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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李娟的遺言 我媽媽再也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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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李娟的遺言 我媽媽再也回不來了

此時胡九的聲音在林小滿腦海中響起:

「應該是那些黑衣人幹的,這間房子有抵禦濁氣的結界。進門時我就察覺到了,要不是在你靈竅裏,估計帶著這一身的濁氣,也會被結界擋在門外。」

林「黑衣人?和襲擊我的是同一夥人?」

胡「嗯,一定是。我來的時候,巷子裏到處彌漫著濁氣燒盡的氣味,黃家主事的繼承人黃天影,剛帶著他的人馬離開,去老宅打探消息了。應該也是經歷了一番苦鬥。」

林「所以黑衣人也襲擊了梅梅?那梅梅應該真的是蘇門的人,不然李娟為啥布下結界,她一定知道什麽。」

胡「不確定,等她氣兒順了再看吧。」

梅梅的抽泣稍微緩和些,她直起身子,狠狠擦去臉上的淚痕,在月影下吐露著哈氣。

“小滿哥,我不知道那些是什麽人,他們一直在撬鎖砸窗,但他們進不來,因為我媽走前給我下了結界,我也不敢出去。”

胡九的聲音再次響起:

「用這樣卑劣的手段,逼梅梅離開房子。看來陳生他們要抓的人不止你一個。」

聽見胡九的話,林小滿對事情的經過有了些思路。

李娟在離開裁縫鋪之前,恐怕是做好了赴死的準備。

襲擊藥店的黑夾克男人闖進來時身上有傷,他說過被李娟布下的人馬攔截,差點兒交代在這兒。也就是說,胡九口中的黃天影,就是李娟叫來的人馬,她留了足夠的後手,抵禦陳生一夥人對林小滿和梅梅的侵害。

叫他來找梅梅,會不會是想讓他和梅梅一起躲在裁縫鋪的結界裏,更安全。只可惜道高一尺魔高一丈,李娟千算萬算也沒算到,陳生居然給引靈梳的“纏靈咒”下了濁氣之毒。

林小滿的通陰體,本身就比常人更容易吸納濁氣,受濁氣的效用也更強,或許陳生早就料到,林小滿一旦中毒,毒發之快根本沒有機會去找救兵。

再者,就算林小滿命大,撐到了去裁縫鋪,他這一身的濁氣,必定會被結界擋在外面。即便不被濁氣吞噬致死,也會被這冰天雪地凍死。

好一出必死局。

若不是胡九及時趕到,將濁氣引渡到他自己身上,即便暫時消化不了,也用他的狐火壓制得讓林小滿幾乎感受不到。

林小滿沈了沈心氣,還是想跟胡九確認幾個信息點。

「胡九,我問你,你剛才說的黃天影,是不是李娟派來保護我和梅梅的。」

胡「嗯,李娟是仙堂的護脈人,有護脈法器在手,有權調遣仙家兵將。」

林「胡九,你當時在哪?要是早點來,說不定李阿姨就不會落得魂飛魄散……」

胡九遲疑了一下,緩緩道。

「我感應到老宅的鎮儀有異動,正在趕去查看,半路聽見你的啞契鈴響了。一年前你拿到契鈴的前一日,我蔔卦算到你近期會有斷命之危,所以我一直在附近,怕你出意外。我沒有黃家的人腿腳快,一來一回,有些晚,回來碰上黃天影時,他們已經清理了黑衣人,正整頓兵馬準備撤退,才遣他去了老宅,不想還有個漏網之魚。」

林小滿攥起拳頭微微顫抖。

一邊不能無視胡九和黃天影的救命之恩,一邊又心生埋怨,無論胡九還是黃天影,但凡多一位仙家能在黑衣人闖入藥店前,早一步護住李娟的靈體。

或許梅梅還能見她最後一面,不會難過至此,也不會讓自己陷入兩難的困境。

“小滿哥,我媽她……她是不是……回不來了。”

梅梅沙啞的嗓音如同砂紙碾過生銹的鐵鎖,每個字都帶著割裂的鈍痛。

林小滿喉結劇烈滾動,夜風卷著鋪子裏殘留的艾草香灌入肺腑,嗆的眼眶泛起酸澀。

他引梅梅來到臨近窗口的椅子上坐下,自己俯下身子蹲在梅梅身前,輕輕嘆了口氣,顫抖著從懷中掏出引靈梳,梳背的防風草紋在月光下泛著幽冷的光,紋路縫隙裏幹涸的血暗紅成痂,顏色很新,應該是李娟留下的。

另一只手小心翼翼拖著掌心的銀色靈息,胡九也在虛空中伸出一只手,在他看來,半透明的指節隨著他的動作而動,更像個秀氣的重影。

只是那縷靈息如風中殘燭,在他與梅梅之間戰栗不止,連凝聚成形都做不到,只能發出瀕死的嗡鳴,像李娟沒說完的話。

月光透過殘破的窗花,灑在梅梅臉上,將那份憔悴照的無所遁形。

眼下的青黑如墨,是幾夜沒睡好的痕跡;眼眶紅腫似浸過血水,睫毛上的冰晶隨著眨眼簌簌墜落,在衣襟上洇出星星點點的水痕,暈開領口盤扣的暗紋,是李娟親手縫的,針腳細密,藏著“平安”的寓意。

“梅梅你聽我說,李阿姨就在這裏,在梳子裏,你認識這梳子嗎?”

