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藏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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包藏禍心
劇組在蓉城國乒訓練中心拍攝進度很快。
【亞洲杯戲份裏，褚堯險勝陸景，但守右半臺時膝蓋挫傷，中途退賽，最終止步八強，總教練說的“保三爭二”，一語成讖。
陸景回總局之後，主動提出要回省隊，倒省了教練們去唱黑臉，他很明白這地方再沒有他一席之地，留下也是徒勞。
離隊那天，許多人都來送他，盧丹摽住他肩膀，替他拎著行李包，知道陸景家境不好，趁機悄悄塞進去兩萬塊錢。
很少有人知道，國家隊隊員身份只是一種象征，大家的工資仍由各省隊來開，碰到體育“窮”省，或是自己沒什麽機會露臉拍廣告、拉讚助的，那三瓜倆棗幾乎全貼進個人裝備裏。
運動員們把全副精力投諸訓練，為國爭光，但出頭的永遠是極少數，更多的人都是帶著遺憾退役離場，幸運的轉幕後做了教練、陪練，混得差一些的，脫離社會這麽些年，學歷也不高，很可能去做房產、保險銷售，或者在夜市練攤兒。
陸景原先那位省隊搭檔，現在在學校門口賣炸串兒，苦中作樂說，自己賺得絕對比陸景多。
這兩萬塊錢裏，還有一半是聞暄湊的，但他沒來送人。
他打心眼裏瞧不上陸景這種做派，又覺得自己才是罪魁禍首，正在宿舍捏著鼻子照顧傷號。
之所以捏著鼻子，因為褚堯實在是個蹬鼻子上臉的貨。
這人躺在雪白的保健室病床上，做了固定的腿高高架起，舒舒服服等投餵。
聞暄削梨子的動作稍微慢一點兒，他就嘿呀哈呀的呻吟幾聲，晃悠那只傷腿。
聞暄拿刀那架勢，仿佛想把褚堯給一起削了。
褚堯盯著圓咕隆咚的水果，不樂意、不伸手：“你倒是切開啊，我躺著呢，這麽大，卡嗓子眼兒。”
聞暄：“……”
剛才吃漢堡的時候也沒見你含糊！
他努力運了下氣，把梨重新拿過來，開始給病號切片。
潘指導探頭進來：“聞暄，褚堯在嗎？”
聞暄還沒來得及接話，褚堯撩開隔簾：“潘指，我在呢！”
潘指導一張臉霎時兇神惡煞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躥進門，擡手就擰褚堯耳朵：“你小子還敢給我關機！躲懶躲一個禮拜了，叫都叫不來你！體能恢覆不做了嗎？世界杯不參加了嗎？！”
褚堯一個鯉魚打挺躲開，那條傷腿落地，靈活矯健，哪兒還有半點兒傷號的樣子。
聞暄楞在那裏，看著左手的水果刀和右手削了一半的梨，想起自己剛才還攙著褚堯上廁所，被褚堯那張破嘴一頓調戲，不由怒從心頭起，奮力拋出了那半只梨。】
徐知之喊“哢”，喬馳抖嘍掉身上的碎梨渣，拿曾凡遞過來的濕紙巾隨便抹了幾下胸口，急切地湊到監控器跟前看回放。
沈姜木就站在他身後，倆人壁壘分明，如今在片場幾乎零交流，拍戲時濃郁的化學反應，全靠演技調度。
徐知之點點頭，旁邊助理導演喜上眉梢，高聲道：“過，轉場了！”
大夥兒從局促的保健室撤退，陸續就位標準化訓練場館，稀裏嘩啦整頓器材、調試機位燈光。
道具組忙活了兩天，場館座椅顏色和室內陳設已經徹底變樣了，完全看不出是拍攝亞洲杯的場地，各色廣告標牌繁體字與英文混雜，到處是五星紅旗與臺南市旗，終於到了灣灣省的世界杯戲份了。
徐知之跟他倆擺擺手：“休息會兒吧，半小時後就位。”
