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常嶺 柳煙……沒辜負您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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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常嶺 柳煙……沒辜負您的信任。
常嶺。
毒瘴彌漫, 灰白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
霧氣深處，有一潭死水，水面平靜如鏡, 卻泛著幽幽的藍光。
水邊蜷著兩道身影, 全身濕透。
一道是柳煙, 她已經退化成半人半蛇的形態，蛇尾巴盤在身後，癱軟無力。
她低著頭, 緊閉雙眼, 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著。
另一道身影躺在她身邊, 穿著相似。
是柳絮。
她清醒著擡頭, 看著頭頂黑壓壓的霧氣, 眉頭緊鎖，像是疑惑，也像是在回憶什麽。
“你是誰？”她問, 聲音幹澀緊皺。
柳煙的眼睫抖動，沒敢睜開。
柳絮看著她, 想了很久，還是想不起來。
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那樣看著，看著渾身是傷，卻一直守在她身邊的“陌生女子”。
霧氣翻湧，又一層毒瘴壓了過來。
而不遠處，死水中的潮湧聲, 也相繼而起。
……
蘇離的小越野車突然開不動了。
胡天霜派來引路的小黃皮子們也排成排，立在路邊，不敢向前。
前方的路被灰白色的毒瘴吞沒, 像一道不著邊際的墻，橫亙在天地之間。
瘴氣緩慢翻湧，邊緣處偶爾散開一瞬，露出後面光禿禿的巖石，隨即又合攏，什麽都看不清。
蘇離熄了火，眾人下車，站在毒瘴邊緣。
腳下異常泥濘，難怪車子開著越來越費勁，蘇離一邊嘟囔一邊心疼自己新買的小白鞋，現在成了小泥鞋了。
空氣裏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腐爛的草木混著某種消毒水，嗆得人喉嚨緊巴巴的。
林小滿用衣袖擋住摳鼻，胸口的心燈猛然跳動。
這是一種本能反應的警兆，告訴他這裏不是一般的毒。
“這就是常嶺。”
黃天影面色凝重。
“終年毒瘴籠罩，除了蟒仙一脈，外人進去，撐不過一炷香。”
灰跳跳提著探燈，往瘴氣裏照了照，燈光只能穿透尺許，裏面什麽都看不見。
“跳跳也是第一次來常嶺，這……可怎麽是好。”
“這麽濃的毒瘴，估計大象都能放倒了吧，咱們哪用得上一炷香。”
林小滿皺眉，嘴巴唔緊，但還是覺得嗆人的很。
胡九攆出柳煙傳訊過來的那縷斷斷續續的留言，走向黃天影。
“這是柳煙早上傳來的消息，但消息破碎，聽不出有效信息，你可有辦法覆原？或者……提取更多的關鍵信息也好。”
“柳煙傳信了？”梅梅和蘇離異口同聲，同時轉向胡九手裏那縷墨藍色的煙塵。
“說啥了？她還好嗎？”蘇離迫不及待，甚至有些驚喜。
左不過是從胡天霜那裏聽了太多常嶺的困境，突然有了消息，顯得比林小滿還激動。
“蘇離姐，別急，也是剛剛才得到的消息，讓天影看看有沒有辦法修覆。”
黃天影將那縷殘信，小心翼翼地收納到走馬燈中。
球形的羅燈瑩瑩自轉，燈火瞬間被染成了墨藍色。
柳煙斷斷續續的聲音流入眾人的耳道。
“我們躲在忘淵……漲潮了。鎮儀碎片……取出，又丟……忘淵。我的真身……受損。其他人，暫時……出不去了。可姐姐忘了……我怎麽辦……碎片會找回，帶去入口……等你們。”
走馬燈的墨藍色逐漸褪去又聚集，自動匯成一絲，重新回到了胡九掌心。
“這就……沒了？”蘇離明顯聽了個一知半解。
“足夠了。蘇離姐，柳煙說的很明白。”林小滿道。
“她這聲音，不像是沒事的樣兒。那我們怎麽辦？就這麽等著？”
林小滿沒回答，只一味端望著周圍的環境。
