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結局 他有名字，他叫妞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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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4章 結局 他有名字，他叫妞妞
心燈的光芒越來越強, 林小滿的臉色也越來越白，趨於透明，趨於粉碎的邊緣。
“小滿！停下！！”胡九吶喊, 他的聲音已經脆弱到支離。
“林小滿！”
心燈開始飄散, 帶著燃盡之感, 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點一點從邊緣剝落，飄散在空中, 化作細小的金色光點。
林小滿的身體開始呈現半透明狀。
“小少爺！不要啊！”小白伏在地上, 撿起自己的慈航蕊燈朝林小滿丟去, 想給他多一些助力, 卻被他的身體彈開。
心燈排斥一切外來的力量。
那是林小滿本能的意志所化, 不希望有更多的傷亡，更不是誰都能幫忙分擔的擔子。
魘終於在節節敗退，卻好像更加興奮, 硬生生扛著心燈的灼燒，仿佛在體驗幾百年後那人的撫摸。
他退出去幾十米遠, 與林小滿拉開距離，才撐起一道抵禦心燈之火的屏障，但支撐不了多久，碎掉在撐。
梅梅跪爬著來到林小滿身邊，全身都在顫抖。
“哥！不要啊哥！！你會燃盡的！！”她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麽，林小滿好像也聽不見她的聲音，意味地釋放, 盯著胡天魘的方向視死如歸。
梅梅嘗試將自己的手覆在林小滿的手背上，那層狂妄爆漲的心燈之火卻沒又彈開她，反而順著她的手蔓延上來, 爬上他的手臂，肩膀，脖頸。
烈焰漫過，怎麽會不痛呢，但她沒有退縮，咬著牙，把那光往自己身上引。
“梅梅！！放開他！！心燈也在消耗你！！”蘇離想拉開她，可是手擡不起來，根本夠不到。
“我可以！我可以幫他撐！”
但梅梅的幫助只是減緩了林小滿透明化的速度，自己的手臂卻開始變得透明。
蘇離見狀再也忍不住了。
她已經沒有仙家可請了。
老碑王散了，那些兵馬扛不住胡天魘的一招半式，她的頭發花白，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不止十歲。
她拖著那條廢了的胳膊，從背包裏掏出一張紅色的符紙。
她用牙咬破中指，在符紙上畫了一道符。
血色很快與符紙融為一體。
胡天霜面露驚色大喊。“蘇離！！住手！！”
她把自己的命壓了進去，不顧胡天霜阻攔，符紙燃燒起來，燃成慘白的冷光。
“燃命！”
那光以血為媒，順著蘇離的經脈往身體裏返流，回光返照一般動了動身子。
爬起來將手緩緩伸向梅梅和林小滿。
搭在梅梅的肩上，把她唯一還能驅動的自己的命數，順著梅梅的身體，渡進了那層光裏。
“蘇離，凡人不用背這因果，仙家自有裁斷。”
胡天霜幽幽地說，看著胡天彩，與她相視一笑，胡天彩敲了敲手中的煙桿，“天霜，你這小弟馬選得好～不該就這麽沒了。”
“是呢，保她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但以後，我恐怕就不能回幻心林和你搶胭脂水粉了，天彩……”
說完，胡天霜化作一道白光，鉆進蘇離的身體裏。
蘇離身上的經脈返流，從燃命的慘白冷光，變成了胡天霜的銀碎之流。
蘇離感受到那股清冽的力量融貫全身，不禁酸了酸鼻子。
“教主……”
