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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孟渡河 一看就不是陽間的玩意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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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孟渡河 一看就不是陽間的玩意兒

“也許……也許是看錯了。”蘇離偷瞄林小滿的表情, 小心試探,更多的還是不確定。

黃天影收回機巧燈,燈芯平息暗淡下去。

但他的眼神比剛才更深沈了, 自然也是不確定。

“不管是誰, 他朝礦井方向去了, 灰老的法身……”

林小滿沒接話,走到窗邊,看著礦井的方向。

天已經黑透, 那個方向什麽都看不見, 只有夜風還在呼嘯。

“灰老的法身有心燈護著, 任他是誰, 先弄死我才能動灰老。養足精神, 明天我和跳跳下地府。”

他的聲音很平靜,也更有氣勢。

“先救灰爺,其他事, 以後再說。”

沒人敢反駁。

即便各自心內的都有揮不去的疑影,但灰老的生死, 仍排在最優先級。

這一夜,林小滿又失眠了。

已經不記得是多少個睡不好的夜。

他躺在床上,板床有點硬,翻來覆去。

習慣性地手裏攥著那枚玉佩。

總感覺門外走廊有腳步聲,很輕很弱,像有人在小心翼翼來回踱步。

昨晚也是……

可他起身開門,走廊裏空無一人, 只有自己的影子在墻上晃。

他盯著自己的影子看了很久。

影子也在看他。

忽然一陣恍惚,像是有什麽東西從身體裏被抽走了,咻地一瞬。

他揉了揉眼睛, 再看,已然沒了那種感覺。

林小滿關上門,回到床上,把玉佩掛回胸前。

心裏還是冒出了個疑問。

真的是你嗎?趙宇……

沒人回答。

只有窗外的風聲,長嘯嗚咽。

像在說什麽,又好像什麽也沒說。

……

刮了一夜的風,林小滿就聽了一夜。

好在早上的太陽把烏雲撕開一條縫,陽剛從縫裏擠出來,薄薄一層,落在窗臺上。

和陽光一起到來的,是整個鎮子蘇醒的節奏。

林小滿在窗邊站了一會兒,吹吹冷風,精神能稍微好點。

他從未想過有朝一日還能活著去地府。

說不忐忑是有點吹牛,但還夾雜著些興奮。他想到如果換成趙宇,這時候不知道要多能蹦跶。

就連留給後之子孫的自傳,估計怎開頭都寫好了。

“昨晚又沒睡好?”胡九擔憂地出現在林小滿身後。

“嗯,睡不踏實……”

“不可硬撐。”

“倒不至於硬撐,要不你往後多住在我靈竅裏吧,你那個響指,還怪好用的。”

胡九猶豫了一下。

“響指和占靈竅,對你都是消耗,一時之能罷了……”

“嗯……沒事了……”

幾句短暫的寒暄,並不能掩蓋林小滿的緊張。

灰跳跳也在準備。

他把九幽探燈擦了一遍又一遍,燈油添芯,燈芯剪齊。

鐵皮外殼從未有過的增光瓦亮。

梅梅在一旁幫忙,“跳跳也是第一次去嗎?”她問。

跳跳攥了攥手指,有些難為情。

“從前跟阿爺去過一次。自己開啟九幽之門,還是第一次……”

梅梅撫摸著跳跳的小腦瓜頂,仿佛那個初見時害怕得直往林小滿身後鉆的小姑娘,已經長成了可以自如地與仙家相處。

“不怕跳跳,你超級棒!我們都信任你~”

跳跳小臉一紅,繼續擦拭著手裏的探燈。

梅梅把跳跳之前重傷昏迷時的那件,破了洞的外套縫補好,疊得整整齊齊放在了他身上的小挎包裏。

“梅梅姑娘,這個用不上的。”跳跳任憑梅梅給他整理,嘴上這麽說,卻也沒把外套拿出來。

蘇離一早上都在打電話。

聯系了幾個蘇門的師兄,詢問地府擺渡的事。

畢竟去地府這種事,並不常有,哪怕是弟馬們,也多是請自家碑王清風往返跑,比活人方便得多。

像林家這樣,沒有自己的碑王,需要親自去地府辦事的,少之又少。

就連蘇離的幾個德高望重的師兄,聽了都覺得寒酸。

細打聽是林家,也就見怪不怪了……

打了七八個電話,只有一個老道士接了茬。

“去忘川支流啊,有個渡口,叫苦竹渡。”

老道士的聲音從話筒裏傳出來,沙沙的,像個收音機沒調好頻段。

“想去那兒,得有灰家仙開路,還得找一個擺渡的老鬼,姓孟,對對對,就是孟婆的孟,一家子的。但脾氣可差得多了,他肯不肯載你們,看命吧……”

“萬一不肯??別唬我啊舅姥爺,這可不是鬧著玩的……”

電話那頭傳來老道士咯咯咯的幾聲笑。

“林家的事,多少會給幾分薄面,那孟老鬼好抽點喝點,去買點好煙好酒帶著,或許有用。”

“咋找到他呢?”蘇離又問。

“子時,鏡山城東邊有條幹涸的河溝,點三盞白燈籠,擺三碗清水,喊三聲‘孟渡河’。他要是應了,就來,要是不應,就別等了,也別喊第四聲。”

