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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至高塔終 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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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 至高塔終 8

“放開我。”

簡舟擡眼,掃過一張張麻木的臉,語氣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沒人理會他。

所有人都以為自己是在救世,沒有人知道恰恰是今日這一步,打開了異種入侵的第一道大門。

這一道門一開,時空的裂痕永久存在,異種的力量不斷滲透,關鍵物開始逐個降臨、輻射侵蝕大地、時空紊亂……

一切的一切,都是從今日這場“大義獻祭”開始。

人群推著簡舟,朝著城中心那座高聳的石塔走去,塔身上石塊堆疊砌成的詭異紋路在陽光下顯得分外陰寒,只等著他這個祭品,被送上塔頂。

腦後的大王子發出肆意的笑聲,勝局已定。

而此時的上城區街巷深處,剛換上一身幹凈素衣的單岸,忽然停下腳步,心口毫無預兆地傳來一陣尖銳的悸痛。

他眉頭一皺,指尖一蜷,下意識仰起頭來深呼吸。

一種仿佛被攥住心臟的痛感襲來,眨眼間就蔓延了全身。

他下意識望向遠處,石塔高聳,在陽光下投射出巨大的陰影,籠罩了半個城區。

好在那股痛感來得快,去得也快,一陣眩暈之後就舒緩了下來。

單岸松開手,對上了前方工匠關切而好奇的目光。

“大概是落水受涼了,謝謝你的衣物,待王子來了,我會向他請求賞賜的。”

匠人打量的目光一變,立刻火熱起來,又是一陣噓寒問暖。

單岸卻沒有細聽,只是望著剛才模糊一瞥的高塔,上面隱約有人影攢動。他指了下遠處,“那是什麽?”

工匠朝著他指的方向看去,正要大肆宣傳一番,至高城的魅力所在,定睛一看卻傻了眼。

怎麽回事?!這些人怎麽就把那個怪物送上去了!

不是說好了明天嗎?

“這……”

單岸瞇起眼,“發生什麽事了?”

匠人臉色一白,眼神慌亂不知看哪兒好,“沒、沒什麽……大概是日常檢修……”

“檢修需要這麽多人嗎?”

單岸語氣平靜,雖是問句,卻好像已經知道了答案。

匠人渾身一顫,知道不能得罪眼前的人,又想著木已成舟,幹脆兩眼一閉說出了實情。

“是城主。我們的城主是個怪物,他天生長有兩張人臉,之前王子殿下來至高城時,提及了一種王室秘法。”匠人吞咽了一下唾沫,想著當時看見的那一幕,目露崇敬,“只要將怪物獻祭,至高城中的每個人都會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我們還能名留青史,成為天下人的救世主!”

單岸聽著前半句,還想這算什麽怪物,以後要見到的怪物還多著呢。

可越往後聽,越發覺不對。

王子?能在這個時間來過至高城的,只能是那位瘋癲的大王子。而大王子能有什麽秘法?只能是異種給他的力量!

單岸臉色一變,顧不上演技了,死死抓住匠人的手,追問道:“他給你們看什麽了?什麽秘法?什麽救世?!”

工匠卻已經陷入對那種美好生活的幻想,神情癡迷地沈入其中,再也聽不見單岸的話。

單岸只好松開手,大步朝著高塔的方向狂奔而去。

他一路穿過街巷,越靠近塔下,越是能聽到整齊劃一的虔誠低語。

“獻祭城主,換萬世太平!”

“我們都是救世主!”

單岸的臉色越來越沈。

這熟悉的一幕,不禁讓他想到在二區至高塔下,安泰諾的那些信徒們。

如出一轍的洗腦手法。

看來大王子的計劃比他們推測得還要早,在這場城主之死的暴動之前,就已經布下局了。

而他之前所聽聞的“城主不治而亡”的傳聞,或許並不是一次意外,而是一場早有預謀、全員參與的活人獻祭。

這一次,歷史即將在他面前重演——

單岸沖到塔前空地,簇擁著城主的人群已經走到了塔身一半高的位置。

塔下密密麻麻的民眾包圍著廣場,如同工蟻簇擁著蟻後,滿是心甘情願為新生而奉獻的虔誠。闖入其中的單岸,仿佛一只誤入族群的異類,在這種氛圍下不寒而栗。

他顧不得周圍人的情狀,奮力朝著人群中間擠去,那位傳說中的城主被五花大綁,正被高高舉起,一個標準的祭品姿態。

他背對著單岸,腦後的長發被風吹起,露出了後腦勺那張熟悉的面孔。

就在不久前,這張臉才在異種和人類的形態之間互相轉化,輕蔑地說要結束這場游戲。

單岸周身的氣息瞬間冷到極致。

——既然已經見到大王子了,那所謂的“雙面怪物”的另一面是誰,他根本不需要去想。

望著那並不熟悉的背影,單岸沒有絲毫猶豫,徑直邁步,穿過人群,在狂熱的民眾們反應過來之前,朝著塔頂跑去。

在他先一步踏入塔頂的那一刻,人群終於察覺到異樣,眼神警惕地望著他:“你是誰?儀式正在進行,你看不見嗎!”