他倆一左一右從攝像機後繞出來，再分道揚鑣，頗有種王不見王的架勢。
徐知之從集訓勸到現在，基本全方位放棄了。
倆孩子之間心結頗深，再加上背後還有英霆兩方勢力糾葛較勁兒，哪裏這麽容易放下芥蒂？
徐知之看得出來，沈姜木甚至有意在和喬馳叫板兒。
來蓉城之後，只要喬馳請餐車、發零食，沈姜木第二天必然也安排一次，而且檔次一定更高、品類一定更多……
沈姜木不止出手越加闊綽，私服也從奢牌變成限量版，每日從不重樣，從下保姆車到進場館短短幾十米路，走秀一般，不斷和基地外頭的粉絲招手微笑。劇組酒店前臺常有他的鮮花和昂貴禮物，送禮的人卻神龍見首不見尾。
和在縱橫影視基地時萎靡不振的模樣，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徐知之見過這樣的藝人，沈醉在人氣和欲望裏，逐漸迷失，像一只空心的蠟燭，火焰熱烈卻短暫，很快就會燃到盡頭。
她看看獨自坐在角落做手膜、補妝的沈姜木，和紮在人堆裏搶冰淇淋吃的喬馳，一時間有些恍惚。
……似乎眼前的場景顛倒過來才該是對的。
喬馳搶到三支冰淇淋，身手靈活地從人群裏鉆出來，笑嘻嘻拋給曾凡一支，又跑到江海風身邊：“給你。”
江海風看了一眼，手底下沒停：“十一月了，還吃冰的。”
“那我就吃兩支——”喬馳拖長了嗓子陰陽怪氣，話音未落，手裏的冰淇淋就少了一支，他坐到江海風身邊，瞅一眼電腦屏幕，“我怎麽感覺你比之前更忙了？上回的項目中期檢查不是過了嗎？”
他的冰淇淋都啃了一半了，江海風才慢條斯理拆開包裝袋：“省農業廳的檢查過了，但是合作的藥企說要專項審計，需要補充提供一堆資料，以前從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實驗室那邊已經焦頭爛額了。”
喬馳有些失望：“那你是不是又要回去？”
“暫時不用，”江海風咬了一口，被冰得微微蹙眉，他連三伏天都很少吃冰，“我想盡量把蓉城這邊跟完。”
蓉城的戲份結束之後，劇組要帶幾個主演去國外采風外景鏡頭，只剩下一些文戲，醫療組也就不再需要那麽多人了。
喬馳心想，那時候的行程多輕松啊，到塞納河邊游游船，在蘇黎世湖散散步，再去巴黎鐵塔下頭吹吹風，這免費旅游你不去才是傻子呢……
他吃完冰淇淋，把那根木頭棒子在嘴裏咬來咬去，盯著某個人謔謔磨牙。
算了，不去也好。
要是江海風在現場戳著，他可演不出那些和沈姜木拉拉扯扯的浪漫場景。
怪別扭的。
就包括現在，他拍某些鏡頭時，都會把沈姜木那張臉自動馬賽克掉，幻想成另一個人……江海風肯定幹不出拿梨子砸人這麽粗魯的事兒。
大概率是原地冷臉，罵一聲“無聊”，然後就不搭理人了。
喬馳想著想著，嘿嘿笑起來，江海風奇怪地看他一眼，繼續滿臉嚴肅地奮戰冰淇淋。
下一場戲開始之前，喬馳被按著灌了一肚子熱氣騰騰的枸杞紅棗茶，他皺著鼻子，像喝藥一樣咕咚咕咚大口咽……小時候他身體差，歸夢亭就愛給他吃紅棗，後來吃積食傷著了，好多年沒再碰過，就不待見紅棗味兒。
等喬馳倒轉杯子示意自己喝完了，換來江海風一個淡淡的、滿意的眼神。
後面劇組再發冰淇淋，喬馳一支也沒敢拿過。
***
《乒乒乓乓》的那位原著作者，近段時間剛好在蓉城有一場簽售活動，她先前就對劇組的選角和劇本改編讚不絕口，離得這麽近，自然馬不停蹄趕來探班。除了作者，還有幾位資深書粉一起被邀請，也算幫劇組做一次免費的預熱宣傳。
