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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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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31 章

桃林苑乃皇家打理,幾間供人休憩的廂房建得雅靜別致,門外“之”字型的回廊環繞著 幾株大樹,鳥鳴聲啾啾。

宮婢把沈姳珠引進屋,恭敬福禮:“沈小姐您坐,奴婢已讓人煮了姜茶稍後送來。”

四月春暖,方才那荔枝銀耳羹亦是溫的,潑了點兒在身上並不會著涼,沈姳珠便讓人退下了。

自己用帕子再把面前的濕漬又擦了擦,坐在檀木小桌旁等待。

“篤篤”,雕花房門上響起輕敲,頓了頓門外卻無聲。

沈姳珠正奇怪琳瑯怎取得這樣迅速,說道:“徑自進來吧。”

門外稍默,一道鍺藍英挺常袍映入眼簾。是謝宗煥,男人修勁手指撫在門把上了閂,側立著的身軀清執如瓊枝玉樹,他天然斂聚著雲鶴般的凜冽氣宇,而在那清氣中又潛隱某種肅殺之邪。

這種隱匿的邪狠,唯有昔年同床共枕過的妻子,才能在那彼此無隙的跌宕膠纏中窺感出來。他城府幽深,目的徑行直遂,卻像狐貍尾巴一樣擅掩能藏,外人只道他“清正卓秀”,那時的沈姳珠最是癡他慕他,卻亦有著以夫為綱的敬懼,綿續到了這一世。

沈姳珠莫名心頭悸動,嘴巴已然先於大腦脫口而出:“謝宗煥,你怎知道我在此處?…你來這做什麽?”

謝宗煥面如冠玉,眸色較於平時泛著少許紅潮,淡道:“莫說整個錦安京深入皇庭,淺至巷坊,就沒有我不能去之地,何況區區一園林。我有一事要問你。”

剛才在櫻花樹下幾句鋒芒相對,生怕他來此尋仇算賬,此刻貼身婢女不在,沈姳珠自覺底氣缺缺的。

聽他嗓音似乎低啞克制,她頓時稍松了口氣。

說的確是,這男人野心勃勃,手段驚駭,沈姳珠死後飄於宮廷之上,親眼見他著一品刺鶴章服修身,匡扶恒王登基謀位,那臺階之上冷風蕭蕭,他氣場把新帝的都堪堪比了過去。

他曾多麽擅長周全布局呀,就連她的沈家、褚家也都是他算計的一環。他率兵回京,任由她家族繼續關在獄中,如此一來,正好給他做了視線掩護。

正值傍晚陽光斜射進窗扇,看到男人俊冷的面龐,端得是英姿絕色。

沈姳珠忽地想到剛才兩名宮婢躲閃的模樣,起初原以為做了錯事緊張,只怕是這前夫的所為了。

她按捺住本能的忐忑與慌亂,到底記憶裏他除了冷淡寡言,並未真正對她動過狠——除了吐血身亡的那個夜晚。

女子便大起膽兒,嫣然輕諷:“再活一世了,謝大人還是不改做派,為了目的什麽臉子皮子都舍得豁出去。你我既已重來,本無幹系,還有甚可談的。”

——曉得他眼下囊中匱乏,拿什麽賄賂宮女,可不就是出賣俊俏的皮相。前世她堂堂四品富奢貴女,低嫁給他庶族探花,婆母莊氏為了撐臉面,總強調他謝家“便是沒落了,總還是有幾分家底的。”

卻哪來的家底,在沈姳珠看來,充其量不過族裏一點宅田,能湊夠錢買在京城的南面冷門地段二進院,大抵就掏得差不多了。

謝宗煥身軀若松立雲端,任由她鄙薄挖苦。他前世既能做到平步青雲,給予她旁人所能給和不能給的,他今生一樣能做到,更甚或做得更好,無須自我鄙薄。

只是此時的他並不認為她已算作前妻,他們的故事還沒有結束,還有許多的問話待對峙。

男子拂袖走至她桌旁,眉間冷郁,勾唇道:“你我夫妻一場,卻也無須屢屢用此套路損我,我便豁出去面皮,為的也是惦記你。此番尋來,就是要問你,準備與那姓戚的怎麽胡鬧?”

