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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餘李氏 判官殿裏根本不認識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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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1章 餘李氏 判官殿裏根本不認識路

但誰都明白, 要是喊一聲就能找到灰老的殘影,已不能用幸運和奇跡來形容。

聲音在空曠的黑暗裏回蕩,很遠很遠, 沒有回應。

他們憑著感覺繼續往前走, 影魂越來越密集, 如同穿行在遮天蔽日的原始森林。

有幾個人型的影魂好像有微弱的意識,會停下來看看他們。

影魂的臉上沒有五官,但林小滿總能感覺到, 它們在看他。

他握緊走馬燈, 燈芯的光芒撐開一小片空間, 把那些影魂逼退了幾步。

跳跳走在最前面, 九幽探燈舉得老高。

燈光在黑暗裏劃出一道白色弧線, 作為最強有力的推進結界。

他走得很急四處張望,恨不得每一個影魂都翻騰一遍。

手忙腳亂卻不肯落下任何一個角落。

燈芯中餘李氏的影魂按耐不住,不停的鬧騰, 搞得燈芯閃爍劇烈,晃得他們視野都開始變得不清晰。

“跳跳。”胡九叫住他。

“九哥, 有何吩咐。”

“那餘李氏……或許可以再給她一次機會。”

跳跳楞了一下,瞬間明白胡九的話,嘴角一提。

“九哥說的正是。”

跳跳毛絨絨的小手一勾,影魂便纏繞在他的指尖。

輕輕一吹,那影魂竟顯現出了實體,不再是之前黑乎乎的一團影子。

果然什麽樣的地界養什麽樣的東西,地府陰氣最重, 連一個區區影魂,看起來都像真人一般。

是個看上去極為年輕的女子,淚眼汪汪, 感覺永遠有流不盡的淚。

她輕輕俯下身子,說。

“灰大爺,您就放了小女子吧,我那可憐苦命的孩兒,還等著我去找她……”

也是苦命的人,但跳跳卻不為動容。

“餘李氏,你這套說辭演了上百年,那些被你禍害的普通人恐怕不願饒了你。”

女子撲通跪在地,一個大禮磕了下去。

“大爺!您行行好!”

這時胡九上前,“我剛剛演算過,你的女兒早已往生,投在了富貴人家,享盡疼愛,你可以安心了。”

女子直起身看著胡九,起初從陌生到察覺胡九的狐仙身份,最後那張哭喪的臉,終於從假象變成了真的動容扭曲。

一滴誠然的淚劃過臉頰,是珍珠一樣的瑩白色。

“真的嗎?大爺,我的孩兒,已經有了好的歸宿嗎?”

跳跳點點頭,“胡家九爺,善通卦象,仙家不能說謊,餘李氏,你盡可安心。”

女子邊嚎啕大哭邊一個一個響頭磕下去,嘴裏不停地念叨“多謝大爺!”

“你也別高興的太早,本來辦完事,就要給你送到判官那下地獄受罰的,但現在有一件將功補過的機會,餘李氏你可願意?”

女子磕頭的功夫,地上掉了許多顆鬼淚,都如珍珠一般凝結。

傳說這可是起死回生的藥引子,胡九衣袖一掃,統統收納了起來,算是他為餘李氏蔔卦的報酬。

“灰大爺,小女子但憑吩咐!”

跳跳正了正身,垂眸看著跪在地上的女鬼。

“我阿爺灰無厭的影魂一角,不慎流入無主之地,你身為影魂,不會受阻,去找到帶來,我便給你兩個選擇。”

“兩個選擇?”女鬼抹幹了臉上的淚。

“第一,跟我回鏡山城修煉,哪日有機緣做個堂外煙魂,積累功德,抵了你這一身的孽債,為你的女兒世世代代積福。第二,我送你去投胎,不用驚動判官,不受地獄之苦,算是我灰家還你今日協助之情。”

女子聽完,恭恭敬敬再次俯身,哭腔濃重地大喊。

“謝灰大爺大恩!小女子這就去辦!”

說完化成一縷青煙,鉆入密密麻麻的影魂之中。

林小滿見那餘李氏消失得利落,不由想起她欺負梅梅的樣子。

“就這麽給她放走了?之前那麽窮兇極惡,靠譜麽?”

胡九沒理他,繼續往前走,跳跳恭謹地點了下頭。

“放心吧小少爺,這影魂沒有跳跳的九幽探燈,是離不開無主之地的,她想出去就會辦事。”

“但也不能全靠它。”胡九說。“我們還是要盡可能的找。”

“是,九哥。”

