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2 章【完結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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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2 章【完結章】
七月二十五日，這天是婚期。
清早天擦亮，整個沈府就盞燈點燭地忙碌起來了。回廊的屋檐下掛著喜慶的紅彩，家仆們衣容簇新地來回走動，有的去到竈房生火，有的到府門前布置，有的在庫房數點物件。
綺珍苑裏，沈姳珠寅時過半就被琳瑯迷糊地從床上搖起，先是囫圇地用了一碗甜粥，而後便開始洗漱梳妝打扮。
溫潤的清泉水撒上玫瑰花瓣，熏蒸過的肌膚像雪一樣白膩柔香，先系上絲薄的粉嫩蠶衣，而後一層層套上青綠裙裳。新娘的發飾多是金燦燦的，鑲嵌紅綠寶石與翡翠珍珠，一個罩下來，肩膀都有點兒沈。
不多會兒天色亮起，庶兄庶姐也把幾個孩兒牽過來熱鬧場面了。
沈府人丁不多，一家子和睦融融的。從前就沈姳珠一個嫡小姐，自她定親後，崔老夫人便商議，將庶兄沈益舟過到褚氏名下，認為嫡子，幫助掌管府上事務。褚氏深以為然，徐姨娘也沒意見，而庶兄沈益舟的性格溫厚敦良，嫂嫂賢惠體諒，沈姳珠也認為這樣很好。可以讓母親分擔出去一些瑣碎，逐漸清閑下來。
微微上挑的杏眼暈上一層淡胭脂，顯得更加嫵媚，唇瓣抿了兩圈紅，艷美如芍花。
小外甥女湊過來，眨著眼問道：“小姨為何畫得這麽好看？我也想畫，也要像你一樣好看。”
旁邊大人逗趣她：“今天是姳珠嫁給姑爺的好日子，當然得最漂亮了。等日後你長大了，出嫁郎君，到時也給你畫。”
小姑娘又好奇地問：“出嫁郎君是何意？就是要一塊兒親嘴嘴、生小崽兒嗎？”一邊說，一邊自己嘟著腮幫子吮吸起小嘴巴，以為在吃怡糖吶。
聽得眾人都捧腹大笑。
庶姐沈嫦珞把孩子牽過來，嗔惱道：“小小丫頭不害臊，都是從哪知道的這些？”
旁邊的小侄子揚聲道：“必是她纏著奶娘偷偷出去買糖葫蘆的時候，聽那街口說書的說的，我都看見好幾回了！”
“哼，沈瑯，你這麽小就愛揭人短兒！”氣得兩個小孩互相鬥起嘴兒來。
沈嫦珞便轉向門外，問院子裏的丈夫沈青：“新郎官到哪兒了？去打聽打聽，可莫忘了障車這一環節，想要討紅包的家仆都可以打發去了。”
沈青笑呵呵道：“哪能夠忘了這個，記憶尤深來著。適才已經讓人去探過，到燕庭路口了，約莫還有兩刻鐘到這邊來。”
聽得庶姐沈嫦珞眸光也亮閃閃的，想起了幾年前彼此新婚求親的歡好一幕。
雲梨端著紅木食盤走進來，說道：“三小姐請用些湯圓，幸福甜蜜到心裏。”
褚氏笑多了，忽地又不舍起來，紅著眼圈接過碗勺：“姳珠這一出門，日後就是大人了。從前在府上貴為千金嬌女，諸事不用操心，嫁為人婦便是當家的主母，要端起主事的態度來。但也不可太操勞了。我見姑爺是相當在意你的，你婆母雖粗糙些，性情卻也率直，有事兒可吩咐他們去做，莫辛苦了自己。若有什麽委屈的，便只管回來告訴爹娘。”
沈姳珠揩著手帕給她擦拭，柔聲安慰起來：“就在長興坊，坐馬車都不用一個時辰，母親若要惦記，遞個消息我轉頭就回來了。或是得空，你便去我府上小住時日，我保你吃好喝好悠閑自在的。”