七年了,彼此間久未有過這般直白的對話。

沈姳珠竟都有些不適應了,但又如何,區區幾句,豈能化解她後宅賢良多年的怨氣。

她纖盈的指尖扣著桌沿:“如你適才所見,女大當嫁,那英國公府與我沈家門當戶對,戚母出身高門,行止大方,眼裏亦有我,十分合適。探花郎莫非管得太寬了,一邊與那劉家千金卿卿我我,視前妻落水而不顧,一邊卻又來插手我婚事,何德何能?”

女人邊說邊站起身來,那柔嬈嬌艷的身姿,因著胸前沾濕的衣襟,更顯出潔白豐腴。她因動氣而搖搖墜墜,隱約香氣縈繞。想起曾經自己貪眷過的溫軟柔情,謝宗煥眼底泛開怒意的紅暈。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染指上自己的女人,否則毋寧魚死網破。

探花郎攥了攥掌心,強忍下升騰的獨占欲,磨齒道:“那日既聽了郭酈涵一番話,我本以為你理該有所防患,怎知那姓戚的撲將過去……前世你不隨我赴任,不回我信件,原只當你放不下情-夫蕭琚,這一世我隱忍成全你。可你既然視他做哥哥,為何當初不和我解釋?”

原來說的是這個呀,他這般急急匆地來質問,估摸是褚令白說了什麽讓他曉得了。

但已晚矣,心都死過了一回。

又想起前世雪夜的驚慌心碎,沈姳珠嗓子微澀,擡眸看向他,慢道:“解釋你就會相信麽?當年姑母作梗推我落水,翊郎你救我不過是偶然,婚後可有真心對過我?我嫁與你無怨無悔,卻只字未得你體恤,也沒收到你信件。反而被你那摳門多事的母親,用假藥燉湯傷了體質,最後卻被嫌棄懷不上身孕,要扶旁的表姐為平妻。翊郎捫心自問,你還有什麽值得我可信任可解釋的?……我便豁出去,被你輕賤的名譽,能為蕭琚博得一命,至少我問心無愧。”

話說著,女子不自覺眼眶濕潤,狠意與傷感浮上兩頰。

謝宗煥此刻都清楚了,那些困擾自己的種種過往的矛盾沖突,全都水清石見。

本不應該是這種結局,他曾那麽的眷過彼此在一起的時光!

他克制地咬起嘴角,伸手攥住她手腕:“我去西北赴任後,每月都給你寄去一封信,你從未收過,該是你那最信賴的姑母背後作祟。而至於你所說的這些,都是我照拂不周,我將盡力補償。姳珠,既然把話說開了,那麽我不允你與旁的男人再生幹系,那姓戚的不適合你!”

腕骨被攥得酸酸軟軟的,沈姳珠想甩開這種霸道的桎梏感,甩了甩卻掙脫不動。

她的力氣遠不敵他,恨得她又揮出了另一只小手:“憑什麽,難道你就適合麽?如今探花郎和我男女有別,誰也不是誰的誰,你如何有權幹涉我,放開。”

卻未能煽到謝宗煥的臉龐上,反而被他順勢拽住,整個兒都跌去了他寬闊胸膛。

男人掀起薄涼俊美的眼簾,呼吸咫尺摟緊女人纖盈腰肢,沈聲道:“我本以為今世便成全了你與蕭琚,遂了你前世的遺憾,誰叫我那般珍視你!但既然你並不那麽想,無論如何你我便還是夫妻,我不會放手的。你若定要推開我,請給我足夠的理由。”

他身高頎長,沈姳珠不過只及他肩頭,這般近的距離,又仿佛從前恩愛時候的嬌憨依偎。沈姳珠稍稍仰起些頭,似乎就能觸碰到他俯下來的薄唇,然後空氣中便漾開唇-齒-交-纏的濕-膩聲響……只叫她驀地一陣緊張,想起昔年久違的廝磨環節。