“停下。”

單岸開口,聲音不高,卻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壓迫感。他沒有動手,只是用目光沈沈掃過眾人,那些被幻境蠱惑的民眾,竟在對上他視線的一瞬間,不自覺後退半步。

幾乎陷入昏迷的簡舟,在聽到這道熟悉的聲音之後,猛地擡起頭。

四目相對。

風卷過廣場,沒有被建築阻擋的陽光落在兩人身上。

簡舟緊繃了一路的神經,在這一刻驟然松了半分。

他來了。

腦後的大王子察覺到了闖入者,囂張的氣焰一頓,語氣陰鷙:“你居然真的敢來。”

單岸一動不動,那些虎視眈眈的民眾、高傲自滿的異種,在這一刻通通與他無關了,他只看得見簡舟渾身的狼狽,眼底翻湧著壓抑的戾氣。

“是誰。”

不是問句,是難以掩蓋的憤怒。

簡舟看著他,輕輕開口,卻足夠讓他聽見:“不礙事。”

“他們要把城主當成祭品,打開接引儀式,迎接異種降臨。”

單岸指尖微微一顫,脊背不自覺地繃緊了。

他又來晚了。

上一次,就是這樣,在他找到簡舟之前,異種的能量已經強行占據了簡舟的身體,操縱著異種大軍強行侵占人類的土地。

他什麽也做不了,他只是一個普通人。

而重來一次,他現在依然是一個普通人,簡舟又在他面前受傷了。

狂熱的民眾們躁動起來,紛紛舉著工具上前,厲聲呵斥:“你是什麽人?來這裏做什麽的?!”

“你要毀了我們的儀式嗎?你知不知道,我們是為了全世界!”

“只要他死,就天下太平了!”

單岸擡起手,隔空觸碰了一下簡舟的臉,風從指尖穿過,好像能碰到他臉上已經涼下來的血汙。

他冷冷掃過眾人,一字一頓:

“你們親眼見過的太平,是假的。”

“今日他死,來日你們要面對的就是滅世的災厄。”

“你們所謂的獻祭,從來不是什麽救贖,他也不是什麽怪物,他是你們親手造成的末日。”

人群嘩然,卻沒人相信。

有人高聲反駁:“你胡說!你又是什麽貨色?敢質疑王子殿下給我們看過的神跡!”

“犧牲小我,成就大家,這是大義!”

單岸冷笑一聲。

“你們可曾問過他願不願意?”

他握著拳頭,幾乎將全身的力量都壓在雙腿上,才能克制住自己體內的情緒。

“這不是大義,這是謀殺!”

話音落下,擲地有聲。

人群仿佛受到了觸動,又仿佛只是靜默了一瞬,在思考如何反駁。一道人影氣喘籲籲地穿過人群,手忙腳亂地登上石塔,一番努力之下卻還是沒能擠進前排,只好隔著人群對單岸喊。

“大人!你不是王子殿下派來的嗎?為什麽要阻止我們啊!”

來人正是方才陷入幻想的工匠。

這話一出,民眾們看向單岸的眼神立刻就變了。

“什麽?難道是王子殿下的意思?”

“不對!王子殿下從來信任我們,怎麽會告訴其他人這件事!”

“就是就是,連圖紙都是他親自留下的!”

“他一定是假的!”

“對,假的!”

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人群就已經將單岸劃入了偽造身份的騙子行列。

他們不會再被說動了,他們只相信自己想相信的。

簡舟腦後的大王子發出一聲嗤笑,聲音刺耳,卻只傳入簡舟耳中:“你以為多了一個人就能贏?”

“他們見過自己想要的東西,代價如此小,又觸手可及,怎麽會輕易放棄。”

字字句句砸進簡舟腦海,卻沒有激起他半點波瀾。

他只望著單岸,似乎已經預料到他要做什麽,眼中閃過無以覆加的心痛,呼吸幾乎停滯,大腦一片空白。

單岸也望著他,眼神是從未有過的溫柔。

“見過假象,不代表不能醒。”

“假的終歸是假的,成不了真。”

他一步步後退,閑庭信步似的,看上去既像是放棄了阻攔人群,又像是被嚇退了一般,直到後腳跟觸到塔身邊緣才停下。

大王子察覺他的動作,語氣驟然冷厲:“他要幹什麽?!他想死,你快攔住他!”

可簡舟已經不回應了。

人群也幡然醒悟,伸出一雙雙手朝前撲去,卻只夠到了單岸的衣角。

他的身體瘋狂下墜,眼睛卻漠然地望向虛空中那道黑影。

法陣的核心在於一個被選中的異類,城主是,所以大王子選中了他,但他卻忽略了。

單岸,也是一個異類。

他看見那股邪惡力量的時間,比大王子還長得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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