她倒是嫁得這般泰然，女大不由娘呀，也可見是選了個知心滿意的郎君。
褚氏這才放心下來，破涕為笑道：“我哪兒能走得開，等你兄嫂熟練掌事接手了，我還想與你父親得空出去多游山玩水呢。去了一趟洛陽，我確是身心開闊了，那外面的風景多彩多樣，也帶仁謙一塊走走。”
氣氛放松開來，沈姳珠舀起碗裏的桂花湯圓，慢慢的嚼咽下。嫂嫂又拿來個精致的小屜子，裝著水晶龍鳳糕，是她天不亮就起來做的，讓姳珠在洞房等候的時候拿去吃，免得餓肚子。
這時外面傳來轟鳴的鞭炮聲，有家仆興奮地跑進院裏稟報道：“來了來了，姑爺到了，新郎官已經到咱們府門外了！”
*
謝宗煥穿一襲大紅喜袍，頭上長翅襆頭簪著花，俊美英拔地端坐在馬背上。身後帶著長排大箱聘禮的接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奏著喜樂。
他對外的口風是，提前預支了二年俸祿，又問親友湊了銀子來娶妻。利益為先，所謂正與邪在他心中並無絕對的定義，他可欺騙所有人，唯獨不騙自己與姳珠罷。
謝大人眼下都是沈家的女婿了，戶部當然樂意給他批了預支準條。如此，這樣的迎親規模在旁人看來，便是很體面與合乎情理的。
褚令白站在沈府大門前，負責障車一事。雖然與錦翊乃是拜把子的關系，可事關三表妹出嫁，身為表哥必須把好這一關，不能夠偏頗。
褚令白非要讓謝宗煥做了兩首催妝詩，這才將大門打開來。
沈姳珠從門內珠光寶氣的走出來，身姿裊娜娉婷，步履盈盈，一襲青綠對襟喜服，襯得明艷耀眼。蓋頭是垂到眉心處的，女子手上持一把花扇遮面，隱約可見嫵媚妝容。
竟是把周遭的人們美得驚艷了，這新郎官更亦松風水月，好一對鶯儔燕侶才子佳人啊！
謝宗煥看著似相似又似新穎的一幕，心弦悸動得難以克制。跳下馬背，上前牽住姳珠，深情地盯住她，生怕錯開目光這一切便不見了。直到托著她手心將人扶上接親的馬車，他才稍稍地安然下來。
長興坊謝府新宅門口，謝蕓香、還有陸繡茹和她新近成親的訟案司郎君以及一眾家仆，都已經早早地迎候在大門前。
陸繡茹已經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她嫁的夫君和公婆都對她很好，以夫君訟案的能力或許將來還能夠繼續升調，她也就不去想其他有的沒的了。
聽見鞭炮聲及近，謝蕓香滿臉堆起笑容。雖然這個美人嫂嫂聰明狡猾會算計使喚人，脾氣不好應對，但若把她哄好了，出手可大方呢。
上一次在桃花莊，沈姳珠離開時送了謝蕓香幾本京都的風土博物志，讓她大開眼界。這次搬來京都住，謝蕓香的院子已經布置妥當，嫂嫂還給她預備了時興款式的新衣裳，一點兒也不生分。
用母親莊氏的話說：“姳珠讓人寵慣了，不是個服輸的性子。但日常以理服人，就事論事，卻是好相處的。別惹著她，免遭她毒死人的嘴刀子就行。”
謝蕓香覺得很有道理，乖覺地朝喜轎作揖：“喜迎嫂嫂進門！”
一邊說話，一邊兩眼朝周遭打量……跟著兄長迎親的同僚個個好生年輕呀，心想，自己若能在裏面挑上個中意的也好。
在正堂裏拜過天地，沈姳珠便送進了新房裏等候。新房的裝飾多是經她親自過問的，弦絲雕花纏枝的架子床，大而紮實，三面帷幔飄逸；花梨木鸞紋玫瑰圈椅，刺繡繁覆的靠墊；百寶嵌櫃與束腰高花幾……莫論雅致養眼，便以夫妻動情時郎君兇狠的癖好，哪一樣都能讓她舒適又不費力。