毒瘴的霧墻直接延伸到天上，與黑壓壓的烏雲連成一片，分辨不出天地的縫隙。
他們所處的毒瘴外圍，除了泥沼，寸草不生，跟別說還有什麽活物。
在此之前，林小滿從未聽說過還有這麽個鬼氣森森的地方。
難怪柳煙在幻心林中，與他長談時一再地感慨。
常嶺外圍就已經這樣恐怖了，無法想象這濃霧的背後，又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胡九。”
“嗯？”
“胡天霜說的，胡家主也派了人，怎麽不見他們？”
“你有何打算？”
林小滿簡單盤算了一下。
“我總覺得人多好辦事，畢竟救人也好，找人也罷，都缺不得人手，拿你胡家現成的用，你可有難處？”
“懂了。”
胡九立即吹了一聲長遠的口哨出去，哨聲響徹雲霄，回蕩了幾聲回音，慢慢消失在隱霧裏。
“得哨令者會陸續趕到，你想怎麽做，我胡家為你兜底。”
“好。”
“等會兒，柳煙說她在入口等我們。”蘇離皺眉。“可這……也沒說是裏面還是外面啊？”
說完擡頭望了一眼這鬼地方，哪有什麽入口？蒼蠅蚊子都飛不進去半只。
胡九走到瘴氣邊緣，伸手探了探。
指尖剛剛觸到瘴氣，狐火立刻燃起，把那一縷霧氣燒成青煙。
但更多的霧氣湧出來，翻騰著，像活物一樣，試圖吞噬他的手臂。
“進不去。”他收回手，指尖的狐火暗淡了幾分。
“強行硬闖，也不是不行，但靈力燃燒的太快，撐不住多一會兒。”
林小滿看著那片瘴氣，撓了撓頭發。
蘇離說的沒錯，如果柳煙在裏面，怎麽等？就在這兒等？
“要不，咱們先回車上。這兒挺嗆人的……”蘇離提議。
“等等！”梅梅忽然從蘇離身後鉆出來，指著瘴氣邊緣一處巖石。
“那邊！有東西在動！”
眾人尋著手勢看過去。
巖石根部，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與這灰白的天地世界格格不入。
像是血跡，已經幹涸發黑。
他們快步走過去。
胡九將眾人攔在自己身後。
“小心，我過去看看！”
他繞過那塊巖石，看到巖石背面時，表情和身體一樣誠實，瞬間凝固。
胡九往後頓了半步，眾人立刻跟了上來，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巖石背面的凹陷處，蜷縮著兩道身影緊緊依偎在一起。
一道是柳煙。
她已經化出半人半蛇的形態，蛇尾無力地垂在地上，鱗片暗淡無光，多處碎裂，滲出的血早已幹涸，結成黑色的硬痂。
上半身的黑色鱗甲破碎，就像裹著一件破爛布衫。
皮膚蒼白，顯得那些殘留的血更加駭人刺目。
而那些血痂下面，是密布的細密裂紋，宛如瓷像即將碎裂。
她閉著眼，眉頭緊鎖，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而在她懷裏緊緊抱著的，是柳絮。
同樣是半人半蛇，卻看上去比柳煙大一圈，容貌不相似，卻有著一樣的冷峻，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柔和。
慶幸的是，她倒沒什麽外傷，只是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帶著淡淡的死氣。
她昏迷著，眉頭舒展，倒像是在做一個安靜的夢。
“柳煙！”林小滿沖過去，跪在她身邊。
雙手顫抖著仔細打量，不知如何是好，生怕一碰到她，就真的像瓷瓶一樣碎掉。
柳煙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裏，沒有了他常見的冷厲，只有一種空洞而茫然的光。
她看著你小滿，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
“小少爺……”她的聲音嘶啞像個破碎的鐘鼓，“你……來了……”
林小滿狠狠點頭，喉嚨像被饅頭噎住。
“你你……你怎麽出來的？你不是在忘淵嗎？”