但她來不及猶豫，他們有相同的心性和骨氣，為了保住自己重要的人。
然後是黃天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把走馬燈高懸，按住林小滿的肩膀。
小白抱著殘燈，即便已經燃不起來，但她還是把自己和殘燈一起送到了心燈的光芒裏。
柳煙的冰線盡數斷裂，撐著一口氣，把手搭在小白的肩上。
最後是胡天彩和胡家大哥、三姐，他們把手按在林小滿的後背。
銀白色的狐火從他們掌心滲出來，在林小滿周身縈繞片刻，還是融進了心燈的光芒裏。
所有人都在，都在替林小滿撐著。
心燈的光芒潰散停止了，林小滿的透明化也開始逐漸有了實影。
他睜開眼，定了定神，加強對心燈的催化。
“胡天魘！受死！！”
那就賭這一次！
可是胡天魘不為所動，他的身體被燒得沒有一塊完整皮膚，他的笑卻更加狂妄猙獰。
“不夠！”他喊。“你們把命填進來也不夠！我不會被打敗！”
青碧色的光柱從他掌中轟出，劈在那團心燈的光芒上，光芒炸開，所有人還是被震飛了出去。
梅梅摔在地上，額頭磕破，血流了半張臉，蘇離滾了好幾圈，爬在地上嘔出一攤血。
其餘的仙家被氣浪推出去十幾步，更是殘的殘傷的傷，遠處頓時血色一片。
只有林小滿還跪在哪裏，膝蓋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失去知覺，手撐著地，心燈還在跳，但那光芒已經弱到不足以支撐他的身體。
林小滿正面承受胡天魘攻擊，心燈的光芒被狐火掩蓋，他覺得自己像個血包，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糜碎。
血倒灌回肺裏，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呼嚕聲，且因為血氧下降而開始渾身麻痹。
沒了……都沒了……
林小滿用餘光看著身後為他續命的“殘兵”，或許這結果從他們踏入孤雲仙山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他應該早點把自己交出去，何必這樣呢……
就這麽結束……
胡天魘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林小滿。”他說，聲音輕柔，又很戲虐。
“你輸了，認命吧。”
他擡起手，五根手指尖狐火流轉，抵著林小滿的額頭。
碎發翻飛，林小滿擡起提頭看著胡天影，即便那雙眼睛已經沒什麽神采，瞳孔開始渙散。
他看著胡天魘身後的那片永恒的黃昏，和那些崩塌的廢墟，祭壇上正在脫落的符文。
靜靜地嘆了口氣。
我果然到最後，都不及我爺爺的萬分之一。什麽地脈最後的希望，胡九，黃天影、跳跳、小白、柳煙，你們跟錯了人。
我只會拖累你們，把你們拽入深淵。
林小滿嘴角抽動，笑了笑，從嘴裏流出的血成線狀布滿衣襟。
他看著胡天魘眼神動容。
“趙宇，我從未想過會和你走到今天這樣狼狽的模樣，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吧？”
胡天魘不語，冷漠地看著林小滿，一心只當他是林初上，早已不想被他這些不痛不癢的話所左右。
“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我要的是林初上！”
林小滿低下頭，徹底放棄了抵抗。
胡天魘嘴角上揚，扯動著臉上那些燒爛的皮膚。
五指間的青碧色狐火驟亮。
就在這時，林小滿忽然擡起頭，可那張臉卻變成了胡九！！
胡天魘的手抖動半分，被胡九猛地一托，青碧色的狐火光柱朝天空打去，轟散了大片火燒雲。
胡九慢慢起身，胡天魘憎惡地望著他，又是一擊。