她曉得這姓謝的乃是那種張力十足的郎君,雌雄間的人-夫感強烈,技巧拿捏熟稔,她不能夠細想。

沈姳珠一時心狠道:“還需要更多理由嗎?那日郭府的賀喜宴上,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有些人表相俊俏,實際卻不行,世上這般多的男郎,我準備換個軍爺嘗嘗滋味。”

“以我沈家的千金富庶,嫁給誰都是我自由!”她仰起泛紅的嬌顏,說得傲慢戲謔。

謝宗煥驀然沈冷,箍在她腰肢上的手並未松動:“沈姳珠,你最好在說實話。”

彼此若是仍都記得,她該十分清楚,每每深夜盞燈氤氳,她是如何蠕動著腰肢,掛在他懷中難舍難分,最後久久跌宕起伏哭求在他的身下。

西北衙署的部下多是糙莽漢子,飲了酒便口無遮攔,夫妻情-事亦拿到同僚間吹噓。謝宗煥便聽說,女子妖嬈時最是水若泉盈,她莫非忘了幽香的被褥裏,她那一聲聲拍岸咕噥的動響,真是自己不行麽?

謝宗煥幾乎是咬牙切齒。

沈姳珠頓時知道說對了,他慣端著克謹自持,更何況男人的物事尊嚴,此話最是戳人心痛。

她又違心加量道:“句句屬實,老夫老妻的,我亦無須像個姑娘般羞恥難言了。聽聞你與劉馨柔關系進展甚恰,提前恭祝探花郎喜結良緣,便換個人試試吧。”

細密的眼睫毛眨眨,錯開眼神不對視。

男人眼底逐漸通紅,那攬在她柔軟肌膚上的手僵冷片刻,漸漸松弛。

忽然門外傳來敲門聲:“小姐。”

是琳瑯回來了。沈姳珠瞪圓杏眸。

謝宗煥揮起桌上的折扇,把門閂剔落開來,而後放開沈姳珠的手腕,覆了一貫的清貴淩冷。

琳瑯抱著錦裳坊的新裙走進來,邊走邊叨叨:“小姐,奴婢可算找到地兒了,適才那掃地的園丁給指錯了路,枉我多繞了兩大圈……”

忽地擡頭見到這一幕,小姐前胸揉皺,雙頰若染了桃花緋紅多嬌,那位謝探花唇角生春,眼神仿佛才從小姐的臉上挪開一般,然而卻有著冷霜絕厲的迫人氣場。

頓時唬得琳瑯哦圓了嘴:“這、、我……奴婢這就出去了!!”

“不必了。”沈姳珠聽婢女嘮叨這半句,已看穿定又是被謝宗煥設計支開的。

她萬不願與他鬧出緋聞,便拍拍衣袖,故作泰然道:“方才一只野猴竄進房來,我驚嚇喊叫,恰巧謝大人路過,進來幫忙趕走了。”

謝宗煥雅俊無雙的身軀晃了晃,眼尾微挑,順水推舟道:“既然無礙,那在下便告辭了,沈小姐保重。”拱手,而後走出去。

一襲清風拂過,把個琳瑯看得呆楞楞的,被絕美男-色噎得說不出話。

這比那個總鬼鬼祟祟毛手毛腳的戚郎將好到天邊去了哇,怎的小姐偏是不動情呢?

沈姳珠好生無語,兩世了,這丫頭都改不了看男人的眼光,前世也總在自己面前叨叨的誇獎郎君,讓那時的沈姳珠越發的陶醉其中。

一番對峙,她失去力氣般緩聲說:“取個衣服去了許久,這都快要幹了,拿來我換上吧。今日之事,莫要對外說出去,不然我該罰你的。”

琳瑯吐吐舌頭,邊展開衣帶邊說:“這兒附近沒瞧見野畜啊,竟然被小姐遇上了,莫非是上天安排您與探花郎的緣分,奴婢覺得他可比那郎將養眼多了……”

沈姳珠:“好麽,看男人除了表象還須看真心。你這番話,仔細得罪了劉家馨柔姐姐。”

是聽說最近左副都禦史劉府邀請探花郎母子赴宴來著,琳瑯甚覺可惜,緊忙乖乖地閉上了嘴:“是,奴婢知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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