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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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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1 章

那一對鎏金鸚鵡銀杏收納盒,通體金燦的紋飾,約莫拳頭大小,還有一個精致的小提環。若用來盛放珍珠,圓潤飽滿,光暈明亮,簡直漂亮極了。

起初沈姳珠在蕭琴的妝臺上瞧見,央她分享一只,蕭琴左右不肯。這次到底是為了心底的情郎,狠心割肉也。

沈姳珠心情不錯,讓翠蕊捧著盒子,一路往府門方向出去。

適才下過一會兒細雨,空氣綿綿的泛著濕潮。看到前面的回廊臺階下站著一道挺拔身軀,寬肩展脊,應該是行路走得急,雲綾錦的袍擺下沾了些許水漬。

竟是多日未見的蕭琚,那利落的輪廓,不曉得為何,讓人瞧出淩厲蕭索的意味。

沈姳珠上前搭腕一揖,輕啟紅唇道:“蕭世子在這裏。今日進府,聽老夫人說你出府去了,我從洛陽帶回來一枚青玉游魚赤金劍飾,便放在蕭琴處了。不知你喜不喜歡,世子有空過去拿了瞧瞧。”

男女郎之間送禮多有講究,她既然拒了蕭琚的情意,也就不送那些常見的扳指、腰佩等隨身之物。蕭琚是文臣,少有用劍,劍飾既體面也不顯得親昵。

沈姳珠前世與謝宗煥成婚後,便改口叫蕭大人,如今再喚蕭世子自然朗朗上口。但蕭琚聽著就可難受,轉眼之間,她竟是忽然連蕭琚哥哥也不願叫了。

蕭琚看著眼前的女人,沈姳珠皎月般的臉龐,細膚嫩頸,眸光神采鮮明,眼角微微的挑起,極具媚惑。

從前的她好生嬌糯嫵柔,把她抱上雲層都怕被雲朵膈著,也不知是否出去玩耍了一趟,行止卻似歷練沈穩許多。

蕭琚若能不看見她倒好,一瞧見她,便又什麽都不想做了。只想要伴著她,護著她,讓她永遠不出離開自己的視線。

他克制湧起的沖動,展顏道:“姳珠妹妹客氣了,蕭琴今日如何?褚知事的風波一鬧出來,她竟然也要退婚。與紀王婚事乃是聖上賜婚的,豈容她一兩句兒戲就退,你替我勸勸她,消了那些心思,她自然就可以出門去玩耍。”

褚知事便是褚令白,殿試放榜後褚令白被點去了吏部做知事。

沈姳珠經過剛才與蕭琴一番聊天,更加堅定了幫助她退婚的念頭。只要蕭琴不嫁給紀王,便能免去之後諸多慘劇。包括蕭琚,或許不那麽堅定做紀王的謀臣,也不用最後在午門廣場前五馬分屍了。

她往邊上瞧了瞧,見沒有打擾,便叫翠蕊和彩蝶退去稍許,而後慢聲道:“勸雖勸過了,可蕭琴拿定的主意,怎肯聽我三言兩句呢。世子可知道她心裏早已裝有別人?”

呵,蕭琚勾唇一聲冷謔。都是親兄妹,如何能不曉得是誰,必是那個宣義侯府的薛衍了。

從蕭琴十二三歲情竇初開起,蕭琚就發現了。他與薛衍同在一個書院上學,蕭琴總以各種借口給他送東西,東西送來後卻頻頻往薛衍的窗口瞄,墊著腳尖裝腔作勢,蕭琚睇一眼就能看穿。

但他不會去牽責自個二妹,不挑穿,她還能害羞些,挑穿了只怕她幹脆明目張膽起來。

那薛衍倒真是個正人君子,每每隔著窗子眸光希冀地回望,但從未開口招呼過什麽。被蕭琚冷颼颼瞪去一眼,他就收斂心神不再亂看。

後來再過二年,葛貴妃求請聖上給紀王賜了婚。蕭琴再去書院,薛衍就目不斜視了。這次薛衍退了陶大學士府的親事,“他心裏早有所屬”那番話一放出來,不過二日蕭琴就也鬧起退婚,想都知道怎麽回事!