喬馳見著這位作者的真人，越發覺得自己對“悶騷”二字的定義沒錯，這小姐姐長得比曾凡還斯文，上海人，講話溫溫軟軟……
書裏褚堯和聞暄那些勁爆名場面，什麽更衣室、醫療室，還背著白添在宿舍浴室這樣那樣的，連他一個男人都看得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作者怎麽能面不改色寫出來的。
作者小姐姐和粉絲們知道他們拍攝任務很重，人在蓉城，卻壓根沒法好好逛景點、看熊貓，很貼心背來一堆正版的“花花”和小熊貓玩偶，外加一些劇組裏吃不著的當地特色小吃。
那位作者小姐姐就坐在徐知之身邊，和導演、編劇交流後續幾場重要文戲的改編意見。
粉絲們克制著興奮，到處找主演們合影、簽名，嘰嘰喳喳送玩偶、送小吃。
有人一眼就註意到江海風，雖然是生面孔，但面容清秀、氣質拔群，坐在人堆裏像冒出一段白凈的筍尖兒，大概是個新人。
於是湊過去問：“您好老師，可以跟您合影嗎？”
江海風繼續翻書，一手默默舉起工作證，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乒乒乓乓》醫療組江海風。
有人拉走那一位：“看吧，就跟你說那邊坐的肯定不是演員啊！”
江海風這時才擡頭，分心看一眼不遠處，喬馳正跟個大尾巴花公雞似的滿場嘚瑟，表演慈善晚宴時的打球進杯。
他老老實實罩著長褲長袖，沒穿拍攝時貼身些的速幹球衣。
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四肢修長，打起球姿勢帥氣，引得那幫小姑娘一陣尖叫。
白添站在旁邊，酸不溜得，叫囂著要和“褚堯”來一局。
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起哄架起相機。
沈姜木看一眼那邊鬧騰的場面，繼續和圍著自己的幾個粉絲合影。
白添左手直板防得滴水不漏，有一球為了躲開球臺邊的粉絲，角度沒接好，餵到了喬馳左半臺。
“走你！”喬馳挑眉一笑，手底下蓄力而出，小球在球臺上輕輕一磕，驟然加速，拐出了十分詭異的弧度。
“堯堯的反手弧圈啊啊啊——”
大家尖叫，沒想到劇組宣傳的100%真人真球居然完全不攙水分。
圍著沈姜木的粉絲也被吸引了註意力，有人問他：“沈老師，您不過去打一局嗎？我們超愛聞暄中遠臺的‘磨人’勁兒！”
“抱歉，”沈姜木略顯遺憾，捋起袖子，晃了晃自己打了好幾層彈力繃帶的手腕，“昨天拍攝扭到了，不大湊巧。”
“啊……”粉絲有些失望，還是安慰他說，“沒關系的，我們等著追劇時看您打球！”
沈姜木含笑點頭，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打球時假裝扭傷是為什麽……他進組太晚，訓練時間不夠，直到現在都沒練出聞暄的正反手打法。
拍攝期間，百分之八十的競賽鏡頭都靠替身，倘若這時候上場，一定就會露怯，劇還沒播，先被喬馳和白添搶了風頭……
原著中，聞暄靠著褚堯教的正手爆沖，出奇制勝，在奧運半決賽中防住了那位入籍外協的前陪練，誰也沒料到體力受限的聞暄會祭出這種暴力打法。
偏偏還打贏了。
聞暄和褚堯的相互比較，是一場成全與支援。
沈姜木卻從四肢百骸冒出有毒的藤曼，裹住自己、糾纏他人，他忍不住和喬馳比，卻又怕被人拿去和喬馳比。