胡九沒有躲，光柱轟在他的胸口，炸開。
他的身體被轟出一個洞，從前胸能看到後背。
血從裏面湧出來，成噴射狀，但他咧著嘴，用手抓住了那道光柱！
胡九的手指插在光柱裏，像插進一根實體。
光柱在他手裏扭曲，變形，像一條被捏住七寸的蛇。
胡天魘的瞳孔地震般收縮。
因為他看見胡九的臉上全是白色絨毛，口中噴出的血掛在上面，像晶瑩的紅石。
耳尖高高豎起，長長的頭發全部銀白。
他的眼睛變了。
變成一副像是緞金打造的黃金色。
黃金瞳。
只存在於傳說裏的“逆命之瞳”。
以命換命，以魂換魂。
他看穿了魘的一切。
那些力量的流動，那些術法的間隙，那些魘自己都不知道的、隱藏在身體深處的弱點。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胡天魘不可思議地註視著那雙眼睛。
“不可能！！胡九你才幾百年道行，怎麽可能會練出黃金瞳！！這是仙家登頂化龍才會有的！是三清天的恩賜！！不可能！你是我的一部分，怎麽可能比我先修煉化龍！！”
胡天魘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裂痕。
胡九全身火紅，他在燃燒。
“我說過了！不準動林小滿！！”
他走向魘。
每一步都很慢，踩得很重，鞋底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的胸口那個洞還在流血，但腳步沒有片刻的遲疑。
黃金瞳在燃燒，燒得他的眼眶滲血，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手臂上，就長出一片青色的鱗片。
胡天魘瘋狂地攻擊。
青碧色的光柱一道接一道轟在胡九身上，胡九的身體被轟得不停晃動。
他收集胡天魘的每一道狐火，在手中團成個大的。
手訣啟動，那些青碧色的狐火竟然重新燃燒成緞金色。
“三味真火？？胡九！！你！！”
胡天魘連連後退，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明明就是三味真火，當年全盛時期的自己，都無法凝結半分，卻讓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子，用三味真火對準了他。
“胡九！我死了，你也不能活！你和我又有什麽分別，終是想愛不能相守，你會後悔的胡九！！”
“廢話連篇！”
胡九用盡全身力氣，將那股真火朝胡天魘推了出去。
火光頓時點亮整片天空，沖上雲霄，真正的將那些雲點燃。
山在嗡鳴，荒原在震動，火燒雲在興奮地飛舞，席卷的氣流帶起飛沙走石，也連根拔起了附近的枯木。
眾人抵擋著那股強勁的狂風。
只有被換走的林小滿，倒在胡天彩懷裏，他眼睜睜看著胡九身後的七條尾巴驟然浮現。
一條，兩條……點亮，散去。
三條，四條……
每散一條，胡九的身體就透明一分。
林小滿口中含著大量鮮血，劇烈起伏的胸口讓他說不出半個字。
“胡……”
眼前開始模糊，他伸出手，除了碎石打在手臂上，什麽都感受不到。
第六條尾巴散了，胡九的嘴角溢出血，黑色的血。
第七條尾巴散了，皮膚開始龜裂，像幹涸的河床，裂紋裏透出金色的光斑。
胡九的身體幾乎透明，像一塊融化的冰，他的骨骼清晰可見，那些骨頭在斷裂，裂痕裏透出更亮的光。
胡天魘被逼到了祭壇邊緣。
他的後背抵著倒懸的祭壇，無路可退。
他看著胡九，那雙蒼老的、深不見底的、和他同源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是對自己謀劃了七百年、等待了七百年、犧牲了七百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即將落空的恐懼。