“多謝了舅姥爺~”

“哎?你這孩子?……”老道士舅姥爺還有話想說,蘇離急匆匆掛斷。

懶得聽蘇門那些親戚禮道的說些不中聽的話。

蘇離記下關鍵信息,一遍遍地說給眾人聽。

還要反覆考試,每一個細節都不準忘,可見她這回是認真起來了。

林小滿和胡九去棺材鋪找白燈籠。

蘇離和梅梅沒敢出去,主要是梅梅不敢和那些“偽人”打交道。

就拿了旅館吧臺上售賣的煙和酒,雖然都一般,但也挑貴的拿。

蘇離往吧臺裏塞了一小沓子紅票,只多不少,萬一他們還沒回來,老板娘蘇醒了,以為店裏招了賊。

各自備足了東西,再次回到房間的時候,蘇離給每個人身上都貼了蘇門獨有的護身符。

類似金鐘罩一樣的東西,但只能使用一次。

“這可是我家傳的秘符,輕易不外露的!一次就用了這麽多,雖然挺心疼的,但去地府非同小可,希望它能護得咱們都別缺胳膊少腿的回來。”

蘇離邊給大家貼,邊嘮叨,生怕忘了多囑咐幾句就出什麽岔子。

一行人趁著天色將好,背上行囊朝東邊走去。

果然如舅姥爺所說,沒走多遠,就看到了一條幹涸的河溝。

河床裏盡是淤泥,但還有些潺潺的小水流,並不是完全幹涸。

沿岸長滿了枯草,盡顯淒涼。到確實是個通陰的好地方。

跳跳催動九幽探燈,盤膝坐在最靠近河沿的地方,咒聲頻起。

探燈展現出前所未有的形態,猶如一朵盛開的曼珠沙華。

蘇離按照舅姥爺的方法,點了三盞白燈籠,掛在竹竿上,插在溝沿。

棺材鋪的紙紮白燈籠,上面畫了些通陰符文,風一吹,晃晃悠悠,像三只眼睛在眨吧。

三碗清水擺在溝底河床的淤泥上,一字排開。

水也要用井水,最是陰寒。

蘇離後退幾步,站在溝沿上,深吸一口氣,剛要喊。

被林小滿打斷“施法”。

“等會兒?”

蘇離一口氣兒憋得沒上來,臉通紅給了林小滿一杵子。

“你幹嘛!嚇我一跳!”

“煙啊酒啊是不是也擺上,多少增加點成功率,你舅姥爺不是說,這位爺好這口。”

蘇離這才反應過味兒,“哦對對對,差點忘了……”

法事繼續,又深吸一口氣,喊:“孟渡河……”

聲音不大,卻傳得很遠,在空曠的野地裏回響,一聲接一聲,像有人在遠處跟著喊。

第一聲,沒動靜。

“孟渡河……”

第二聲,風停了,白燈籠也不動了,天色暗了幾分,晴空裏一朵憑空出現的烏雲,正好擋住太陽。

“孟渡河……”

第三聲。河床底的清水萬裏,水面忽然泛起漣漪,一圈一圈,從碗中心往外蕩漾。

沒有風也沒有震動,水就那樣兀自地自己翻湧。

然後……

就沒了其他……

甚至連風都沒有多刮兩下。

幾人站在溝沿邊,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略顯幾分尷尬。

“沒來?”林小滿聳肩。

蘇離撓撓額頭,看著腳下擺放的貢品。

“嘶?沒錯啊?怕不是我舅姥爺歲數大?糊塗記岔了?”

話沒說完,狂風卷著一股腥鹹的味道,從河床上游而下。

這股風勁與明媚的上午格格不入,吹得幾個人腳跟都站不穩,差點連根拔起。

但妖風就持續了一小會兒,停時卻沒帶走那股腥鹹,反而更加濃重。

梅梅捂著口鼻,被這味道熏得難受。

緊接著便是一陣輪船破冰的巨響,同樣從沒有水流的上游,翻湧著聲浪而下。

只能聽見,卻不見實體。

林小滿把梅梅蘇離護在身後,以為要地震了,拉著他們就要往後跑。

“等等!”跳跳喊了一聲叫住林小滿,“小少爺!你快看!”

毛茸茸的小爪子指著上游的一處河灣。

一道幽綠色的光,從地下透上來,像有什麽東西在下面睜開了眼睛。

那光越來越亮,溝底的泥土開始松動,發出細碎的聲響。

一條裂縫從溝底裂開,往兩邊延伸,露出下面的黑暗。

黑暗裏有水聲,是那種死水被劃開的聲響,粘稠而緩慢。

一艘小船從裂縫裏浮上來,緩緩搖曳……

那裏並沒有能載船的水,只有深凹的淤泥河床。

但小船的浮動,就好在水面一般,懸浮在河床之上的半空中。

說是船,其實就是幾塊破木板拼的。

船頭翹著,倒懸一盞暗綠色的燈。

船身上蓋著一個……稍寬些的三角形矮棚子。

看起來很不協調。

林小滿單手遮陽,瞇瞇眼望去,心燈微弱地搖了一下。

他知道那可不是陽間的玩意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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