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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罪仙 你怎會無緣無故提起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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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罪仙 你怎會無緣無故提起一個人?

胡九松開手, 指尖不經意擦過林小滿的手腕。

那一觸碰短暫,林小滿卻感覺到有細微的靈力從接觸點滲入。

迅速在體內游走一圈,像是在檢查他有沒有受傷。

“別分神。”

胡九說完, 繼續向前走, 仿佛只是順手……

林小滿看著他的背影, 心緒更加覆雜,又有些莫名其妙。

他加快腳步,緊緊跟了上去。

……

隊伍在密林中行進了一個多小時, 天色徹底暗了下來。

雪沒有停的跡象, 反而越下越大, 風也變得更加猛烈。

席卷著細雪沫子劈頭蓋臉打來, 連呼吸都有些困難。

“不行!不能再走了!”蘇離在隊伍中間奮力喊道。

“風雪太大了, 得找個地方避一避!”

四個人類小孩,一個個頭上和肩膀,都積滿了厚厚的雪, 活脫脫半個雪人。

梅梅身形最小,如果不是林小滿和趙宇抓著, 就她那幾步一踉蹌,早就被風吹跑了。

胡九停下腳步,環顧四周。

朝灰跳跳點了一下頭,立即接收到指令。

提著燈在附近繞了一圈。

回來時指了指右前方一處山壁。

“那裏!跳跳在那裏看見一處凹陷,可以暫時躲避。”

那是個天然形成的巖穴,入口很窄,但裏面空間尚可, 容納這幾個人綽綽有餘。

巖壁擋住了大部分風雪,地面還算幹燥,只有些枯枝葉和碎石。

眾人魚貫而入, 終於松了口氣。

“天已經黑了,這大風雪要是停不了,我們是不是得在這過夜?”

趙宇放下背包,把帶來的裝備一樣一樣往外掏。

防水布鋪地,幾把折疊的椅子。

“恐怕是了,等等看吧,大家也需要休息。”

蘇離和梅梅互相拍掉對方身上的雪,被風吹得,形成了厚厚的雪殼。

黃天影在洞口設下了幾個簡單的預警機關。

灰跳跳則提著燈往巖穴深處走去,確認沒有野獸巢穴或別的危險隱患。

梅梅身上已經凍僵,蘇離引著她坐下,拿出保溫水壺,倒了杯熱水給她。

“來,暖暖身子。”

“謝謝姐姐。”梅梅接過杯子,小口喝著,臉色終於恢覆了一點血色。

林小滿靠著巖壁坐下,疲憊感瞬間湧來。

他閉上眼睛,胸口的心燈平穩跳動著。

但那種尚未恢覆的透支感卻越來越明顯,太陽穴一跳一跳的疼。

“給。”一個溫熱的物體塞進他手裏。

林小滿睜眼,是趙宇遞過來的另一個保溫杯。

杯蓋已經擰開,熱氣裊裊上升,帶著淡淡的甜藥香。

“我順便買了點參片紅棗和枸杞,早就泡好了還放了□□糖,給你補充氣血頂呱呱,趁熱喝吧。”

蘇離在一旁,邊鼓掌邊打趣道。

“喲~行啊小大夫還有點用,不給我倆也整點嘗嘗?”

趙宇諂媚一笑。

“嘿嘿,都有都有~”

林小滿喝了一大口,藥汁清甜微苦,入喉化作一股暖流,漫入四肢。

連帶著心燈的跳動都安穩了些。

巖穴外風雪呼嘯,洞內暫時安寧。

趙宇不亦樂乎地捅咕著他那些露營裝備,像是來野游的。

玩累了躺在椅子上想刷會兒手機,無奈一點信號也沒有。

“怪無聊的,要真在這兒過夜,咱幾個玩點啥吧?”

梅梅和蘇離正抱成團,低聲說著閨中密語。

見沒人理他,自己又訕訕地窩回了椅子裏。

林小滿側頭看向胡九,從小樓出來心裏就一直存了個疑影。

小小的一堆篝火,光映在他臉上,勾勒出清晰的輪廓。

“胡九。”林小滿輕聲開口。

胡九沒睜眼,只是眉間皺了皺,示意他在聽。

“長白山……是胡家的地盤對嗎 ?”

“嗯。”

“那之前你說過的,胡家有位罪仙……他可在長白山……”林小滿斟酌著用詞,不敢多說,又實在好奇。

上次胡九說了一半,在林小滿心裏就留下了烙印。

一個白姥姥就要了他半條命,提起這位罪仙,連胡九都抑制不住的情緒,怎麽能不心生膽怯。

胡九睜開了眼睛。

半垂著眸掃了一眼林小滿,便深沈地盯著火光。

“怎會想到罪仙……“胡九問。

“我知道你不會無緣無故提起什麽人,你心裏一定有想法,多了解些,總沒壞處。”

林小滿觀察著胡九的臉色,頓了頓繼續道。

“而且你說過,陳生與罪仙同時參與了白朗那場禍亂,是不是意味著……”

胡九淩厲地忽然看向林小滿,眼神讓他有些發毛。

“學聰明了,知道舉一反三,好事……”

“如果真是這樣,我怕你,會為難……”