“小九——！！！”胡天彩的喊聲撕心裂肺，她撐著想站起來，又摔下去。
三味真火終將二人吞沒。
整個孤雲仙山的黃昏，亮如白晝。
……
……
林小滿睜開眼時，周圍通白一片。
身上動不了，也感受不到痛。
是夢嗎？
耳邊嗡嗡作響，穿著白大褂的人圍在他身邊，盡是殘影，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但就覺得好吵，又合上了眼。
再睜開時，覺得身上沒有那麽緊了，他嘗試勾勾手指，蒼老的手背上插了好幾根管子。
他看向前方，兩個被包紮成“木乃伊”的人背對著他輕晃。
配合著電視機和護士，像是在做什麽操，只是動作太僵硬了，顯得有些滑稽。
兩個人差不多高，其中一個頭發花白。
“梅……”
“木乃伊”猛地回過頭。
“哥！！”
……
……
“舅舅～”
晌午艷陽高照，照在林家藥鋪的牌匾上。
林小滿躺在搖椅，看著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朝自己跑來。
“慢點跑～餓了吧？”
小女孩徑直撲到他懷裏，身上掛著的刻著“梅”字的桃花木牌，不知道什麽時候撇向一邊，自己正了正，笑盈盈地撒嬌。
林小滿拍打著女孩褲腿上的灰塵。
“晚上媽媽爸爸就從國外回來了，你就這樣臟兮兮迎接？媽媽看見又要說你調皮。”
小女孩從褲兜裏掏出個小玩意兒，在林小滿面前晃了晃。
“我和巷口的哥哥，在沙堆裏玩挖寶游戲，這是我挖到的，送給舅舅。”
林小滿接過，是一個沾滿沙塵的黃銅鈴鐺，有些眼熟。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那枚，沒有響，可手裏的這只卻響亮清脆。
林小滿瞳孔微縮，起身沖到門口。
巷子依舊平靜，少有路人。
小女孩跟了出來，指了指門邊。
“這個小紅狗，跟我們玩了好一會兒，它一直跟著我……”
林小滿順著女孩的目光向尋去，在門口花壇的夾縫裏，蹲著一只全身火紅，眼睛卻炯炯有神的紅狐貍。
他倆四目相望，狐貍耳尖的白毛豎了豎，像是隔著一道紅塵，瞬間點燃了過往。
紅狐貍打了個哈欠，端坐在那裏。
林小滿眼眶微紅，頭一歪，就這樣看著它。
小女孩拉起林小滿的手，小心翼翼地仰頭看著他。
“舅舅？你在哭嗎？”
林小滿別過頭，翻了翻眼皮。蹲下身抱起了那只紅狐貍。
“舅舅，他受傷了嗎？”
林小滿搖搖頭，輕柔地撫摸著紅狐貍的頸後。
“舅舅，我們可以養他嗎？”
“當然可以～”
小女孩歡呼雀躍拍手叫好。
“太好啦太好啦！那我們給他取個名字吧～”
林小滿頓了頓，捏起小狐貍的下巴，眼中淚花翻飛。
“他有名字，他叫妞妞。”
狐貍掙紮著叫了兩聲，表示強烈不滿。
“好好好，不叫妞妞，叫胡九……”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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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燈的光芒越來越強, 林小滿的臉色也越來越白，趨於透明，趨於粉碎的邊緣。
“小滿！停下！！”胡九吶喊, 他的聲音已經脆弱到支離。
“林小滿！”
心燈開始飄散, 帶著燃盡之感, 像被吹散的蒲公英，一點一點從邊緣剝落，飄散在空中, 化作細小的金色光點。
林小滿的身體開始呈現半透明狀。
“小少爺！不要啊！”小白伏在地上, 撿起自己的慈航蕊燈朝林小滿丟去, 想給他多一些助力, 卻被他的身體彈開。
心燈排斥一切外來的力量。