她正要拿出嫂嫂準備的龍鳳糕用一些，看見桌上擺著的亦都是自己喜歡的吃食。一位小婢女怯生道：“這些都是郎君讓提前準備的，郎君擔心少夫人餓著。”
沈姳珠暗想，他還真是把她的胃口喜好熟稔於心呢。心裏湧起甜絲絲的蜜意，隨口問道：“你叫什麽，新進府來的麽？”
少夫人聲音真好聽啊，溫柔悅耳又不失主母的氣度。婢女歡喜答說：“奴婢叫碧荷，整個正院裏的下人都是謝大人親自招來的，我們全都以少夫人馬首是瞻，聽憑您差遣。”
看來這一次可省事兒多了，沈姳珠擱下花扇，欣慰道：“甚好，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坐一會兒。”正好讓琳瑯揉揉肩膀，端久了泛酸呢。
*
喜宴擺了十來桌，謝家這邊宴請的基本都是同僚。
謝宗煥雖能飲酒，但惦記著新婚洞-房的正事，不想喝太多。希墨提前讓人給公子兌了水酒，公子表面來者不拒，看似微酡紅了臉龐，實際游刃有餘著呢。
眼見時辰差不多也，褚令白避開人群，抓過他的衣袍低語：“錦翊你同我過來一趟，有東西要給你。”
謝宗煥與他走到一排竹子後，啟口問道：“褚兄有何當面不能給的，要在這裏？”
褚令白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從袖子裏摸出一物：“你便是不介意當眾拿，我也得仔細提防傳出去被準岳丈大人知道。為了買這玩意，我可又去了一趟花滿樓，倘若被陶老頭兒發現，要挨批打！”
雖然去拿這東西之前，已經和陶芳菲解釋了用處，惱得陶芳菲羞紅臉罵他不知正經。但不能被陶炳慎知曉，非誤會他不可。
謝宗煥狐疑地借著月色打開，看到竟是一冊椿-宮-圖。花滿樓乃是京都最大的風月-場所，也就是那兒的椿-宮-圖才能畫出種種誇張姿勢，栩栩如真。
他心裏有些無語，自己又何須這個。但一想到此時分明初婚，未免表現得太過於淡定，便只作局促地遞回去道：“我無意這些，褚兄拿回去吧！”
褚令白不收，好言規勸：“錦翊你克己覆禮，無心風月，哪裏像我，見識多了無師自通。看看這些有好處，我表妹那人嘴硬，你是知曉的……先前在郭府的慶喜宴上說過什麽。讓你拿著就拿著！”
謝宗煥本已經都忘記了，頓時又想起先前沈姳珠的造謠。罷，他剛想塞回去，眼前卻又浮現起冊子裏某些陌生的畫面，便作勢搪塞一句，收下了。
喜宴後鬧洞房，同僚們雖起哄卻也井然有序，行過卻扇禮後，非要新郎新娘當面喝交杯酒，又要同吃一枚小蘋果。
偏偏淘氣，在沈姳珠與謝宗煥同時咬著蘋果的瞬間，故意將吊繩兒提走了，謝宗煥的唇便吻上了沈姳珠的唇珠。兩人目光膠著，在紅燭的焰火下灼灼點燃，春水漣漪，情意湧動。
這時候火候已到，不可再耽擱良辰美景，眾人便心滿意足退了出去。
夜已深，謝宗煥轉身關上窗門，走過去對沈姳珠道：“娘子可累著，入睡就寢吧？”
“傍晚小憩過，尚可不算累。你喝多了酒嗎？一身衣裳拂滿了酒香。”沈姳珠點點頭。
平日裏對他兇慣了，嘴硬成習慣。此刻廂房內無人，看著男子近在咫尺的寬展身軀，聯想到曾幾何時的激揚，她竟然生出陌生的忐忑，摘首飾的指尖都不自然地找錯了位置。
謝宗煥靠近過來，擡起修勁的手掌，幫著她摘下頭上的飾物。兩人輕解衣裳，那繁縷的紅袍綠裙落下，女子蠶絲的內衫，姣美如雪如雲，男子寬肩窄腰，硬朗修長，隱約驍肆的淩厲與溫柔。
他薄唇俯下，沁過酒香的深夜惹人心醉，沈姳珠瑟瑟發抖地仰起脖頸，很快便氣息不勻：“錦翊，翊郎……”
