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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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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48 章

方茂看完診,次日沈姳珠便與母親回到了洛陽城內。

一場胡商綁票案雖驚險,但查禁等工作都按部就班進行,並未影響到牡丹節的整體盛況。沈姳珠四處逛了逛,把給大夥兒帶的禮物買齊全,眼見大表兄褚令知要回京,便一道啟程了。

出發的當天早上,謝宗煥前來送行,帶來了飴糕坊買的幾盒新鮮點心。男子著一襲青藍藤紋常袍,發飾墨玉簪,簡潔中帶一縷特有的利落勁爽。他身軀峻拔高挑,寬肩窄腰地站在那裏,冷逸標致,好生醒目。

沈姳珠前世愛眷夫君多年,對這男人的眉眼神情都仿佛鐫刻骨髓。眼見他似乎在打量仆人歸置行裝,餘梢卻時不時瞟向掛在廊下的某只鳥兒,像在等待看她是否記得捎帶上。

分明一個無情薄義、唯利是逐的狠角,這一世偏卻像變了副心腸,總時不時地出現在人跟前找存在感。多示好,多委屈似的,讓人又煩又惱,討厭死了。

沈姳珠原本正想讓琳瑯把鳥兒提上,故意改口說:“琳瑯,記得把我這二日買的首飾盒子抱著,莫要遺落。”

謝宗煥眉峰微鎖,只得轉向她啟語道:“金畫眉鳥不打算帶了?這是我走過南市北市,特意逛了數家花鳥店給你挑選的,羽毛光亮,唱功悠揚,你既想養鳥兒,丟去了可惜。”

一雙漆黑瑞鳳眼睨起,些許慫恿勸說的意味。

沈姳珠又不怎的高興了,她是很愛買東西,愛收藏漂亮玩意,可這樣誘惑,又有種似被他看做花瓶的味道。

她環顧一周,見母親尚未出來,便低聲用他前世說過的話揶揄:“男兒成功名之事,何能居方寸之間。天地之大,理當放鳥兒展翅翺翔才是呀,這畫眉我不忍心養。”

謝宗煥雖不記得自己曾說過什麽,但能聽出又是女人在挖苦的味道。

他信步走過去,將鳥籠提過來,峨眉星目,眸深似海:“上回送你的鳥籠,正好配這只鳥兒。此一時彼一時,我始終有需要去博得的功名,但如今胸有成竹,不必再像從前那般砥礪慎行。姳珠,你願意叫我陪著你,我便時時在身邊陪著,不至於再讓彼此分開數年。這只畫眉會背詩,背的詩句和我當年在西北任職時,給你買的兩只鸚鵡教會的詩詞一樣。你且聽聽看,皆是我的心裏話。”

那寬闊肩膀俯近,俊美絕色映入眼簾,某種熟悉的人-夫感又襲來了。口說著這些突兀的好聽話,竟然一點不覺得肉麻。像是從那淩冷的軀殼裏,又變換出一個人來。

沈姳珠不得不沒骨氣的承認,她還是很吃這一套的,否則就不會因著湖邊與他對視一幕,從此勾動了芳心。

奈何前世夫妻間克謹遵禮,只除了夜帳內的行-房深邃契合,把她伺-弄得越來越重-欲。但凡抽身離起後,他便覆了清冷寡語的作派,總讓彼時嬌滴滴的她覺得餘溫還不夠綿纏一些。

而這男人變成前夫後,倒能為了重新得到她的心,如此明目張膽地親昵寵慣,她確實舒暢不少。

那金畫眉鳥一躍一跳的,眼睛咕嚕嚕,一看就鮮活靈氣,叫人喜歡得緊。

沈姳珠便口是心非地嗔道:“謝大人口蜜腹劍,人前一套背後一套,誰知道能叫出什麽好話,我倒要聽聽看了。”

叫琳瑯把鳥兒提進來,擱在幾案上放著。

謝宗煥總算松口氣,因又道:“買的幾盒糕點,都是夫人和你喜歡的口味,還有麥冬與枸杞,清潤生津,路上用來泡茶喝。我過些日子才能回去,到了京城再見。”

