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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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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28 章

蔡氏的丈夫是山西指揮僉事,故而少有回京城,褚氏平素喜歡宅在府中靜養,更是頭一回和她打交道了。

但見這蔡氏舉止大方,兩人聊著京城與山西的天氣、風土,或是興趣喜好,並不扯什麽各府辛秘,拐彎抹角地打探人情。

反而偶有提及哪家的夫人、少奶奶,便多是誇讚溢美之詞,不特意吹捧和酸澀,這讓褚氏很生出好感來,覺得應是個光明磊落的婦人。

寒暄了一會兒,蔡氏說明來意道:“當下情形緊迫,男兒們一腳踢球,勁頭太大,阿謹來不及細想,生怕傷著了府上千金,竟然撲去了水裏。但救人歸救人,我兒魯莽,連累三姑娘著涼病下了,著實過意不去呀。”

褚氏自然也聽說當日情況了,那場景倘若沒能護住姳珠,一球擊在身上或是臉上,只怕傷得更危險,破相都有可能。

褚氏忙飽含感激地說:“蔡夫人快莫說這話了,幸得令郎出手迅捷,才免得我姳珠受傷。反倒是府上婢子沖動將令郎打了,該感激和慚愧的是我們才對。”

“不不不,”蔡氏越發歉然地起身:“怎敢擔當夫人這份厚意,貴府三小姐身姿嬌弱,千金之體,便是落水也叫我母子這兩日好生擔心了。正好阿謹任職軍中飛騎尉,年前在邊關帶了幾盒吐蕃蜜棗、雪菊,還有西寧衛的黑枸杞子,這些東西對女子補益養血都甚有妙處,便是夫人您也可拿來嘗嘗。”

說罷,命隨從呈來一摞用藍金縷線系起的錦盒,放到了茶幾之上。

褚氏先前也給英國公府送去傷藥和補品,見蔡氏回禮,只得推拒一番收下了,又讓人去瞧瞧看三小姐可有過來。

沈姳珠正在自個的綺珍苑裏收拾行當,原都是數年來長輩們給置辦的珠寶飾物,還有許多銀票,她準備清點一番羅列在冊,一則心裏有個數,二則放去錢莊裏賺取利潤。

聽母親跟前的李嬤嬤親自過來傳話,想起那天到底是戚謹好心救她還被誤傷了,她便擱下妝奩起身過去。

女子身段婀娜曼妙,著一抹銀絲雙蝶花錦裙,烏蠻髻上金簪步搖點綴,走到正廳前福禮,屋裏瞬時仿佛飄開了淡淡的幽香。

沈姳珠搭起手腕,抿唇露笑:“見過蔡夫人與戚公子。”

戚謹敞著錦袍端坐在圈椅上,乍然擡頭望見女子雪嫩的頸膚,驀地想起那日水中緊貼的胸前豐柔,便如同失神了瞬間,連忙起身道:“三小姐客氣了,多有打擾。”

不曉得為何,向來上陣殺敵的郎將,竟如毛頭小夥般的,耳根子染得紅霞一般泛紅。

被褚夫人敏銳地捕捉進眼裏,笑了笑。

蔡氏展露和祥,滿臉都是喜歡得不得了的重視:“好孩子,還在養身子呢,快坐下喘口氣兒。”

沈姳珠坐在母親側手邊的靠椅上,褚氏解釋說:“瞧瞧蔡夫人,特地不放心你身體,與戚郎將過來瞧瞧,還送來了這麽多補品。”

沈姳珠含蓄道:“蔡夫人破費了,戚公子臉上的青淤可有褪下?”說罷輕擡眼眸,在戚謹雋逸的臉龐掃了一眼。

戚謹下意識用手撫上顴骨,男兒陽剛的嗓音透出謙慎:“尚好,用了貴府送來的傷藥褪得比平常快。”

沈姳珠詫異:“比平常快?這麽說來,莫非戚公子從前也常受傷麽?”