“我在。”男子托起她腰肢，將她最後的片縷也去盡了，心跳霏霏，曼妙醉意。忽地記起某些新學的畫冊，謝宗煥深情灼狠地摟住妻子說：“好姳珠，從此我要你我再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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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二十五日，這天是婚期。
清早天擦亮，整個沈府就盞燈點燭地忙碌起來了。回廊的屋檐下掛著喜慶的紅彩，家仆們衣容簇新地來回走動，有的去到竈房生火，有的到府門前布置，有的在庫房數點物件。
綺珍苑裏，沈姳珠寅時過半就被琳瑯迷糊地從床上搖起，先是囫圇地用了一碗甜粥，而後便開始洗漱梳妝打扮。
溫潤的清泉水撒上玫瑰花瓣，熏蒸過的肌膚像雪一樣白膩柔香，先系上絲薄的粉嫩蠶衣，而後一層層套上青綠裙裳。新娘的發飾多是金燦燦的，鑲嵌紅綠寶石與翡翠珍珠，一個罩下來，肩膀都有點兒沈。
不多會兒天色亮起，庶兄庶姐也把幾個孩兒牽過來熱鬧場面了。
沈府人丁不多，一家子和睦融融的。從前就沈姳珠一個嫡小姐，自她定親後，崔老夫人便商議，將庶兄沈益舟過到褚氏名下，認為嫡子，幫助掌管府上事務。褚氏深以為然，徐姨娘也沒意見，而庶兄沈益舟的性格溫厚敦良，嫂嫂賢惠體諒，沈姳珠也認為這樣很好。可以讓母親分擔出去一些瑣碎，逐漸清閑下來。
微微上挑的杏眼暈上一層淡胭脂，顯得更加嫵媚，唇瓣抿了兩圈紅，艷美如芍花。
小外甥女湊過來，眨著眼問道：“小姨為何畫得這麽好看？我也想畫，也要像你一樣好看。”
旁邊大人逗趣她：“今天是姳珠嫁給姑爺的好日子，當然得最漂亮了。等日後你長大了，出嫁郎君，到時也給你畫。”
小姑娘又好奇地問：“出嫁郎君是何意？就是要一塊兒親嘴嘴、生小崽兒嗎？”一邊說，一邊自己嘟著腮幫子吮吸起小嘴巴，以為在吃怡糖吶。
聽得眾人都捧腹大笑。
庶姐沈嫦珞把孩子牽過來，嗔惱道：“小小丫頭不害臊，都是從哪知道的這些？”
旁邊的小侄子揚聲道：“必是她纏著奶娘偷偷出去買糖葫蘆的時候，聽那街口說書的說的，我都看見好幾回了！”
“哼，沈瑯，你這麽小就愛揭人短兒！”氣得兩個小孩互相鬥起嘴兒來。
沈嫦珞便轉向門外，問院子裏的丈夫沈青：“新郎官到哪兒了？去打聽打聽，可莫忘了障車這一環節，想要討紅包的家仆都可以打發去了。”
沈青笑呵呵道：“哪能夠忘了這個，記憶尤深來著。適才已經讓人去探過，到燕庭路口了，約莫還有兩刻鐘到這邊來。”
聽得庶姐沈嫦珞眸光也亮閃閃的，想起了幾年前彼此新婚求親的歡好一幕。
雲梨端著紅木食盤走進來，說道：“三小姐請用些湯圓，幸福甜蜜到心裏。”
褚氏笑多了，忽地又不舍起來，紅著眼圈接過碗勺：“姳珠這一出門，日後就是大人了。從前在府上貴為千金嬌女，諸事不用操心，嫁為人婦便是當家的主母，要端起主事的態度來。但也不可太操勞了。我見姑爺是相當在意你的，你婆母雖粗糙些，性情卻也率直，有事兒可吩咐他們去做，莫辛苦了自己。若有什麽委屈的，便只管回來告訴爹娘。”
沈姳珠揩著手帕給她擦拭，柔聲安慰起來：“就在長興坊，坐馬車都不用一個時辰，母親若要惦記，遞個消息我轉頭就回來了。或是得空，你便去我府上小住時日，我保你吃好喝好悠閑自在的。”