他看著喬馳接過粉絲們送的夾餡兒小點心，那雙漂亮的眼睛彎起，今天頭一回露出真正暢快的笑容。
那點心是他昨晚在微博評論區裏點讚過的蓉城必打卡同款，一點點芋頭粉揉進細膩的冰皮裏，壓根吃不出異常。
但喬馳有嚴重的芋頭過敏。
這幫傻子，果然不會讓他失望。
喬馳捏著那塊兒點心，毫不設防，啊嗚一口送進了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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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洲杯戲份裏，褚堯險勝陸景，但守右半臺時膝蓋挫傷，中途退賽，最終止步八強，總教練說的“保三爭二”，一語成讖。
陸景回總局之後，主動提出要回省隊，倒省了教練們去唱黑臉，他很明白這地方再沒有他一席之地，留下也是徒勞。
離隊那天，許多人都來送他，盧丹摽住他肩膀，替他拎著行李包，知道陸景家境不好，趁機悄悄塞進去兩萬塊錢。
很少有人知道，國家隊隊員身份只是一種象征，大家的工資仍由各省隊來開，碰到體育“窮”省，或是自己沒什麽機會露臉拍廣告、拉讚助的，那三瓜倆棗幾乎全貼進個人裝備裏。
運動員們把全副精力投諸訓練，為國爭光，但出頭的永遠是極少數，更多的人都是帶著遺憾退役離場，幸運的轉幕後做了教練、陪練，混得差一些的，脫離社會這麽些年，學歷也不高，很可能去做房產、保險銷售，或者在夜市練攤兒。
陸景原先那位省隊搭檔，現在在學校門口賣炸串兒，苦中作樂說，自己賺得絕對比陸景多。
這兩萬塊錢裏，還有一半是聞暄湊的，但他沒來送人。
他打心眼裏瞧不上陸景這種做派，又覺得自己才是罪魁禍首，正在宿舍捏著鼻子照顧傷號。
之所以捏著鼻子，因為褚堯實在是個蹬鼻子上臉的貨。
這人躺在雪白的保健室病床上，做了固定的腿高高架起，舒舒服服等投餵。
聞暄削梨子的動作稍微慢一點兒，他就嘿呀哈呀的呻吟幾聲，晃悠那只傷腿。
聞暄拿刀那架勢，仿佛想把褚堯給一起削了。
褚堯盯著圓咕隆咚的水果，不樂意、不伸手：“你倒是切開啊，我躺著呢，這麽大，卡嗓子眼兒。”
聞暄：“……”
剛才吃漢堡的時候也沒見你含糊！
他努力運了下氣，把梨重新拿過來，開始給病號切片。
潘指導探頭進來：“聞暄，褚堯在嗎？”
聞暄還沒來得及接話，褚堯撩開隔簾：“潘指，我在呢！”
潘指導一張臉霎時兇神惡煞起來，三步並作兩步躥進門，擡手就擰褚堯耳朵：“你小子還敢給我關機！躲懶躲一個禮拜了，叫都叫不來你！體能恢覆不做了嗎？世界杯不參加了嗎？！”
褚堯一個鯉魚打挺躲開，那條傷腿落地，靈活矯健，哪兒還有半點兒傷號的樣子。
聞暄楞在那裏，看著左手的水果刀和右手削了一半的梨，想起自己剛才還攙著褚堯上廁所，被褚堯那張破嘴一頓調戲，不由怒從心頭起，奮力拋出了那半只梨。】
徐知之喊“哢”，喬馳抖嘍掉身上的碎梨渣，拿曾凡遞過來的濕紙巾隨便抹了幾下胸口，急切地湊到監控器跟前看回放。
沈姜木就站在他身後，倆人壁壘分明，如今在片場幾乎零交流，拍戲時濃郁的化學反應，全靠演技調度。
徐知之點點頭，旁邊助理導演喜上眉梢，高聲道：“過，轉場了！”
大夥兒從局促的保健室撤退，陸續就位標準化訓練場館，稀裏嘩啦整頓器材、調試機位燈光。