還有一些胡匪案的瑣碎要他配合處理,雖然此次案子在初露端倪時便已告破,但洛陽知府仍然決定要奏報朝廷,以此顯出治下的英明果決。謝宗煥既有意拓寬人脈,這種對自己有利無弊的助益之舉,自然樂意,故而還須拖延三四日回京。

男子清俊臉龐睨著沈姳珠,淺淺浮現出不放心的霸道與吃醋意味——到了錦安京後,那各府各衙門裏到處都是覬覦她的家夥,委實難以心安。

沈姳珠接不住這副撩人的柔情,只覺得他心機繁覆。佯作冷淡地答應一句:“多勞大人費心了,到京城見不見的再說吧,我忙得很呢。”

也不知道她說的是否與那些賤人約會,頓然聽得謝宗煥眼前浮起好幾張熟悉的可惡面孔,蕭琚、戚謹……

男子心弦繃緊,不自覺攥住袖擺,目送女人的馬車慢悠悠駛出了商會大門。

*

官道上小風習習,草木青翠,金畫眉鳥兒靈快地蹦來跳去。琳瑯逗趣道:“小姐給它起個名字吧,適才探花郎說這鳥能背詩,我且試試它能不能?”

沈姳珠掐起一枚龍須酥輕咬,這龍須酥用麥芽糖拉成萬千細絲,再包裹花生芝麻等餡料,入口即化,是她最愛吃的了。沒想到隔了這麽多年,前夫竟然還記著。

她悠然道:“就叫二卷吧。”

很久以前,夫妻新婚濃情時她生怕有孕,問謝宗煥倘若生了小崽兒叫什麽名字。他卷著她青絲纏繞在指尖,含笑地掖唇角:“叫卷卷吧,毛絨絨的小腦袋,一定像極你。”話落便匍在胸襟前深啜,痛癢得她說不出話兒來。

她也不知道怎麽忽然冒出這個稱呼,就脫口而出了。

琳瑯覺著朗朗上口,遂抓幾粒碎苞谷逗鳥:“二卷,乖,快背幾句詩給我們聽聽。”

二卷卻哽著嗓子不應,只光顧著吃的。

琳瑯有種被騙的失落:“怕不是為了讓小姐收下,故意哄人的吧。”

沈姳珠兇道:“二卷子,養你是給你面子,讓你背幾句,倘敢不背,半路就把你趕出去了。”

女主人話音方落,金畫眉果然開口了:“日日思君不見君,共飲長江水。”“執子之手,與子偕老。”“結發為夫妻,恩愛兩不疑。”

有模有樣,腔調十足。

真能背啊!琳瑯唏噓道:“好像探花郎說,背的是他想對小姐說的話……看來他意下傾情小姐,小姐可否對他軟和些了呢?”

不要臉的前夫郎,這種話也能讓鳥兒當眾喧囂。多年夫妻公事公辦已成習慣,忽然如此突兀,只叫人措手不及。

嗯哼,沈姳珠咳咳嗓子:“胡說八道什麽,那些賣鳥的商販,為了在牡丹節上賣給年輕男女郎,背的當然就是這些情話蜜語,不然怎的賣出好價錢?”

“可就算商販提前訓練好的,那也恰是謝大人想對小姐說的話呢……”琳瑯細細咕噥。

褚氏接連幾日沒喝藥茶,起初不習慣,堅持下來精氣神卻是回緩些許。也或者是在桃花莊裏風光愜意,那莊氏又擅長閑聊,大大咧咧放松不少。

她其實覺得若有這麽個親家母,相處著也還舒心。雖然魯莽了點,可遇到事情敢於直言敢沖上前,對姳珠也小心翼翼的,不至受委屈。

而謝大人則更加年輕有為,龍姿鳳表,除卻他,怕再難找到如此合緣的姑爺了。

褚氏掂起食盒中的水晶牡丹糕,開口道:“謝大人有心,衙門事務繁忙,竟還抽空買來幾盒新鮮糕點,味道分外好吃。他此番金榜題名,初入官場便立下如此大功,聖恭跟前應當備受器重。”