三人一遍一遍地翻,林小滿也盡力點燃心燈,雖然被壓制的很微弱,但在這種地方不同於人間,完全不靠法力,如同盲人走夜路,裏外看不清。

畢竟興奮之餘,還是保命更重要。

可隨著時間推移,即便感受不到時間流逝,林小滿也明顯感受到困意。

以為是近期都沒有睡好覺,身體開始吃不消。

看著漫天的無主之魂游蕩,一個一個翻找,不停地重覆,多少有些疲倦。

甚至連心燈什麽時候隱沒的都沒有發覺。

只覺得上一秒還在翻找游魂,下一秒腦子比眼睛先一步關機。

……

時間過半,鏡山城東邊的幹河溝,三盞白燈籠在風裏搖晃。

蘇離站在溝沿上,順著風望著林小滿、胡九和跳跳三人身影沈入黑暗的方向。

風吹亂了她的頭發,微微攥緊的拳頭沒有一刻松懈,從未有過的焦急。

梅梅站在她身邊,無所事事地踢著腳下的碎石,踢到河床的小溪流,連個清脆的水聲都沒有,直接就沒入淤泥裏。

黃天影靠在溝沿一棵枯樹上,正在和遠遠站著的幾只小黃皮子說著什麽,手一揮,小黃皮子們各自散開。

“天快黑了姐,也不知道他們怎樣了,還順利嗎……”梅梅輕聲說。

蘇離沒接話。

覺得時間明明過得很慢,卻一轉眼就已經剩下一半。

風在入夜時徹底停了,草也不動了。

白紙燈籠的光淺淺地能照到河床裏的三碗水,水面平靜得像三面鏡子,映著慘淡的月光,偶爾有遠處的狗叫,和不知道什麽鳥,噗噗騰騰地落在幹草從裏。

稍微有點響動,倆人都緊張地四處張望。

蘇離蹲下來,沿著河床往下摸,手指摸到淤泥時,冥神想了一會兒。

“再等等。”她說。

……

林小滿恢覆意識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大殿中央。

整個殿堂都是石頭砌的,本來就光線昏暗陰氣逼人,全屋石板石塊更是內外夾擊地散發著寒氣。

他雙手撐起身子,手觸碰到石地板,鉆心的寒。

陌生的環境胡九叮囑過他,要先觀察,所以他在靈臺中喚了一聲胡九。

卻沒有等到答覆。

反而周圍依次亮起了一連串特別亮的燈。

像是懸掛的一圈探照燈,筆直的照射,將他“鎖”在地面。

林小滿眼睛被刺得短暫失明,揉了好一會兒才緩過勁兒。

搖搖晃晃站起來,緩緩睜開眼睛。

在強光下,出現了一雙鋥亮的大皮鞋,與這原本陰寒詭譎的環境,稍顯格格不入。

他順著皮鞋往上看去,強光太過紮眼,勉強能辨出人型。

穿著筆挺的黑西裝,長長的白發束在頸後,看起來應該是個挺拔的老者。

可是看見臉的時候,心裏還是咯噔了一下。

雖不及胡九風光霽月般俊逸,更沒有黃天影的陽光笑臉。

這人生得一副殺伐相,劍眉星目,英氣逼人。

帶著身高的優勢,垂眸看著林小滿時,嘴角向下,不怒自威。

他未開口,聲音就穿進林小滿的耳膜。

和胡九的靈臺之音完全不同。這一聲像是耳朵貼近音響,把音量鍵鈕到最大。

“生人為何在此?”那人說。

震得林小滿站不穩,瞬間捂住耳朵,發現並沒有用。

“我靠!你誰啊!喇叭成精了?!”痛得他,再軟的柿子也要硬氣一回。

那人不為所動,退後兩步,感覺身型也變得正常多了,看起來並沒有比他高很多。

但寬肩窄腰,一看就是個練家子。

林小滿疑惑,可能是視覺差?

可那人單手插兜,另一只手背在身後,邊後退邊垂下時,林小滿頓時狠狠吞咽了一下喉結。

因為那人……手裏握著的,是一只看上去就很有分量的,泛著金屬幽光的粗壯的鐵毛筆。

在手裏旋轉了一圈,像一把小短劍。

甭管這人造型是啥,他且還記得自己來的地兒是地府。

地府……毛筆……判官???

恐怕這兩個詞能聯想到的,就只有這位爺了……

可判官不應該是文官嗎?這肩寬和高大壯的身形,看著都能倒拔垂楊柳了!!哪裏文了??

電視劇以後少看點吧,三吹六哨胡說八道。

林小滿腦子都快轉冒煙了!東一頭西一句。

以及各種逃生路線,和生死對話的範本……統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最後還是笨拙地指著那人,哆哆嗦嗦地說了句。

“你……你是……判官?”

只見那人面色依舊冷峻,揚了揚頭,上下打量著林小滿。

註意到他的胸口有微弱的光透出,所滲透的力量並非常人所有。

輕蔑地冷笑了兩聲。

“哼哼……竟然是林家的?我以為林初上那個老冬瓜早就絕後了呢!”說完指了指他的胸口。

“鎮儀也碎了,林家怕是也快到頭了吧!”

林小滿被這兩句話氣得漲紅了臉,礙於對方的身份,實在不敢亂說話,怕給胡九惹麻煩。

只能盡量平緩的組織語言,依禮拱手。

“還請判官大人慎言。”他撤下雙手挺直腰板,表示自己的不滿。

“林初上是我家先祖,與您也算是同事,背後說人老冬瓜,有失禮儀!還有,鎮儀雖碎,但還差一片我就可以修覆鎮儀,重現靈脈。大人若無別的事,掌燈人告退。”

林小滿鏗鏘有力地說完,微微頷首,轉身就要往外走。

但在這一瞬裏,他在內心給自己鼓了鼓掌,他曾經向往自己能不卑不亢昂首挺胸地活著,竟然在這一刻短暫的實現。

但又很快腿軟,強撐了轉身走出去兩步。

卻想到自己根本不認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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