她倒是嫁得這般泰然，女大不由娘呀，也可見是選了個知心滿意的郎君。
褚氏這才放心下來，破涕為笑道：“我哪兒能走得開，等你兄嫂熟練掌事接手了，我還想與你父親得空出去多游山玩水呢。去了一趟洛陽，我確是身心開闊了，那外面的風景多彩多樣，也帶仁謙一塊走走。”
氣氛放松開來，沈姳珠舀起碗裏的桂花湯圓，慢慢的嚼咽下。嫂嫂又拿來個精致的小屜子，裝著水晶龍鳳糕，是她天不亮就起來做的，讓姳珠在洞房等候的時候拿去吃，免得餓肚子。
這時外面傳來轟鳴的鞭炮聲，有家仆興奮地跑進院裏稟報道：“來了來了，姑爺到了，新郎官已經到咱們府門外了！”
*
謝宗煥穿一襲大紅喜袍，頭上長翅襆頭簪著花，俊美英拔地端坐在馬背上。身後帶著長排大箱聘禮的接親隊伍，浩浩蕩蕩地奏著喜樂。
他對外的口風是，提前預支了二年俸祿，又問親友湊了銀子來娶妻。利益為先，所謂正與邪在他心中並無絕對的定義，他可欺騙所有人，唯獨不騙自己與姳珠罷。
謝大人眼下都是沈家的女婿了，戶部當然樂意給他批了預支準條。如此，這樣的迎親規模在旁人看來，便是很體面與合乎情理的。
褚令白站在沈府大門前，負責障車一事。雖然與錦翊乃是拜把子的關系，可事關三表妹出嫁，身為表哥必須把好這一關，不能夠偏頗。
褚令白非要讓謝宗煥做了兩首催妝詩，這才將大門打開來。
沈姳珠從門內珠光寶氣的走出來，身姿裊娜娉婷，步履盈盈，一襲青綠對襟喜服，襯得明艷耀眼。蓋頭是垂到眉心處的，女子手上持一把花扇遮面，隱約可見嫵媚妝容。
竟是把周遭的人們美得驚艷了，這新郎官更亦松風水月，好一對鶯儔燕侶才子佳人啊！
謝宗煥看著似相似又似新穎的一幕，心弦悸動得難以克制。跳下馬背，上前牽住姳珠，深情地盯住她，生怕錯開目光這一切便不見了。直到托著她手心將人扶上接親的馬車，他才稍稍地安然下來。
長興坊謝府新宅門口，謝蕓香、還有陸繡茹和她新近成親的訟案司郎君以及一眾家仆，都已經早早地迎候在大門前。
陸繡茹已經想通了，強扭的瓜不甜，她嫁的夫君和公婆都對她很好，以夫君訟案的能力或許將來還能夠繼續升調，她也就不去想其他有的沒的了。
聽見鞭炮聲及近，謝蕓香滿臉堆起笑容。雖然這個美人嫂嫂聰明狡猾會算計使喚人，脾氣不好應對，但若把她哄好了，出手可大方呢。
上一次在桃花莊，沈姳珠離開時送了謝蕓香幾本京都的風土博物志，讓她大開眼界。這次搬來京都住，謝蕓香的院子已經布置妥當，嫂嫂還給她預備了時興款式的新衣裳，一點兒也不生分。
用母親莊氏的話說：“姳珠讓人寵慣了，不是個服輸的性子。但日常以理服人，就事論事，卻是好相處的。別惹著她，免遭她毒死人的嘴刀子就行。”
謝蕓香覺得很有道理，乖覺地朝喜轎作揖：“喜迎嫂嫂進門！”
一邊說話，一邊兩眼朝周遭打量……跟著兄長迎親的同僚個個好生年輕呀，心想，自己若能在裏面挑上個中意的也好。
在正堂裏拜過天地，沈姳珠便送進了新房裏等候。新房的裝飾多是經她親自過問的，弦絲雕花纏枝的架子床，大而紮實，三面帷幔飄逸；花梨木鸞紋玫瑰圈椅，刺繡繁覆的靠墊；百寶嵌櫃與束腰高花幾……莫論雅致養眼，便以夫妻動情時郎君兇狠的癖好，哪一樣都能讓她舒適又不費力。
她正要拿出嫂嫂準備的龍鳳糕用一些，看見桌上擺著的亦都是自己喜歡的吃食。一位小婢女怯生道：“這些都是郎君讓提前準備的，郎君擔心少夫人餓著。”
沈姳珠暗想，他還真是把她的胃口喜好熟稔於心呢。心裏湧起甜絲絲的蜜意，隨口問道：“你叫什麽，新進府來的麽？”
