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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至高塔終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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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至高塔終 5

轟隆——

一聲巨響忽然從城中央傳來,卻沒有引起任何路人的關註。

“又塌了一塊啊……”

“是啊,也不知道為什麽一直堅持要造塔,明明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

“去看看吧,不知道會不會砸到人。”

“哪有人會靠近那裏啊……”

幾個路人商量著,抱著湊熱鬧的心態,轉身朝城中心走去。

在他們前進的方向,一座足有數十米高的石塔正聳立在視線正中,仿佛一根天柱,將晴朗的天幕刺破一道裂縫。

遠遠望去,石塔並不算高,走到塔下才能發現它的體積之龐大,人站在石壁之下猶如螻蟻一般。

塔前揚起的灰塵還沒有散去,人群已經聚集起來,正圍著那塊從頭頂墜落的石塊討論。

“這是這個月第幾次了?”

“不知道啊,該不會又是那群人偷偷采石料去修補屋子吧!”

“噓——小點聲,你想讓他們聽見嗎?”

被旁人提醒的路人連忙掩住嘴,四下張望起來。

“快看啊!”

“那下面好像真的有人!”

人群中發出一聲驚呼,眾人齊齊朝著石塊底下望去,散去的灰塵中,一只光滑修長的手正僵硬地延伸出來。

“天啊,快幫忙!”

簡舟沒想到這個裂縫開的位置這麽特別,本該睜眼、落地,可這回他還沒睜開眼,就落落落落了地。

幸好是掉進了一個土坑裏,邊緣正好能卡住落石,不然真就白白冤死,浪費了陳玄師父的一番苦心。

巨石被圍觀的眾人合力揭開,簡舟握著自己摔斷的手臂站起來,確認只是骨折後松了口氣,隨手攔下一個路人問:

“勞駕,最近的醫院在哪兒?”

被他攔住的路人瞳孔一縮,像見了鬼似的,連退好幾步,反倒嚇得簡舟擡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難道砸毀容了?

沒見血啊!

“是城主!”路人慘叫一聲,掉頭就跑。

簡舟還沒反應過來他喊了什麽,下意識視線跟著他而去,掃過人群,和他對上眼的人們紛紛四散跑開,口中也喊著和那路人一樣的話。

眨眼間,人群就散了個幹凈。

就是讓最高效的疏散隊伍來也做不到這個效果。

“你這個辦法可真是厲害。”大王子的聲音忽然從身後傳來,帶著毫不留情地嘲笑,“千辛萬苦把自己送到這個最該死的人的身體裏,難道以為這樣就能避免輸給我了嗎?恭喜你啊,至高城主,明天就是你的死期了。”

簡舟回頭望去,卻沒有看到預想中的人影。聽見他的後半句話,才忽然想起來,這位至高城主是誰。

他是建造至高塔匠人的後代,卻因為先輩長期在粉塵汙染嚴重的環境中生活,出生時外貌就發生了形變。明明是一個人,卻長著前後兩張不同的臉,共用一個身體。

放在現代醫學的角度上,就是一個普通公民也能理解,這就是輻射的危害之一,兩個胎兒在母體腹中進行了融合。但放在這數百年前,輻射危害還沒有普及的年代,這樣的長相,就是惡魔的化身。

而這位城主也確實犯下許多惡魔行徑。

仗著自己面目可怖,自小就以恐嚇他人為樂,長大後更是借口自己在夢中傳承了惡魔的力量,召集了一大批打手為他賣命,在城中作威作福。好端端的一座匠人之城,楞是被他造成了一言堂。

“你來得不巧,如果再晚幾天,就能用你自己的身體了。可惜現在,你怕是要先死一死了。”大王子嬉笑道。

他的臉赫然出現在簡舟的後腦勺,此時鼻血直流。簡舟落地時沒受到擦傷,他卻是被迎面痛擊,好不狼狽,偏偏身體的掌控權還不在他手裏。

簡舟沒有理會他的冷嘲熱諷,死亡倒不是可怕的,可怕的是白死了。這位城主既然作威作福,想必死因和城中居民脫不了幹系。

他徑直走向一個路人,對方臉上掛著顯而易見的恐懼,眼底深處卻是赤裸裸的厭惡。

簡舟對上視線的一瞬間,就放棄了正常溝通,轉而命令道:“帶我回去。”

路人一言不發,帶頭走在了前面,倒是十分配合。

後腦勺的大王子還在喋喋不休,語氣裏滿是幸災樂禍:“別白費力氣了,這城裏的人恨不得你現在就去死,明天就是他們約定好的動手的日子,你以為這落石真的是意外?”