柳煙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卻沒笑出來。
“我……爬出來的……”她說，聲音斷斷續續。
柳煙無力地翻開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有刀刻過的痕跡，血肉模糊。
依稀能分辨出幾個字，上面寫著：
我叫柳煙，她叫柳絮……是愛人。
然後就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像是路線圖，一直延伸到手臂。
柳煙重覆著手掌上的字。
“我是柳煙，她是柳絮……”眼淚大顆大顆滑落，流到嘴角，混著血洇濕了嘴邊的碎發。
“姐姐……我背著她……爬了……五天……”
柳煙癟著嘴，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女孩看著林小滿。
沒人知道她這些天都經歷了什麽，只有那一身的傷，歷歷在目。
“白三娘！快！救人！”不用林小滿說，白三娘早就在一旁催動那盞殘破的蕊燈，只待雙手都被杏黃色的火光漫過，才踉蹌地穿過人群跪在柳煙身邊。
五天。
林小滿像被一口大鐘扣住，嗡地一震。
五天前，忘淵潮湧之日，柳煙背著姐姐，用蛇尾一點一點往外爬？爬了整整五天？
那手上血淋淋的路線圖，她不記得出去的路，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和柳絮，卻記得林小滿，記得鎮儀碎片……
那她傳出來的口信……
他看了一眼胡九，“那傳信？不是今天的？”
“不是。常嶺的環境我們都不了解，中間遭遇了什麽，為何這麽晚傳出，不是我們能預料的……不過，好在是趕上了……”
白三娘的雙手扶在兩人的額頭上，杏黃光芒漫過的地方，綻開的皮膚和細碎的裂紋，肉眼可見的在閉合。
柳煙稍稍恢覆了些氣力，搖搖頭。
“我……傳了幾十……條消息，都沈……了……”
白三娘的手，順著柳煙的肩頸向下蔓延，在胸口處忽然停頓了一下。
只見她手上杏黃色的火焰，像是被什麽東西吸附了一般，強勁地一邊倒。
倒向柳煙胸口，一處破損的盔甲裂縫。
“這……這是！”白三娘想抽回手，但無論如何也拔不開。
柳煙見狀，揚起粗壯的尾巴，狠狠抽在白三娘的手背上。
“啊！”
鏈接斷開了，白三娘攥著被抽紅的手背，向後一仰。
“抱歉三娘……”
緊接著柳煙，徒手朝著自己的胸口深入進去，猛地抓扯。
一口艷紅的鮮血從口中噴湧，噴到手上。
她展開手心，赫然出現一個猩紅色的光點，被她的血覆沒。
柳煙含糊著開口，氣息漸漸微弱。
“小少爺，鎮儀碎片在此，柳煙……沒辜負您的信任。”
終於體力不支，合上了雙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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毒瘴彌漫, 灰白色的霧氣像活物一樣蠕動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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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是柳煙, 她已經退化成半人半蛇的形態，蛇尾巴盤在身後，癱軟無力。
她低著頭, 緊閉雙眼, 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昏迷著。
另一道身影躺在她身邊, 穿著相似。
是柳絮。
她清醒著擡頭, 看著頭頂黑壓壓的霧氣, 眉頭緊鎖，像是疑惑，也像是在回憶什麽。
“你是誰？”她問, 聲音幹澀緊皺。
柳煙的眼睫抖動，沒敢睜開。
柳絮看著她, 想了很久，還是想不起來。
但她沒有移開目光，只是那樣看著，看著渾身是傷，卻一直守在她身邊的“陌生女子”。