蕭琚幹脆開門見山:“是宣義伯府薛衍?我們兩家是世仇你又怎不知情。薛家靠攏的是趙王那邊,而這些年昌平侯府與紀王關系密切,她若果真退婚嫁給薛衍,朝中便該掀起軒然大波,豈止是一樁婚事這樣簡單。此事父親與我都是絕無可能同意的,她趁早絕了這份心!”

那冷冽的氣壓俯罩而下,一貫錦金良玉般的高華貴氣裏,少見的現出謀略深沈。沈姳珠到底不涉朝堂權謀,險些就被他說服了。

但既然想要改變前世的結局,有些話就不得不說下去。越早說,越來得及扭轉。

此時雨後初歇,這個位置離蕭琴的院子近,近日因為侯爺的吩咐,讓大夥兒都不許靠近,免得被二小姐慫恿要挾,故而比較安靜。

沈姳珠定了定心,仰頭看向蕭琚,說道:“我平日貪安後宅,並不曉得你們那些覆雜。但常看話本上的故事,卻知道有一招叫游刃有餘、進退從容。當今皇上英明神武,幾位皇子各個旗鼓相當,百年後誰是誰非,並未成定數。蕭世子就從沒想過,若退了婚之後,正好幾位王爺誰都不沾,保全進退嘛?”

蕭琚果真還從未經誰的口中聽過這樣的言辭,自從蕭琴與紀王定親後,不僅是他蕭家,在京都所有人的心裏,就自然把他們歸屬於紀王的陣營了,並未想過輔佐另外幾個皇子爺。

驀地想起他前些日子做過的夢,夢中那個姓謝的探花郎扶持恒王上位,賜鴆酒紀王,而蕭琚落個身死午門的下場。但夢中模糊紛雜,他也記不得到底最後是否恒王登基。

若如此……

他頓了頓,忽地低語道:“所以姳珠妹妹適才未勸蕭琴,反而在替她求請說話?”

沈姳珠也意識到自己的這番言辭,與先前的嬌矜拿喬多有突兀,連忙收斂起來,變換了語氣道:“我與蕭琴情同姐妹,自然是順著她心意的。再說了,她那脾氣,要麽好商好量,要麽定了主意做什麽,誰也勸不住。何況男女感情的這事兒,也強求不來的。”

蕭琚聽得落寞,眉峰微蹙,下意識扶住她削柔的肩膀:“你既然知道感情強求不來,如何今日那項家母女上門,你卻慫恿她常來府上做客,慫恿我去接應她?這莫非也在強我所難,姳珠妹妹懂得體諒蕭琴,而強我的所難你就忍心了麽?”

男郎炙切的眸光似燃著焰火,高雋身軀俯視,迫得女子心跳怦怦起伏。他不想再遮掩自己對姳珠的愛意了,一切都仿佛變了,從他那場短短的夢中醒來,似乎連她也變得果斷果決起來。仿佛他若再不直言示愛,就該從此把她丟失了!

原來蕭琚這麽快就把老夫人院裏的事情打聽到。

沈姳珠輕咬著唇瓣,吃力往墻邊後退:“蕭世子與蕭琴哪能一樣,蕭琴是有過與紀王相處,清楚她不喜歡,又與薛衍相處,知道自己心動……可世子你,你總習慣把目光放在我一人身上,但這只是一種習慣,你尚未去了解過旁的女子如何,怎知道不會喜歡不會動心?那項家小姐我覺得挺好,心靈手巧,明辨事理,你祖母、母親還有蕭琴與我都覺得喜歡,世子為何不相處試試?”