簡舟腳步頓了頓,沒有接話,只是低頭看了眼自己摔斷的左臂,又擡手摸了摸腦後。

這具身體的後頸位置,確實是另一張臉的輪廓,五官清晰,連長發也不能輕易蓋住。難怪會受到全城人的忌憚和敵視,誰也不會對一個模樣怪異、脾氣秉性又差的人產生好感和服從吧。

他跟著路人穿過狹長的街巷,這座城中處處都是未完工的石制建築。街邊散落著各種石料、鑿子、隨處可見匠人留下的鑿刻痕跡,明明是底蘊深厚的城市,卻處處透著壓抑。

家家戶戶門窗緊閉,偶爾聽見響動從門縫中傳來,目光落在他身上時卻全是躲閃。

“城主,到了。”

路人將他帶到一座恢弘卻氣派的府邸門口,小心翼翼地看了他一眼,見簡舟不準備開口,就頭也不回地跑了,仿佛多待一秒都會惹上災禍。

簡舟推門而入,殿內無處不精致,卻空曠得嚇人,沒有絲毫人氣。正中央的石桌上堆滿了圖紙,走近一看,才發現是至高塔的建造圖紙,邊角滿是密密麻麻的批註。

他隨手拿起一張,指尖劃過那些工整的線條,忽然皺起眉。

對於一份圖紙來說,這上面的批註未免太精細了,城主顯然不會是有能力設計這樣一份圖紙的人,否則他就該沒有時間享受自己的優越生活了。

那會是誰呢?

“不覺得這些線條很熟悉嗎?”大王子感受到他的動作,輕聲提示道,語氣泛著一絲陰冷,“在時空中穿梭這麽久,看來你比我想象的還要遲鈍。”

簡舟低頭再看,這一次總算發現了不對。圖紙上石塊的分布,按照常理來說根本難以完成,如果有什麽人類看不見的東西作為支撐,那倒是輕而易舉了。

意識到這一點再看,那些圖紙都有了同樣的特點,線條詭異卻又存在某種內部的統一。

“這是一個能量陣。”簡舟說。

“沒錯!”大王子語氣帶著一絲讚賞,“看來你還不算太笨,這就是我精心布下的接引法陣,馬上就要竣工了。”

“上一次,就是這位該死的城主,被石塊砸死,害得我誤了時機沒能第一時間趕到,這一次不會了。”

他頓了頓,聲音中帶著快意:“我要看著你早早去死。”

簡舟眉間一跳,下意識攥拳,骨折的左臂卻傳來劇痛。

“你果然不是人了。”

“呵呵……做人有什麽好的?”大王子一點都沒有受傷的感覺,只是嗤笑道,“人類會有生老病死,還要為那些無知的外在資源鬥爭,我早就說過了,現在你後悔還來得及,我允許你成為我的同類。但只能是最下等的那種。”

簡舟也笑了,沒有回應,目光掃過殿外,心中有了盤算。

他現在身陷絕境,又背負了城主身上的罵名,被全城百姓敵視,又要面對偏執瘋狂、一心獻祭人類的大王子,單憑自己是無法阻止既定的歷史進程了。

但他相信,他留下的暗號會被該懂的人聽到。

下城區最破敗的橋洞下,一人緩緩睜開眼,聽見了逐漸靠近的腳步聲。

單岸撐起身,卻忘了這具身體在遇見簡舟之前是如何孱弱,猛地動作竟然險些栽回地面。

他捂著太陽穴緩了一會兒,腳步聲也已經近在咫尺了,這才睜開眼,看向面前幾個打扮相似的人:“你們……”

話音未落,其中兩人就提起了他的手臂,將他呈十字舉起,不等單岸開口,就將他徑直投入了河中。

“……”

晚春的河水依舊冰涼,咕嚕嚕兩口水嗆下去,單岸這才徹底清醒過來。

他迅速平衡身體,在河水中與岸上幾人遙遙對望,掃過他們一致的打扮:“來這麽快?”

聽見他這話,幾人表情莫名,卻還是對他繼續叫囂道:“滾出去!順著河游,別再讓我們看見你!”

“對!滾出去,你這個災星!”

單岸聽見久違的稱呼,眸色一沈,“是誰讓你們來的?”

“什麽誰讓我們來的,你占我們地盤了看不出來嗎!”

單岸動作一頓,錯愕在臉上一閃而過。

他還以為大王子動作這麽快,已經找到他的下落了,原來只是流浪者之間搶地盤的小事。

不對……

大王子應該不知道他和簡舟是在至高城遇見的。

“知道了。”單岸應下,又看了幾人一眼,乖乖地朝河的對岸游去。

岸上幾人面面相覷,心中有些不安。

“他今天怎麽這麽聽話?”

“是啊,以往不都要和我們打一場的嗎?”

“應該是看我們今天人多吧!他就一個人,還敢和我們這麽多人動手不成!”

“老三你是沒見過,上次他一個人追著我們四個人打,他不怕死啊……”

“像他這樣從小和野狗搶食、撿棺材來住、還說能看見鬼魂的東西,說不定早就不是人了!”

單岸上了岸,擰了擰下擺的水。風將對岸那些毫不遮掩的議論聲送入耳中,卻沒能讓他的心觸動分毫。

不過是幾百年前就聽過的話了,有什麽緊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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