沈姳珠心裏明鏡,這都拜他前世經驗所賜。但本以為他沈浸朝權,無心瑣碎,沒想到隔開許多年,仍還記著母親的口味。

細想之下,似乎自從嫁進謝家後,除了起初幾日的磨合不習慣,後面他換了個廚子,飲食卻是吃得十分舒心的。唯有莊氏改不掉摳搜的習慣,惹人氣悶。

沈姳珠便嬌嗔道:“該是這幾日母親的喜好,被他觀察到了。似他這類庶族出身的新科進士,哪個心眼子不多呢?都存著攀龍附鳳的打算,母親千萬可別上當。”

褚氏大不為然:“若真為了攀附高門,左副都禦史劉家三品大官,為何卻讓他以心有所屬推拒了。對了,聽方大夫那日說的,他幾時成了咱們沈府的準姑爺了,莫非姳珠你與他……?”

就知道母親彎彎繞繞的,要打聽到這個。

沈姳珠連忙扯謊道:“桃花莊莊主想要給他說親,讓他贅婿娶謝媛,他不願意。我看在他救了我一次的份上,權當還他人情,戲演完就罷了,才沒有別的。”

真沒別的了麽?

褚氏分明記得金瑞酒樓前兩人夜下久談,還有姳珠兩次倚在謝大人懷中的畫面,看著頗有男郎擔當。

自家閨女當娘的最了解,她若是不願意,哪怕蕭琚那般熟悉的,她累了暈了也不肯靠上人家的肩膀。

褚氏覺得般配得很,斂眉含笑起來:“總歸人家這次幫了我們許多忙,到了京都,於情於理也該好好回請一下探花郎,你莫過於苛刻。”

沈姳珠卯著嘴唇不答話。

*

幾日之後,便到達了京都。

馬蹄聲咯噔咯噔由遠而近,褚令知先行揮鞭跳下馬背,轉而去到車隊的中段,掀開車簾布說道:“姑母與三表妹小心慢點。”

沈姳珠扶著母親邁下車轅,春意闌珊的四月底,熟悉的玉蘭花香夾雜著京都特有的繁錦氣氛撲面而來,讓人神清氣爽,把旅途的倦憊也吹淡了許多。

翠蕊、彩蝶和張順幾個,早就候在沈府門前的臺階上左顧右盼了。瞅見沈姳珠花容嬌貌灼艷奪目,緊忙興奮地迎上前來,嘰嘰喳喳就開始說話——

“前幾日收到大表公子派人運送回來的牡丹盆栽,我們就在盼著小姐早點回來了。”

“小姐不在這些日子,可把我們無聊極也,竟是把閑置的幾圈絲線都撿起來,刺繡了好幾方手帕呢!”

“小姐去洛陽玩,可有給奴婢帶禮物?你不曉得,你出游的這些天裏,京都出了好多樁大事,迫不及待要和小姐說了!”

一個個的,仿佛被關了多久才放出門來,說不完的話。

沈姳珠聽得好奇不已,命人把禮物和行裝卸下,先去到祖母崔老夫人的院裏請過安。老夫人多日沒見寶貝孫女,只覺得越發嬌娜了,又開始念叨她該安下心找夫婿。因舍不得母女倆旅途辛勞,讓趕緊回院去洗洗休息,有什麽話休息夠了說。

沈姳珠回到綺珍苑,讓人把畫眉鳥給安置在上次謝宗煥送的琉璃鏤空雕花籠子裏。

你猜怎麽著,才把籠門打開,那鳥兒竟自己飛了進去,好生自覺。像極了今生這個男人殷勤求好的表現,心甘情願甘當她的籠中鳥,牽著鼻子走。

沐浴過玫瑰香露後,躺在松軟的藤椅上,摸摸臀上的肉,似乎這一趟長了那麽些斤兩。

這一回在桃花莊,那前婆母莊氏性情大變,跟不要錢似的殺雞燉鵝,竟是與母親處得親密,連帶著自己也沾了口腹之欲。

聽婢女講京都發生的八卦,竟然一開口便是二表兄褚令白,跪在大學士府門前,公然求娶已有婚約在身的陶芳菲,驚掉下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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