一字一句從她的白齒紅唇中吐露出來,直聽得蕭琚就心口鈍痛。不知發生了什麽,總覺得這次沈姳珠去了一趟洛陽,便更加能說會道有主意了,再不是那個淳美柔媚如絹紙潔白的千金嬌小姐。

蕭琚本來也想隨後便追去洛陽,一並陪著她游玩賞花。但是皇上臨時派他去冀州辦差,他從冀州辦差回來,路過泌州,因侯府與泌州指揮同知項家有交情,又順道護送了回京省親的項家母女一路。

蕭琚鮮少出京當差,路上突然刮起風沙,他沒準備遮擋的衣物。項念瑤不計較男女大防,邀請他下馬去車裏坐。蕭琚拒絕了,項念瑤又不知從路邊的哪個村子買來男士帷帽,親自給他披戴,莫名有種賢妻般溫順體貼的暖和。

可蕭琚心裏從未試過換裝別人,他對那項小姐並沒多餘別的念想。

他捺著一絲接一絲的抽疼,猛然將沈姳珠的身姿抵靠在墻面上:“姳珠妹妹這樣著急為我做媒,就為了將我推開,是不是因你心中已經有人了?……那個戚謹,我這次辦差命人去當地查過他,在掖州軍營飲酒聚樂開銷頗大,太原府家中還藏著兩名小妾,這樣花天酒地的男人如何能照顧好你?我蕭琚有哪裏不如他,我不服!”

提起戚謹,沈姳珠去洛陽牡丹節許多天,竟都沒想起來過這人。原本戚謹和他母親蔡夫人的過於熱情,讓她反而有些游移不定。去了洛陽一趟,再跟謝宗煥解開誤會,她竟是已經把這人忘掉了。

回京後也沒給英國公府遞過帖子,馬球比賽將近,估計戚謹正在忙著訓練呢。

沈姳珠忽地抓住話頭,起伏著呼吸,硬著心腸反駁道:“人家戚公子開銷大,是軍爺豪爽。他府上兩名小侍妾,你就覺得不能嫁了,可紀王不僅兩名侍妾,還有個紅顏知己做側妃,若非他皇子的身份,他難道就值得蕭琴托付了嗎?蕭琚哥哥待自己親妹子都比我這外人苛刻,試問誰又敢托付呢?”

蕭琚頓時被問得氣絕,愈發篤定沈姳珠鐘意的真是戚謹那王-八混蛋了!

只她那一句脫口而出的久違親昵的“蕭琚哥哥”,卻讓他再也忍捺不住。蕭琚修長手指攥住沈姳珠的薄肩,唇角微動著,有種瞬時熨帖上她狠狠啃咬的欲念,想要堵上她的嘴,再不願松開,不允許她再說出氣人傷人推開他的話。

沈姳珠似是看懂了他的心思,緊張得揚起下頜,生怕他真的吻下唇來。偏那眸光漣漣中卻帶著某種堅定的堅決,並無多少懼色。

時間就仿佛在瞬間凝固拉長,蕭琚很是執著地盯著她看,自小愛護她寵讓她,到底做不成強迫她的任何事。

末了,沈郁道:“伶牙俐齒,強詞狡辯。是不是非要逼著我娶別人,然後你就樂意了?”

而後修長袍擺拂風而過,氣傷地從沈姳珠身旁離開了。

眼前這一幕,生怕蕭世子和三小姐發生點兒什麽,翠蕊和彩蝶都側過身子又擔心又不敢多看。

她們雖然不像琳瑯時常陪小姐出府,可也知道蕭世子對三小姐的情意。

眼見廊前空曠下來,連忙沖上來緊張地問:“小姐,你沒事吧?蕭世子好像很生氣,怎麽辦吶?”

沈姳珠也心慌不已,只作平覆著說:“無妨,大抵激他去想通一些事,過後就好了。走吧,趁天色尚早,還得去泰盛樓替母親問問那大廚的工檔。”

話畢,瞅了一眼蕭琚離去的方向,轉身往侯府大門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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