蔡夫人呵呵地笑起:“讓三姑娘見笑了,你是不了解我們阿謹,十多歲就上了邊關從軍,打仗時候掛點小傷都是家常便飯。你若看到營地官兵赤膊,哪個胸前後背沒點兒疤痕。你瞧他,逢年到頭也見不著個女子,對著三姑娘講話都不比平日利索了。”

話說完幾人都跟著笑了起來,沈姳珠瞅了瞅戚謹寬闊健壯的肩膀,猜想那赤膊發亮的身軀上的刀疤箭印。忽又想起了謝宗煥膚白硬朗的薄肌窄腰,光潔得幾無瑕疵斑痕,卻好似有著無窮的勁力,每每兇搡持久,令沈姳珠掛在他身上要得難以自持。

重生前她滿心滿眼都是自己的夫君,從未肖想過旁的類型,倒是忽然生出幾許新鮮感來。

換一換滋味也未嘗不可呢。

又閑聊了幾句,眼見戚謹似乎在殷切關註自己,沈姳珠便借口咳嗽回房去歇息了。

戚謹錚亮的眸光順著女子柔嬈背影,很是目送了一段距離。

褚氏留心到這一幕,便問道:“令郎貴庚了?軍中節假沐休期可多嗎?”

這莫非在打探邊關將士成婚後,夫妻分居的時長?

蔡氏早就惦記著與沈府結親,吃上這潑天的財富,今日拜訪,母子兩個本來就是存了心的在表現。

蔡氏暗自覺得有戲,連忙解釋道:“二十有二了,阿謹在軍中任飛騎尉,去年秋冬連敗韃靼兩隊偷襲的兵馬,算是立了功,皇上命進京述職,我呢正好也一道回趟京都來瞧瞧。前幾年皇上大孝,諸多閑事都擱在一邊,這次看能否將阿謹調到京營,也好把家安置下來。我常年陪丈夫在山西,便讓阿謹替我在京城為老公爺和母親盡盡孝心則個。”

話說完,臉上悵然地浮起愧疚感。

褚氏聽明白了,大概就還未說親,軍中立功,有意調職京城。且看男兒郎高大威武、穩重擔當的舉止,褚氏便心中有數了。

誇讚道:“難為蔡夫人一片孝心吶。”

蔡氏狀似無意地打問道:“三小姐可有許配人家?瞧瞧多麽伶俐的好姑娘,誰家若是能娶上,那真真幾世修來的好福氣了。”

褚氏頭疼地說:“快別提了,也還未曾。我年近三十才生下這麽個嬌嬌小女,向來被慣得拿喬挑剔,又沒什麽心眼子,吃不得苦頭。嫁誰家去可不得連累了人府上照顧,生怕被嫌棄了的。”

曉得火候到了,蔡氏把手指用力地掐在掌心裏,寬和道:“我長居山西,京中的雅意並不甚懂,只就覺得這人生在世,家庭和睦身安體康便是頂頂好的了。三小姐這般討人疼愛,哪個舍得嫌棄?我沒女兒,就兩個兒子,只瞧著她便珍視不已,恨不得像珍珠一樣護著寶貝起來……喲,瞧瞧我說的是什麽呢,夫人莫見怪。”

褚氏聽得果然更加有意了。

用晚膳的時候,褚氏便夾了一筷子糖醋鯉魚給姳珠,把戚謹好一頓分析,問姳珠可有主意?

比如蔡夫人識大體,為人寬厚不嘴碎,做婆婆應當放心;比如戚謹是家中的老二,之後不用姳珠操持接管中饋瑣碎;比如戚謹調職入京,婚後不妨事繼續住在沈家,來往方便。

還有英國公府百年世族,德邵望崇,種種都吃不了虧的。姳珠既然非要把昌平侯府世子蕭琚當做哥哥,這眼前的戚謹怕已是最好的選擇了,等等理由。

……是吃不了虧,但得小心謝宗煥那廝勤王上位後被清算。

先前不知前夫也已重生回來,沈姳珠多少是仗著點兒兩世的經驗,心裏有底氣。然而自從曉得謝宗煥乃是那個殘狠的內殼,她就連覺都睡不安穩了。

夜裏時而汗漬淋漓地驚醒,夢中明明覺著不愛他了,身姿卻仍糾纏在他懷中旖旎顫搖,嬌喚著“夫君”,睜開眼,才發現身邊並無誰人在愛-撫-激-弄;時而是刀光劍影,脖頸被男人掐撚住,他修長手指挑開自己淩亂的衣襟,一邊言辭輕蔑她賤-婦,一邊用匕首在她身上刀刀淩遲……