霧氣翻湧，又一層毒瘴壓了過來。
而不遠處，死水中的潮湧聲, 也相繼而起。
……
蘇離的小越野車突然開不動了。
胡天霜派來引路的小黃皮子們也排成排，立在路邊，不敢向前。
前方的路被灰白色的毒瘴吞沒, 像一道不著邊際的墻，橫亙在天地之間。
瘴氣緩慢翻湧，邊緣處偶爾散開一瞬，露出後面光禿禿的巖石，隨即又合攏，什麽都看不清。
蘇離熄了火，眾人下車，站在毒瘴邊緣。
腳下異常泥濘，難怪車子開著越來越費勁，蘇離一邊嘟囔一邊心疼自己新買的小白鞋，現在成了小泥鞋了。
空氣裏有一股刺鼻的味道，像腐爛的草木混著某種消毒水，嗆得人喉嚨緊巴巴的。
林小滿用衣袖擋住摳鼻，胸口的心燈猛然跳動。
這是一種本能反應的警兆，告訴他這裏不是一般的毒。
“這就是常嶺。”
黃天影面色凝重。
“終年毒瘴籠罩，除了蟒仙一脈，外人進去，撐不過一炷香。”
灰跳跳提著探燈，往瘴氣裏照了照，燈光只能穿透尺許，裏面什麽都看不見。
“跳跳也是第一次來常嶺，這……可怎麽是好。”
“這麽濃的毒瘴，估計大象都能放倒了吧，咱們哪用得上一炷香。”
林小滿皺眉，嘴巴唔緊，但還是覺得嗆人的很。
胡九攆出柳煙傳訊過來的那縷斷斷續續的留言，走向黃天影。
“這是柳煙早上傳來的消息，但消息破碎，聽不出有效信息，你可有辦法覆原？或者……提取更多的關鍵信息也好。”
“柳煙傳信了？”梅梅和蘇離異口同聲，同時轉向胡九手裏那縷墨藍色的煙塵。
“說啥了？她還好嗎？”蘇離迫不及待，甚至有些驚喜。
左不過是從胡天霜那裏聽了太多常嶺的困境，突然有了消息，顯得比林小滿還激動。
“蘇離姐，別急，也是剛剛才得到的消息，讓天影看看有沒有辦法修覆。”
黃天影將那縷殘信，小心翼翼地收納到走馬燈中。
球形的羅燈瑩瑩自轉，燈火瞬間被染成了墨藍色。
柳煙斷斷續續的聲音流入眾人的耳道。
“我們躲在忘淵……漲潮了。鎮儀碎片……取出，又丟……忘淵。我的真身……受損。其他人，暫時……出不去了。可姐姐忘了……我怎麽辦……碎片會找回，帶去入口……等你們。”
走馬燈的墨藍色逐漸褪去又聚集，自動匯成一絲，重新回到了胡九掌心。
“這就……沒了？”蘇離明顯聽了個一知半解。
“足夠了。蘇離姐，柳煙說的很明白。”林小滿道。
“她這聲音，不像是沒事的樣兒。那我們怎麽辦？就這麽等著？”
林小滿沒回答，只一味端望著周圍的環境。
毒瘴的霧墻直接延伸到天上，與黑壓壓的烏雲連成一片，分辨不出天地的縫隙。
他們所處的毒瘴外圍，除了泥沼，寸草不生，跟別說還有什麽活物。
在此之前，林小滿從未聽說過還有這麽個鬼氣森森的地方。
難怪柳煙在幻心林中，與他長談時一再地感慨。
常嶺外圍就已經這樣恐怖了，無法想象這濃霧的背後，又會是一番怎樣的光景。
“胡九。”
“嗯？”
“胡天霜說的，胡家主也派了人，怎麽不見他們？”
“你有何打算？”
林小滿簡單盤算了一下。
“我總覺得人多好辦事，畢竟救人也好，找人也罷，都缺不得人手，拿你胡家現成的用，你可有難處？”
“懂了。”
胡九立即吹了一聲長遠的口哨出去，哨聲響徹雲霄，回蕩了幾聲回音，慢慢消失在隱霧裏。
“得哨令者會陸續趕到，你想怎麽做，我胡家為你兜底。”
“好。”
“等會兒，柳煙說她在入口等我們。”蘇離皺眉。“可這……也沒說是裏面還是外面啊？”
說完擡頭望了一眼這鬼地方，哪有什麽入口？蒼蠅蚊子都飛不進去半只。
胡九走到瘴氣邊緣，伸手探了探。
指尖剛剛觸到瘴氣，狐火立刻燃起，把那一縷霧氣燒成青煙。
但更多的霧氣湧出來，翻騰著，像活物一樣，試圖吞噬他的手臂。
“進不去。”他收回手，指尖的狐火暗淡了幾分。
“強行硬闖，也不是不行，但靈力燃燒的太快，撐不住多一會兒。”
林小滿看著那片瘴氣，撓了撓頭發。
蘇離說的沒錯，如果柳煙在裏面，怎麽等？就在這兒等？
“要不，咱們先回車上。這兒挺嗆人的……”蘇離提議。
“等等！”梅梅忽然從蘇離身後鉆出來，指著瘴氣邊緣一處巖石。
“那邊！有東西在動！”
眾人尋著手勢看過去。
巖石根部，有一道暗紅色的痕跡，與這灰白的天地世界格格不入。