那是林小滿本能的意志所化, 不希望有更多的傷亡，更不是誰都能幫忙分擔的擔子。
魘終於在節節敗退，卻好像更加興奮, 硬生生扛著心燈的灼燒，仿佛在體驗幾百年後那人的撫摸。
他退出去幾十米遠, 與林小滿拉開距離，才撐起一道抵禦心燈之火的屏障，但支撐不了多久，碎掉在撐。
梅梅跪爬著來到林小滿身邊，全身都在顫抖。
“哥！不要啊哥！！你會燃盡的！！”她不知道還能做點什麽，林小滿好像也聽不見她的聲音，意味地釋放, 盯著胡天魘的方向視死如歸。
梅梅嘗試將自己的手覆在林小滿的手背上，那層狂妄爆漲的心燈之火卻沒又彈開她，反而順著她的手蔓延上來, 爬上他的手臂，肩膀，脖頸。
烈焰漫過，怎麽會不痛呢，但她沒有退縮，咬著牙，把那光往自己身上引。
“梅梅！！放開他！！心燈也在消耗你！！”蘇離想拉開她，可是手擡不起來，根本夠不到。
“我可以！我可以幫他撐！”
但梅梅的幫助只是減緩了林小滿透明化的速度，自己的手臂卻開始變得透明。
蘇離見狀再也忍不住了。
她已經沒有仙家可請了。
老碑王散了，那些兵馬扛不住胡天魘的一招半式，她的頭發花白，整個人看起來老了不止十歲。
她拖著那條廢了的胳膊，從背包裏掏出一張紅色的符紙。
她用牙咬破中指，在符紙上畫了一道符。
血色很快與符紙融為一體。
胡天霜面露驚色大喊。“蘇離！！住手！！”
她把自己的命壓了進去，不顧胡天霜阻攔，符紙燃燒起來，燃成慘白的冷光。
“燃命！”
那光以血為媒，順著蘇離的經脈往身體裏返流，回光返照一般動了動身子。
爬起來將手緩緩伸向梅梅和林小滿。
搭在梅梅的肩上，把她唯一還能驅動的自己的命數，順著梅梅的身體，渡進了那層光裏。
“蘇離，凡人不用背這因果，仙家自有裁斷。”
胡天霜幽幽地說，看著胡天彩，與她相視一笑，胡天彩敲了敲手中的煙桿，“天霜，你這小弟馬選得好～不該就這麽沒了。”
“是呢，保她本就是我的分內之事，但以後，我恐怕就不能回幻心林和你搶胭脂水粉了，天彩……”
說完，胡天霜化作一道白光，鉆進蘇離的身體裏。
蘇離身上的經脈返流，從燃命的慘白冷光，變成了胡天霜的銀碎之流。
蘇離感受到那股清冽的力量融貫全身，不禁酸了酸鼻子。
“教主……”
但她來不及猶豫，他們有相同的心性和骨氣，為了保住自己重要的人。
然後是黃天影，一瘸一拐地走過來，把走馬燈高懸，按住林小滿的肩膀。
小白抱著殘燈，即便已經燃不起來，但她還是把自己和殘燈一起送到了心燈的光芒裏。
柳煙的冰線盡數斷裂，撐著一口氣，把手搭在小白的肩上。
最後是胡天彩和胡家大哥、三姐，他們把手按在林小滿的後背。
銀白色的狐火從他們掌心滲出來，在林小滿周身縈繞片刻，還是融進了心燈的光芒裏。
所有人都在，都在替林小滿撐著。
心燈的光芒潰散停止了，林小滿的透明化也開始逐漸有了實影。
他睜開眼，定了定神，加強對心燈的催化。
“胡天魘！受死！！”
那就賭這一次！
可是胡天魘不為所動，他的身體被燒得沒有一塊完整皮膚，他的笑卻更加狂妄猙獰。
“不夠！”他喊。“你們把命填進來也不夠！我不會被打敗！”
青碧色的光柱從他掌中轟出，劈在那團心燈的光芒上，光芒炸開，所有人還是被震飛了出去。
梅梅摔在地上，額頭磕破，血流了半張臉，蘇離滾了好幾圈，爬在地上嘔出一攤血。
其餘的仙家被氣浪推出去十幾步，更是殘的殘傷的傷，遠處頓時血色一片。
只有林小滿還跪在哪裏，膝蓋已經不知道什麽時候失去知覺，手撐著地，心燈還在跳，但那光芒已經弱到不足以支撐他的身體。
林小滿正面承受胡天魘攻擊，心燈的光芒被狐火掩蓋，他覺得自己像個血包，五臟六腑都被震得糜碎。
血倒灌回肺裏，每一口呼吸都帶著呼嚕聲，且因為血氧下降而開始渾身麻痹。
沒了……都沒了……