沈姳珠連做了好幾個晚上的噩夢,真是又恨又驚恐啊。

她難能忽略,自己心底對謝宗煥的那份深沈惕懼。

對這個戚謹呢,倒是有幾分好奇的,好奇武將的威猛糙冽,那寬肩展脊確然很有雌雄間的吸引力。而且操-弄兵馬的飛騎尉,估計不像謝宗煥那麽多覆雜的文臣心眼子。戚家父兄在山西有兵權,或者將來與恒王抗衡也能有利。

再則,蔡氏是英國公府的大姑母,出身體面,亦有眼界。不像前婆母莊德蘭,小家子氣,摳摳搜搜上不得臺面,還虛榮自大。

沈姳珠現在還記得前世提親的那日,莊氏頭一次上門來沈家,坐在雕梁畫柱窗明幾凈的廳堂上,兩手揣著袖兜,左看也不是右看又慌怯的拘謹樣兒。仿佛生怕沈家提出多麽高超的彩禮,超出他們庶族能夠承受的範圍,又怕錯失了一門措手可及的好親事。

倒是謝宗煥軒然霞舉,如圭如璋,風度有則不亢不卑的在應對。

沈姳珠那時戀愛腦正上頭,竟犯傻得可以,暗自替未來的夫家尷尬著急起來。擔憂母親因此嫌棄了她中意的夫君,想著詞兒的為莊氏找補。

卻是父親沈仁謙看在眼裏,越發覺著探花郎持重沈穩,在常鱗凡介中脫穎而出的奇鶴,可值得托付。

甚好呢,沈姳珠諸多體諒,連聘禮都不要就摟著珠妝寶箱嫁過去了。最後倒讓那莊氏覺得是她兒子優秀,沈家上趕著倒貼,想起來便慪火。

今世不如換個郎君,便找個武夫也不錯,興許更幸福,比之姓謝的也差不了多少。

沈姳珠便頷首道:“母親忽然提起來,我哪裏能立時確定好與不好。總歸婚姻大事不是兒戲,還且先打聽多了解些,待我們去洛陽賞花回來再議好嘛。”

難得寶貝女兒沒有一口回絕掉。

褚氏愛寵地綻顏笑道:“都隨你,你曉得那算命的說你今歲必須出嫁便可。”

雖然平日姑母沈睦藹也總勸說,讓姳珠早早找個靠譜的夫郎疼著,褚氏頗為認同。可眼看找到個合適的人家,要嫁女的感覺將近了,卻又舍不得了。

褚氏便吩咐下去:“把大後日的行程定了吧,先去完洛陽再說不遲。”

*

那廂蔡氏回去的路上仔細琢磨,越琢磨越覺得和沈家這樁結親有戲,當即便去找英國公府老夫人商量了。

蔡氏是老夫人改嫁給英國公之前和前夫生的閨女,雖然後來隨老公爺改姓了蔡,但是入不了族譜。因而真正的世家大族嫡子也看不上她,老夫人還怕嫁過去給庶子了受欺負,便許配給了當年的武進士出身戚衛卓。

誰料到,一調職調去了山西這麽多年。

老夫人一直覺得愧對這個女兒,總想著給予兩個外孫補償。聽蔡氏敘說完,雖然覺得沈家名望不錯,亦有財勢,然而祖上乃經商發家,比不上京都世家的門第正統。但是自己閨女本也不算正經公府嫡出,也就算了,覺得還行。

正值科考完畢,進士良多,說親還得抓緊著些,免得錯過了機會。

只是這事兒,還須托個有分量的人在中間撮合,更為鄭重。

英國公府老夫人便入宮中,求了皇帝的乳母呂陶氏。慶昌帝幼年失母,可謂乳母呂陶氏一手帶大的,感情頗深厚,呂陶氏的分量不言而喻。

再則沈府的崔老夫人和呂陶氏關系亦熟絡,時而送去沈家的好茶葉給呂陶氏泡茶,呂陶氏也樂意牽紅線。

於是隔天便傳了話,邀請崔老夫人與褚氏母女到皇家桃林苑品茶賞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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