小少爺身驕肉貴,戲服堅決不能混在一群人的衣服裏交給場務統一打理,都是張助用房間裏加配的洗衣機、掛燙機親手準備。

張助把商予迎進門,沏茶倒水,冒出一腦門的汗,明顯有些慌亂。

他捏著手機躡手躡腳要去給喬馳報信,被商予喊住:“你不用催他,我等一會兒。”

張助看看手表,心裏叫苦連天,這可不是等一會兒的事情啊商總……

等商予喝完兩杯滾燙的茶,滿嘴回蕩苦味兒,時鐘指針都過了十一點,房間門口終於傳來動靜。

喬馳趿拉著拖鞋,哼著小曲兒,進門時搖頭晃腦的,心情很好。

張助舉著掛燙機,站在房間斜對角,拼命朝他打眼色。

喬馳這才看見沙發上坐著的人,驚訝道:“哥,你怎麽來了?”

“來看看你。”商予呼出口氣,側頭看向張助,張助立刻知情識趣地避了出去。

喬馳也能感覺到商予的低氣壓,可他非但不怕,反而笑嘻嘻湊過去,給商予捏肩捶背,一副狗腿樣兒:“誰惹你生氣了?”

商予扯著他坐好,語氣裏帶出顯而易見的逼問架勢:“你去哪兒了。”

喬馳有些莫名其妙:“張助沒跟你說嗎?我去找江海風了。”

商予被這話堵的,一顆心針紮一樣,卻無言以對。

比起喬馳以前那些亂七八糟的朋友,江海風算得上身世清白、履歷幹凈,就連歸夢亭也很支持兩個小朋友往來,他能有什麽立場攔著喬馳親近江海風?

喬馳能夠理直氣壯,大約是因為還沒完全開竅。

商予看著弟弟那張無辜又透出關切的臉,實在很難說出重話。

何況他這次過來,還有更重要的事需要確認。

“‘陪|睡門’的事鋪墊得差不多了,最遲下個月就會曝出,你到時當心狗仔,也不要登錄社交帳號回應什麽,一切等風平浪靜再說。”商予言簡意賅切入正題,鳳眸閃爍,仔細觀察弟弟臉上最細微的表情,“這幾天雷振鵬徹底坐不住了,正與一家私募基金談股權出讓。”

喬博英托某位政界朋友了解到,香港科技谷確有其事,但圈地的邊緣線距離雷振鵬那塊地皮,尚且還有三五公裏。現在一味哄擡的地價,等到項目公布,就會被重新打回原形。

雷振鵬離港多年,在港區的勢力大不如前,明顯是被“一女二嫁”鬧劇中的另一家本地公司做了局。

他欣慰地拍拍弟弟肩膀:“等你殺青,事情也該塵埃落定,我們一家人安安穩穩過個年。”

喬馳果然快速皺了下鼻子,怕商予和爸媽就這麽放松警惕,沒有捉出雷振鵬背後隱藏的那一位。

“哥,你不覺得奇怪嗎?雷振鵬不過英霆一個二股東,還是港區外來戶,他這樣的身份,真能遮掩‘陪|睡門’許多年,一直不露出馬腳?”

酒店暖黃色的燈光下,商予沈默望著喬馳,等著他繼續往下說。

喬馳斟酌著補充:“會不會有人比他在行內地位更高,甚至能把英霆和天成牽在一起,暗中給他站臺?”

這話已然和喬博英的某些猜測不謀而合。

喬馳一個連沈姜木那點兒伎倆都看不穿的小笨瓜,能懂這些?

商予心裏有了數,頷首說:“喬叔在查了。”

喬馳這才徹底放下心:“我就說嘛……你和爸肯定能想到!”

面對面之下,商予才驟然發現,喬馳已經和半年前大不相同。

不光是外形上的變化,喬馳其實早就脫胎換骨,不再需要他百忙之中抽空平息罷演罷戲的荒唐事,處理好幾十分的超速違章,或者走到哪兒傳到哪兒的桃色緋聞……

喬馳也不再是那個眼神懵懂天真、到處闖禍,也很需要他的小屁孩兒了。

從突然拿出蘇青青偷稅漏稅證據開始,到為了試鏡《乒乒乓乓》,在海衛跟著何燊春吃苦、練球;好幾次撒嬌耍賴,非要他們簽下慢綜藝《薪火相承》;給顧家牽線搭橋安排無人機表演,正好解了對方煙花秀燃眉之急;因為跟蹤沈姜木,在金盛華天地庫設下監控,拍下了陪|睡門的線索;甚至讓他大海撈針去找一個還未投遞面世的電影劇本……

樁樁件件,看起來好像全是喬馳的心血來潮,可竟然一步未錯,全部能有的放矢,巧合到匪夷所思。

喬馳也許並非能預知未來,而是早已經歷過這些。

倘若原本陪|睡門在公司上市後曝出,恐怕英霆不止傷筋動骨那麽簡單……他們一家四口原定的結局如何?看喬馳這樣不遺餘力地推動一切,大概不會是什麽很好的故事。

商予呼吸一滯……只有喬馳清清楚楚記得那些。

他看著正一本滿足撫著《來信》初稿的弟弟,心像被人狠狠撅住,卻只能在暗處捏緊手指,盡力平覆情緒。

這一次,他絕不會再讓喬馳吃苦。

喬馳不知道,《來信》的名字是商予特意讓編劇改了的。

編劇當時還想堅持原名,商予說,《秘密》這個名字絕不能再提再用,給劇本改名換姓,就是他簽進英霆唯一的條件。

商予明天還有一堆事,喬馳也沒硬留他,本來要親自把人送去機場,商予看他哈欠連天,硬把人按進了臥室。

喬馳撐著腦袋側躺在床上,還笑嘻嘻地嘴欠:“怎麽著,哥你準備哄我睡覺啊?再給我講個故事唄,和小時候一樣。”

沒想到商予真就翻出手機,給他念起了豌豆公主。

喬馳扯被子蒙頭,踢腿:“煩死了你快走吧,我都多大了——”

張助看兄弟倆這樣,也跟著松一口氣,看商予剛來那架勢,他還以為倆人又要跟慈善晚宴時一樣吵起來。

商予念完故事,看喬馳揪著被子露出一雙眼睛,似乎又想嘮叨,搶先道:“睡吧小馳,有什麽事我一定告訴你……我們之間,沒有秘密。”

除了他不能見光的感情,一切都可以和盤托出。

“哥,我相信你。”

喬馳也不知道這句話,究竟是說給商予,還是在說服自己。

他現在最擔心的變數,就只剩商予了。

張助陪著商予下到停車場時,正好撞見外出歸來的沈姜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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