胡九沈默良久。

林小滿以為他不會開口,正想著用什麽話題化解尷尬,胡九的聲音才緩緩揚起。

……

“七百年前,林家與五大仙家立下契約。”

他的聲音很平穩,拿起木棍,挑動起篝火。

“那時東北靈脈穩固,五仙各守一方,偶有妖孽作亂,但大體太平。”

“林家每一代掌燈人,都是驚才絕艷之輩,與仙家配合無間,護得一方安寧。”

“直到五十年後,突逢亂世。”

胡九的目光投向巖穴外,黑沈沈的雪夜,仿佛穿透著時間和風雪,把他們帶進了那個戰亂的年代。

……

正是朝代更疊之年,沒有哪一位改朝君主上位時,手掌不沾染百姓的血。

戰火連天,生靈塗炭,濁氣彌漫。

靈脈的凈化速度,遠不及濁氣的生長速度之快。

靈脈開始堵塞,地府擁擠,仙家修行受阻,人們心中的惡被無限放大……

而“魘”就是在那時出現的。

他本名胡天魘,是胡家那一代中最刻苦的一位,他當時的仙齡已超越一眾出山的老仙。

仙家都是急著得道,急著獲取更多的福報。

而他卻仍然覺得用功不夠,反其道而行之,遲遲不肯出山。

說起來,胡天魘並非天生兇惡之人,他性情剛烈,嫉惡如仇。

但在那個亂世動蕩的時代,大多數仙家仍選擇避世清修。

不願沾染人間因果。

那時候也沒有下凡抓地馬同修的說法。

百姓民不聊生,連溫飽都保證不了,又有哪個仙家敢在這個時候,做那個擾亂人間世運的出頭鳥呢。

別說他們依附地脈修行的“地仙”。

就算是九重天上的尊者們,也都將人間看作沙盤上的棋子,各由天命罷了。

可胡天魘不這麽認為。

他覺得,得一世修行,若不救民於水火,豈不是有愧這副天生天養的仙體,有負那些仍信奉他們,給予他們香火的凡人。

一天夜裏,胡天魘沒有驚動狐貍洞中的任何一位,憤而出走。

立誓要以自己的方式“終結亂世”。

可他來到人間時,才發現以他一人的仙力,左右這動蕩,是多麽渺小且可笑。

他開始憑借自己深厚的修為,逆轉戰場去修邪術。

收集亡魂的怨念和濁氣,煉化為己用。

起初確實奏效。

他以絕對的力量,橫掃了幾處敵軍大營,和亂世必出的無良匪幫。

救下好幾個城池的百姓。

而他所在的一方陣營,如有神助一般,開始以壓倒性的勝利,急劇朝敵方碾壓。

卻造成了更多的傷亡。

人心貪圖,又怎是一個小小的地仙能預料到的。

濁氣開始不受控地反噬著胡天魘的心性。

他效力的君主開始亂了初心,每每哄騙他做出更多的濁氣陰兵和屍傀。

力量越強,他就越失控。

到最後,就連他麾下那些受濁氣影響的將士們,也變得嗜殺成性。

所過之處,寸草不生,以婦儒幼子為食物,炙之。

比人間律法更加公平的,便是因果。

胡天魘大肆擾亂人間氣運,受到了地府的關註。

地藏王親自修書一封,傳遞給胡家掌堂大教主胡三太爺。

令其將胡天魘捉拿回地府受審。

其餘四大仙家聯合胡家正統,不得不對他出手。

那場大戰持續了七天七夜,長白山的北坡三百裏密林,被夷為平地。

參與圍剿的仙家死傷過半。

胡天魘修邪術、煉濁氣,妖性魔身已成。

以仙家之力不足以將其誅殺。

他因耗盡靈力被俘,扣押至地府。

那些高高在上的地府諸王,以維護蒼生之名,行坐觀成敗之實。

喊出那句“你可知罪!”

胡天魘在他們眼中早已成為冥頑不靈的魔仙異類。

“何罪之有?!”

最終,封印於胡家祖地最深處,孤雲仙山。

他被褫奪了“胡”姓,從此只稱“魘”。

一位曾經最有能力位列仙班的地仙,前半生一心求道,從不為個人的福報為私。

就這樣隱匿在了所有仙家的記憶裏,成為了所有人口中的“禁忌”。

而自那之後,胡家元氣大傷,在五仙中地位一落千丈。

族中長輩大多隕落,或重傷閉關,年輕一輩青黃不接。

直到林家第一代掌燈人,以更激進的方法,穩固靈脈,透支壽元。

才彌補了胡家的傳承斷代之危。

為此,林家歷代掌燈人,只有初代那位,封印罪仙有功,得到了地府的特令,能保留魂魄。

但私自補齊仙家命脈,也受到了地府的懲戒。

至此,往後的每一代掌燈人,魂魄都不得歸入地府,落得不得往生,魂飛魄散的代價。

……

火光在胡九的眼底跳動,映出一片深不見底的晦暗。

“我的修為不過三百多年,沒有生在那個時代,罪仙在我這裏,構不成同族,反而他在被封印後,怨氣扭曲,做出了很多傷天害理的事。”

“所以……對我來說,不是為難。”他緩緩道。

“是債。是胡家欠林家的債,欠這片土地的債,也是……我欠你父親的債。”

林小滿怔住。

“我父親?怎麽還有我父親的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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