少夫人聲音真好聽啊，溫柔悅耳又不失主母的氣度。婢女歡喜答說：“奴婢叫碧荷，整個正院裏的下人都是謝大人親自招來的，我們全都以少夫人馬首是瞻，聽憑您差遣。”
看來這一次可省事兒多了，沈姳珠擱下花扇，欣慰道：“甚好，你先下去吧，我自己坐一會兒。”正好讓琳瑯揉揉肩膀，端久了泛酸呢。
*
喜宴擺了十來桌，謝家這邊宴請的基本都是同僚。
謝宗煥雖能飲酒，但惦記著新婚洞-房的正事，不想喝太多。希墨提前讓人給公子兌了水酒，公子表面來者不拒，看似微酡紅了臉龐，實際游刃有餘著呢。
眼見時辰差不多也，褚令白避開人群，抓過他的衣袍低語：“錦翊你同我過來一趟，有東西要給你。”
謝宗煥與他走到一排竹子後，啟口問道：“褚兄有何當面不能給的，要在這裏？”
褚令白一副神秘兮兮的樣子，從袖子裏摸出一物：“你便是不介意當眾拿，我也得仔細提防傳出去被準岳丈大人知道。為了買這玩意，我可又去了一趟花滿樓，倘若被陶老頭兒發現，要挨批打！”
雖然去拿這東西之前，已經和陶芳菲解釋了用處，惱得陶芳菲羞紅臉罵他不知正經。但不能被陶炳慎知曉，非誤會他不可。
謝宗煥狐疑地借著月色打開，看到竟是一冊椿-宮-圖。花滿樓乃是京都最大的風月-場所，也就是那兒的椿-宮-圖才能畫出種種誇張姿勢，栩栩如真。
他心裏有些無語，自己又何須這個。但一想到此時分明初婚，未免表現得太過於淡定，便只作局促地遞回去道：“我無意這些，褚兄拿回去吧！”
褚令白不收，好言規勸：“錦翊你克己覆禮，無心風月，哪裏像我，見識多了無師自通。看看這些有好處，我表妹那人嘴硬，你是知曉的……先前在郭府的慶喜宴上說過什麽。讓你拿著就拿著！”
謝宗煥本已經都忘記了，頓時又想起先前沈姳珠的造謠。罷，他剛想塞回去，眼前卻又浮現起冊子裏某些陌生的畫面，便作勢搪塞一句，收下了。
喜宴後鬧洞房，同僚們雖起哄卻也井然有序，行過卻扇禮後，非要新郎新娘當面喝交杯酒，又要同吃一枚小蘋果。
偏偏淘氣，在沈姳珠與謝宗煥同時咬著蘋果的瞬間，故意將吊繩兒提走了，謝宗煥的唇便吻上了沈姳珠的唇珠。兩人目光膠著，在紅燭的焰火下灼灼點燃，春水漣漪，情意湧動。
這時候火候已到，不可再耽擱良辰美景，眾人便心滿意足退了出去。
夜已深，謝宗煥轉身關上窗門，走過去對沈姳珠道：“娘子可累著，入睡就寢吧？”
“傍晚小憩過，尚可不算累。你喝多了酒嗎？一身衣裳拂滿了酒香。”沈姳珠點點頭。
平日裏對他兇慣了，嘴硬成習慣。此刻廂房內無人，看著男子近在咫尺的寬展身軀，聯想到曾幾何時的激揚，她竟然生出陌生的忐忑，摘首飾的指尖都不自然地找錯了位置。
謝宗煥靠近過來，擡起修勁的手掌，幫著她摘下頭上的飾物。兩人輕解衣裳，那繁縷的紅袍綠裙落下，女子蠶絲的內衫，姣美如雪如雲，男子寬肩窄腰，硬朗修長，隱約驍肆的淩厲與溫柔。
他薄唇俯下，沁過酒香的深夜惹人心醉，沈姳珠瑟瑟發抖地仰起脖頸，很快便氣息不勻：“錦翊，翊郎……”
“我在。”男子托起她腰肢，將她最後的片縷也去盡了，心跳霏霏，曼妙醉意。忽地記起某些新學的畫冊，謝宗煥深情灼狠地摟住妻子說：“好姳珠，從此我要你我再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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