道具組忙活了兩天，場館座椅顏色和室內陳設已經徹底變樣了，完全看不出是拍攝亞洲杯的場地，各色廣告標牌繁體字與英文混雜，到處是五星紅旗與臺南市旗，終於到了灣灣省的世界杯戲份了。
徐知之跟他倆擺擺手：“休息會兒吧，半小時後就位。”
他倆一左一右從攝像機後繞出來，再分道揚鑣，頗有種王不見王的架勢。
徐知之從集訓勸到現在，基本全方位放棄了。
倆孩子之間心結頗深，再加上背後還有英霆兩方勢力糾葛較勁兒，哪裏這麽容易放下芥蒂？
徐知之看得出來，沈姜木甚至有意在和喬馳叫板兒。
來蓉城之後，只要喬馳請餐車、發零食，沈姜木第二天必然也安排一次，而且檔次一定更高、品類一定更多……
沈姜木不止出手越加闊綽，私服也從奢牌變成限量版，每日從不重樣，從下保姆車到進場館短短幾十米路，走秀一般，不斷和基地外頭的粉絲招手微笑。劇組酒店前臺常有他的鮮花和昂貴禮物，送禮的人卻神龍見首不見尾。
和在縱橫影視基地時萎靡不振的模樣，已經不可同日而語。
徐知之見過這樣的藝人，沈醉在人氣和欲望裏，逐漸迷失，像一只空心的蠟燭，火焰熱烈卻短暫，很快就會燃到盡頭。
她看看獨自坐在角落做手膜、補妝的沈姜木，和紮在人堆裏搶冰淇淋吃的喬馳，一時間有些恍惚。
……似乎眼前的場景顛倒過來才該是對的。
喬馳搶到三支冰淇淋，身手靈活地從人群裏鉆出來，笑嘻嘻拋給曾凡一支，又跑到江海風身邊：“給你。”
江海風看了一眼，手底下沒停：“十一月了，還吃冰的。”
“那我就吃兩支——”喬馳拖長了嗓子陰陽怪氣，話音未落，手裏的冰淇淋就少了一支，他坐到江海風身邊，瞅一眼電腦屏幕，“我怎麽感覺你比之前更忙了？上回的項目中期檢查不是過了嗎？”
他的冰淇淋都啃了一半了，江海風才慢條斯理拆開包裝袋：“省農業廳的檢查過了，但是合作的藥企說要專項審計，需要補充提供一堆資料，以前從沒遇見過這種情況，實驗室那邊已經焦頭爛額了。”
喬馳有些失望：“那你是不是又要回去？”
“暫時不用，”江海風咬了一口，被冰得微微蹙眉，他連三伏天都很少吃冰，“我想盡量把蓉城這邊跟完。”
蓉城的戲份結束之後，劇組要帶幾個主演去國外采風外景鏡頭，只剩下一些文戲，醫療組也就不再需要那麽多人了。
喬馳心想，那時候的行程多輕松啊，到塞納河邊游游船，在蘇黎世湖散散步，再去巴黎鐵塔下頭吹吹風，這免費旅游你不去才是傻子呢……
他吃完冰淇淋，把那根木頭棒子在嘴裏咬來咬去，盯著某個人謔謔磨牙。
算了，不去也好。
要是江海風在現場戳著，他可演不出那些和沈姜木拉拉扯扯的浪漫場景。
怪別扭的。
就包括現在，他拍某些鏡頭時，都會把沈姜木那張臉自動馬賽克掉，幻想成另一個人……江海風肯定幹不出拿梨子砸人這麽粗魯的事兒。
大概率是原地冷臉，罵一聲“無聊”，然後就不搭理人了。
喬馳想著想著，嘿嘿笑起來，江海風奇怪地看他一眼，繼續滿臉嚴肅地奮戰冰淇淋。
下一場戲開始之前，喬馳被按著灌了一肚子熱氣騰騰的枸杞紅棗茶，他皺著鼻子，像喝藥一樣咕咚咕咚大口咽……小時候他身體差，歸夢亭就愛給他吃紅棗，後來吃積食傷著了，好多年沒再碰過，就不待見紅棗味兒。
等喬馳倒轉杯子示意自己喝完了，換來江海風一個淡淡的、滿意的眼神。
後面劇組再發冰淇淋，喬馳一支也沒敢拿過。
***
《乒乒乓乓》的那位原著作者，近段時間剛好在蓉城有一場簽售活動，她先前就對劇組的選角和劇本改編讚不絕口，離得這麽近，自然馬不停蹄趕來探班。除了作者，還有幾位資深書粉一起被邀請，也算幫劇組做一次免費的預熱宣傳。