梅梅看見梳子狠狠倒抽一口冷氣,在林小滿眼中,防風草紋隨著呼吸也“嗡”地通亮了一下。

“是我媽媽的梳子!”

梅梅很明顯看不到無風亂跳的靈識,正如她肉眼凡胎看不見仙家。

“李阿姨來找我的時候就已經……不瞞你說,我其實,從小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

“是什麽?靈體嗎。”梅梅反問得及時,林小滿晦暗地點點頭。

“差不多是這意思。中間發生了些事,李阿姨的靈體潰散了,胡九拼盡全力,才從靈體碎片裏勉強留住這一縷靈識。”

“胡九?”

“嗯……我不知道怎麽跟你解釋。”

梅梅望著林小滿護著的虛空中,閉上雙眼,皺著眉頭屏住呼吸,像是在細嗅試探什麽,鏈接感應。直到她眼中的淚水再也擎不住,林小滿看見那縷靈識的尾端,稍微偏向梅梅的額間。

“小滿哥,我媽媽……我媽媽靈識散成這樣,人是不是再也回不來了?”

她問得輕,眼淚卻大顆大顆地落下,像一塊塊石頭砸在林小滿心上。

胡九在陰暗處現身,走到林小滿身側幽幽嘆息,狐尾無意識掃過窗臺,驚起一陣細灰,落在繡架的素布上。

胡九很清楚,若梅梅是蘇門傳人,李娟定會親授分辨靈息之術。這種術法是蘇門修煉者接近仙家、為仙家辦事的唯一渠道。

蘇門的門眾弟子都是普通人,要通過嚴苛的修煉考核,一步一步走到今天。和林小滿不同,他天生的通陰體,五識五感皆通靈,只不過在沒有成為“掌燈人”承接仙家之前,這些只能顯現出皮毛。

而蘇門的人,因為天生體質平庸,只有靠修煉辨靈術,才能勉強開啟一感。

剛才梅梅感應靈識的動作,就是辨靈術。

梅梅的眼淚如洪水決堤,卻死死咬住下唇,將嗚咽生生咽回喉嚨,連肩膀的顫抖都刻意壓著。

她猛然抓起繡架旁的木盒,那是李娟用了二十幾年的繡線盒,盒蓋上的“梅”字,是李娟教她寫的第一個字,幼時頑皮,趁媽媽不註意刻上去的,筆畫還帶著孩童般的稚拙。

盒蓋開啟,十二色的繡線整齊排列,繞在線軸上,連順序都沒亂。

最上方疊得整齊的字條滑落出來,紙邊微微卷起,是被反覆翻看的痕跡。

熟悉的字跡宛如這臘月天裏的寒冰,讓她渾身發冷,上面寫著:

-梅梅,若媽沒回來,就把最後那段藤蔓繡完,梳紋解法在《蘇門紋鑒》第三十七頁,其餘的事,媽媽和你講過的,找小滿一起辦。-

紙條末尾,還畫了個小小的防風草,是她和母親約定的“平安符”。

“上周她還說,等我繡完這張布,就教我更高階的咒符。今晚的繡線突然斷了,我就猜到她肯定是出事了。”

梅梅帶著哭腔,卻倔強地挺直脊背,指尖捏著紙條,指腹反覆摩挲著那個小防風草。

“她說蘇門的人不能哭,哭了手會抖,握不住針,解不開紋……可我現在,連針都拿不穩了。”

她擡手抹了把眼淚,卻越抹越多,眼淚滴在紙條上,暈開了“找小滿”三個字。

顫抖的手指拂過繡布上未完成的藤蔓,金線突然在月光下泛起微光,恍惚間,仿佛母親的手穿過虛空,輕輕覆上她的手背,帶著熟悉的溫度,教她如何走線。

胡九在暗處悶咳了兩聲,踢了一腳林小滿,聲音便在耳邊飄蕩起來:

「別忘了正事兒,能確定她就是蘇門後人,她剛剛用辨靈術察覺了李娟的靈息破碎,想必也會察覺到我,現在我說什麽,你跟著覆述就行了。」

林小滿正了正身,將引靈梳輕輕放進她掌心。

梳背紋路與掌紋貼合,貼著皮膚發燙。

「李娟還沒走,她還有線索」

“李阿姨沒走,她還在幫我們。”

「這梳子上有老宅的靈脈圖,應該是被某種法術隱去了陣眼,我們沒法看到陣眼的情況,只有蘇門術法能補救。我的濁氣和你心脈的傷……」

林小滿指著梳身的暗紋,聲音放得極柔:

“這梳子上刻著老宅的靈脈圖,缺了陣眼,只有你能補……胡九剛才為了救我,濁氣纏身不能亂動,還有我心脈被濁氣燒傷,也只有蘇門的法子能救。你看,她早就把路為我們鋪好了。”

梅梅緊攥著梳子,指腹反覆摩挲上面的紋路,記憶如潮水湧來。

小時候,李娟總把她抱在膝頭,握著她的手撫摸這把梳子,教她認上面的紋路:“梅梅你看,東方為木,旗色為青,這和防風草很像的紋,是東方青旗紋,能照見靈根,主生機。蘇門的紋是‘活的’,得用心摸才能懂。”

……

作者有話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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