林小滿用餘光看著身後為他續命的“殘兵”，或許這結果從他們踏入孤雲仙山那一刻起，就已經註定了。
他應該早點把自己交出去，何必這樣呢……
就這麽結束……
胡天魘走到他面前，低頭看著他。
“林小滿。”他說，聲音輕柔，又很戲虐。
“你輸了，認命吧。”
他擡起手，五根手指尖狐火流轉，抵著林小滿的額頭。
碎發翻飛，林小滿擡起提頭看著胡天影，即便那雙眼睛已經沒什麽神采，瞳孔開始渙散。
他看著胡天魘身後的那片永恒的黃昏，和那些崩塌的廢墟，祭壇上正在脫落的符文。
靜靜地嘆了口氣。
我果然到最後，都不及我爺爺的萬分之一。什麽地脈最後的希望，胡九，黃天影、跳跳、小白、柳煙，你們跟錯了人。
我只會拖累你們，把你們拽入深淵。
林小滿嘴角抽動，笑了笑，從嘴裏流出的血成線狀布滿衣襟。
他看著胡天魘眼神動容。
“趙宇，我從未想過會和你走到今天這樣狼狽的模樣，如果這一切都沒有發生，我們會是一輩子的好朋友吧？”
胡天魘不語，冷漠地看著林小滿，一心只當他是林初上，早已不想被他這些不痛不癢的話所左右。
“說這些，還有什麽用呢……我要的是林初上！”
林小滿低下頭，徹底放棄了抵抗。
胡天魘嘴角上揚，扯動著臉上那些燒爛的皮膚。
五指間的青碧色狐火驟亮。
就在這時，林小滿忽然擡起頭，可那張臉卻變成了胡九！！
胡天魘的手抖動半分，被胡九猛地一托，青碧色的狐火光柱朝天空打去，轟散了大片火燒雲。
胡九慢慢起身，胡天魘憎惡地望著他，又是一擊。
胡九沒有躲，光柱轟在他的胸口，炸開。
他的身體被轟出一個洞，從前胸能看到後背。
血從裏面湧出來，成噴射狀，但他咧著嘴，用手抓住了那道光柱！
胡九的手指插在光柱裏，像插進一根實體。
光柱在他手裏扭曲，變形，像一條被捏住七寸的蛇。
胡天魘的瞳孔地震般收縮。
因為他看見胡九的臉上全是白色絨毛，口中噴出的血掛在上面，像晶瑩的紅石。
耳尖高高豎起，長長的頭發全部銀白。
他的眼睛變了。
變成一副像是緞金打造的黃金色。
黃金瞳。
只存在於傳說裏的“逆命之瞳”。
以命換命，以魂換魂。
他看穿了魘的一切。
那些力量的流動，那些術法的間隙，那些魘自己都不知道的、隱藏在身體深處的弱點。在他眼中無所遁形。
胡天魘不可思議地註視著那雙眼睛。
“不可能！！胡九你才幾百年道行，怎麽可能會練出黃金瞳！！這是仙家登頂化龍才會有的！是三清天的恩賜！！不可能！你是我的一部分，怎麽可能比我先修煉化龍！！”
胡天魘的聲音裏第一次出現裂痕。
胡九全身火紅，他在燃燒。
“我說過了！不準動林小滿！！”
他走向魘。
每一步都很慢，踩得很重，鞋底碾過碎石，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他的胸口那個洞還在流血，但腳步沒有片刻的遲疑。
黃金瞳在燃燒，燒得他的眼眶滲血，血順著臉頰流下來，滴在手臂上，就長出一片青色的鱗片。
胡天魘瘋狂地攻擊。
青碧色的光柱一道接一道轟在胡九身上，胡九的身體被轟得不停晃動。
他收集胡天魘的每一道狐火，在手中團成個大的。
手訣啟動，那些青碧色的狐火竟然重新燃燒成緞金色。
“三味真火？？胡九！！你！！”
胡天魘連連後退，天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那明明就是三味真火，當年全盛時期的自己，都無法凝結半分，卻讓一個滿身是血的小子，用三味真火對準了他。
“胡九！我死了，你也不能活！你和我又有什麽分別，終是想愛不能相守，你會後悔的胡九！！”
“廢話連篇！”
胡九用盡全身力氣，將那股真火朝胡天魘推了出去。
火光頓時點亮整片天空，沖上雲霄，真正的將那些雲點燃。
山在嗡鳴，荒原在震動，火燒雲在興奮地飛舞，席卷的氣流帶起飛沙走石，也連根拔起了附近的枯木。