喬馳見著這位作者的真人，越發覺得自己對“悶騷”二字的定義沒錯，這小姐姐長得比曾凡還斯文，上海人，講話溫溫軟軟……
書裏褚堯和聞暄那些勁爆名場面，什麽更衣室、醫療室，還背著白添在宿舍浴室這樣那樣的，連他一個男人都看得不好意思，也不知道作者怎麽能面不改色寫出來的。
作者小姐姐和粉絲們知道他們拍攝任務很重，人在蓉城，卻壓根沒法好好逛景點、看熊貓，很貼心背來一堆正版的“花花”和小熊貓玩偶，外加一些劇組裏吃不著的當地特色小吃。
那位作者小姐姐就坐在徐知之身邊，和導演、編劇交流後續幾場重要文戲的改編意見。
粉絲們克制著興奮，到處找主演們合影、簽名，嘰嘰喳喳送玩偶、送小吃。
有人一眼就註意到江海風，雖然是生面孔，但面容清秀、氣質拔群，坐在人堆裏像冒出一段白凈的筍尖兒，大概是個新人。
於是湊過去問：“您好老師，可以跟您合影嗎？”
江海風繼續翻書，一手默默舉起工作證，上面清清楚楚寫著：《乒乒乓乓》醫療組江海風。
有人拉走那一位：“看吧，就跟你說那邊坐的肯定不是演員啊！”
江海風這時才擡頭，分心看一眼不遠處，喬馳正跟個大尾巴花公雞似的滿場嘚瑟，表演慈善晚宴時的打球進杯。
他老老實實罩著長褲長袖，沒穿拍攝時貼身些的速幹球衣。
即便如此，也擋不住四肢修長，打起球姿勢帥氣，引得那幫小姑娘一陣尖叫。
白添站在旁邊，酸不溜得，叫囂著要和“褚堯”來一局。
大家看熱鬧不嫌事大，起哄架起相機。
沈姜木看一眼那邊鬧騰的場面，繼續和圍著自己的幾個粉絲合影。
白添左手直板防得滴水不漏，有一球為了躲開球臺邊的粉絲，角度沒接好，餵到了喬馳左半臺。
“走你！”喬馳挑眉一笑，手底下蓄力而出，小球在球臺上輕輕一磕，驟然加速，拐出了十分詭異的弧度。
“堯堯的反手弧圈啊啊啊——”
大家尖叫，沒想到劇組宣傳的100%真人真球居然完全不攙水分。
圍著沈姜木的粉絲也被吸引了註意力，有人問他：“沈老師，您不過去打一局嗎？我們超愛聞暄中遠臺的‘磨人’勁兒！”
“抱歉，”沈姜木略顯遺憾，捋起袖子，晃了晃自己打了好幾層彈力繃帶的手腕，“昨天拍攝扭到了，不大湊巧。”
“啊……”粉絲有些失望，還是安慰他說，“沒關系的，我們等著追劇時看您打球！”
沈姜木含笑點頭，只有他自己知道，昨天打球時假裝扭傷是為什麽……他進組太晚，訓練時間不夠，直到現在都沒練出聞暄的正反手打法。
拍攝期間，百分之八十的競賽鏡頭都靠替身，倘若這時候上場，一定就會露怯，劇還沒播，先被喬馳和白添搶了風頭……
原著中，聞暄靠著褚堯教的正手爆沖，出奇制勝，在奧運半決賽中防住了那位入籍外協的前陪練，誰也沒料到體力受限的聞暄會祭出這種暴力打法。
偏偏還打贏了。
聞暄和褚堯的相互比較，是一場成全與支援。
沈姜木卻從四肢百骸冒出有毒的藤曼，裹住自己、糾纏他人，他忍不住和喬馳比，卻又怕被人拿去和喬馳比。
他看著喬馳接過粉絲們送的夾餡兒小點心，那雙漂亮的眼睛彎起，今天頭一回露出真正暢快的笑容。
那點心是他昨晚在微博評論區裏點讚過的蓉城必打卡同款，一點點芋頭粉揉進細膩的冰皮裏，壓根吃不出異常。
但喬馳有嚴重的芋頭過敏。
這幫傻子，果然不會讓他失望。
喬馳捏著那塊兒點心，毫不設防，啊嗚一口送進了嘴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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