像是血跡，已經幹涸發黑。
他們快步走過去。
胡九將眾人攔在自己身後。
“小心，我過去看看！”
他繞過那塊巖石，看到巖石背面時，表情和身體一樣誠實，瞬間凝固。
胡九往後頓了半步，眾人立刻跟了上來，眼前的一幕，讓所有人呼吸一窒。
巖石背面的凹陷處，蜷縮著兩道身影緊緊依偎在一起。
一道是柳煙。
她已經化出半人半蛇的形態，蛇尾無力地垂在地上，鱗片暗淡無光，多處碎裂，滲出的血早已幹涸，結成黑色的硬痂。
上半身的黑色鱗甲破碎，就像裹著一件破爛布衫。
皮膚蒼白，顯得那些殘留的血更加駭人刺目。
而那些血痂下面，是密布的細密裂紋，宛如瓷像即將碎裂。
她閉著眼，眉頭緊鎖，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起伏。
而在她懷裏緊緊抱著的，是柳絮。
同樣是半人半蛇，卻看上去比柳煙大一圈，容貌不相似，卻有著一樣的冷峻，只是眉宇間多了一絲柔和。
慶幸的是，她倒沒什麽外傷，只是臉色慘白，嘴唇發紫，帶著淡淡的死氣。
她昏迷著，眉頭舒展，倒像是在做一個安靜的夢。
“柳煙！”林小滿沖過去，跪在她身邊。
雙手顫抖著仔細打量，不知如何是好，生怕一碰到她，就真的像瓷瓶一樣碎掉。
柳煙的眼睫顫了顫，緩緩睜開眼睛。
那雙暗金色的豎瞳裏，沒有了他常見的冷厲，只有一種空洞而茫然的光。
她看著你小滿，看了好幾秒，才認出來。
“小少爺……”她的聲音嘶啞像個破碎的鐘鼓，“你……來了……”
林小滿狠狠點頭，喉嚨像被饅頭噎住。
“你你……你怎麽出來的？你不是在忘淵嗎？”
柳煙的嘴角扯了扯，想笑，卻沒笑出來。
“我……爬出來的……”她說，聲音斷斷續續。
柳煙無力地翻開自己的右手掌心，上面有刀刻過的痕跡，血肉模糊。
依稀能分辨出幾個字，上面寫著：
我叫柳煙，她叫柳絮……是愛人。
然後就是密密麻麻的線條，像是路線圖，一直延伸到手臂。
柳煙重覆著手掌上的字。
“我是柳煙，她是柳絮……”眼淚大顆大顆滑落，流到嘴角，混著血洇濕了嘴邊的碎發。
“姐姐……我背著她……爬了……五天……”
柳煙癟著嘴，像個受盡委屈的小女孩看著林小滿。
沒人知道她這些天都經歷了什麽，只有那一身的傷，歷歷在目。
“白三娘！快！救人！”不用林小滿說，白三娘早就在一旁催動那盞殘破的蕊燈，只待雙手都被杏黃色的火光漫過，才踉蹌地穿過人群跪在柳煙身邊。
五天。
林小滿像被一口大鐘扣住，嗡地一震。
五天前，忘淵潮湧之日，柳煙背著姐姐，用蛇尾一點一點往外爬？爬了整整五天？
那手上血淋淋的路線圖，她不記得出去的路，不記得自己的名字和柳絮，卻記得林小滿，記得鎮儀碎片……
那她傳出來的口信……
他看了一眼胡九，“那傳信？不是今天的？”
“不是。常嶺的環境我們都不了解，中間遭遇了什麽，為何這麽晚傳出，不是我們能預料的……不過，好在是趕上了……”
白三娘的雙手扶在兩人的額頭上，杏黃光芒漫過的地方，綻開的皮膚和細碎的裂紋，肉眼可見的在閉合。
柳煙稍稍恢覆了些氣力，搖搖頭。
“我……傳了幾十……條消息，都沈……了……”
白三娘的手，順著柳煙的肩頸向下蔓延，在胸口處忽然停頓了一下。
只見她手上杏黃色的火焰，像是被什麽東西吸附了一般，強勁地一邊倒。
倒向柳煙胸口，一處破損的盔甲裂縫。
“這……這是！”白三娘想抽回手，但無論如何也拔不開。
柳煙見狀，揚起粗壯的尾巴，狠狠抽在白三娘的手背上。
“啊！”
鏈接斷開了，白三娘攥著被抽紅的手背，向後一仰。
“抱歉三娘……”
緊接著柳煙，徒手朝著自己的胸口深入進去，猛地抓扯。
一口艷紅的鮮血從口中噴湧，噴到手上。
她展開手心，赫然出現一個猩紅色的光點，被她的血覆沒。
柳煙含糊著開口，氣息漸漸微弱。
“小少爺，鎮儀碎片在此，柳煙……沒辜負您的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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