眾人抵擋著那股強勁的狂風。
只有被換走的林小滿，倒在胡天彩懷裏，他眼睜睜看著胡九身後的七條尾巴驟然浮現。
一條，兩條……點亮，散去。
三條，四條……
每散一條，胡九的身體就透明一分。
林小滿口中含著大量鮮血，劇烈起伏的胸口讓他說不出半個字。
“胡……”
眼前開始模糊，他伸出手，除了碎石打在手臂上，什麽都感受不到。
第六條尾巴散了，胡九的嘴角溢出血，黑色的血。
第七條尾巴散了，皮膚開始龜裂，像幹涸的河床，裂紋裏透出金色的光斑。
胡九的身體幾乎透明，像一塊融化的冰，他的骨骼清晰可見，那些骨頭在斷裂，裂痕裏透出更亮的光。
胡天魘被逼到了祭壇邊緣。
他的後背抵著倒懸的祭壇，無路可退。
他看著胡九，那雙蒼老的、深不見底的、和他同源的眼睛裏，第一次出現了恐懼。
是對自己謀劃了七百年、等待了七百年、犧牲了七百年的東西，在這一刻即將落空的恐懼。
“小九——！！！”胡天彩的喊聲撕心裂肺，她撐著想站起來，又摔下去。
三味真火終將二人吞沒。
整個孤雲仙山的黃昏，亮如白晝。
……
……
林小滿睜開眼時，周圍通白一片。
身上動不了，也感受不到痛。
是夢嗎？
耳邊嗡嗡作響，穿著白大褂的人圍在他身邊，盡是殘影，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麽。
但就覺得好吵，又合上了眼。
再睜開時，覺得身上沒有那麽緊了，他嘗試勾勾手指，蒼老的手背上插了好幾根管子。
他看向前方，兩個被包紮成“木乃伊”的人背對著他輕晃。
配合著電視機和護士，像是在做什麽操，只是動作太僵硬了，顯得有些滑稽。
兩個人差不多高，其中一個頭發花白。
“梅……”
“木乃伊”猛地回過頭。
“哥！！”
……
……
“舅舅～”
晌午艷陽高照，照在林家藥鋪的牌匾上。
林小滿躺在搖椅，看著紮羊角辮的小女孩朝自己跑來。
“慢點跑～餓了吧？”
小女孩徑直撲到他懷裏，身上掛著的刻著“梅”字的桃花木牌，不知道什麽時候撇向一邊，自己正了正，笑盈盈地撒嬌。
林小滿拍打著女孩褲腿上的灰塵。
“晚上媽媽爸爸就從國外回來了，你就這樣臟兮兮迎接？媽媽看見又要說你調皮。”
小女孩從褲兜裏掏出個小玩意兒，在林小滿面前晃了晃。
“我和巷口的哥哥，在沙堆裏玩挖寶游戲，這是我挖到的，送給舅舅。”
林小滿接過，是一個沾滿沙塵的黃銅鈴鐺，有些眼熟。
他下意識摸了摸自己腰間的那枚，沒有響，可手裏的這只卻響亮清脆。
林小滿瞳孔微縮，起身沖到門口。
巷子依舊平靜，少有路人。
小女孩跟了出來，指了指門邊。
“這個小紅狗，跟我們玩了好一會兒，它一直跟著我……”
林小滿順著女孩的目光向尋去，在門口花壇的夾縫裏，蹲著一只全身火紅，眼睛卻炯炯有神的紅狐貍。
他倆四目相望，狐貍耳尖的白毛豎了豎，像是隔著一道紅塵，瞬間點燃了過往。
紅狐貍打了個哈欠，端坐在那裏。
林小滿眼眶微紅，頭一歪，就這樣看著它。
小女孩拉起林小滿的手，小心翼翼地仰頭看著他。
“舅舅？你在哭嗎？”
林小滿別過頭，翻了翻眼皮。蹲下身抱起了那只紅狐貍。
“舅舅，他受傷了嗎？”
林小滿搖搖頭，輕柔地撫摸著紅狐貍的頸後。
“舅舅，我們可以養他嗎？”
“當然可以～”
小女孩歡呼雀躍拍手叫好。
“太好啦太好啦！那我們給他取個名字吧～”
林小滿頓了頓，捏起小狐貍的下巴，眼中淚花翻飛。
“他有名字，他叫妞妞。”
狐貍掙紮著叫了兩聲，表示強烈不滿。
“好好好，不叫妞妞，叫胡九……”
……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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