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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至高塔終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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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3章 至高塔終 2

所有人拿出了自己的黃銅硬幣,握在掌心,握拳的手匯聚到一起。默念出那個時刻的一瞬間,風暴橫掃開來。

以眾人的拳心為原點,時空風暴覆蓋了整個二區,四周的景象驟然變換。

唐寧伸手想要拉住其中一人,但已經來不及了,所有人像是從未出現過那樣,憑空消失在了原地。

時間仿佛為之一滯,一只看不見的巨手將時空的巨輪朝反方向推去,撞破了那道無形的屏障——

4月2日,簡舟完全陌生的日子。

他們站在了末日到來的那天。

天空是純黑色,人工天幕已經徹底消失,來自大氣之外的輻射毫無阻擋地傾照在大地上,目之所及一片瘡痍。房屋變成了廢墟,沒有遮擋的人類呼吸間就化作了塵土,混入黑煙中。

而簡舟他們卻像一群異類,被關鍵物所啟發的天賦不受控制地顯現出來,能量場自動附著在身體外側,形成一種抵禦的力量。

通過還沒完全消失的房子構造,能看出來,他們還在二區的邊緣區,人口最密集的地方。

白蘅落地時,腳邊正好有個普通人舉著厚重的石塊,試圖減緩被輻射侵蝕的速度。看見幾人出現的瞬間,他張口呼救,白蘅也下意識丟出了自己的繡線織成網狀進行阻攔,那人卻還是眼睜睜看著自己變成了灰燼。

“不愧是我選中的人。”

一道溫潤的嗓音忽然出現在眾人身後,幾人齊齊回身望去,卻看見一個龐然大物。

它像一只巨大的蝗蟲,頭部卻又長著類似八爪魚的觸手,厚重的身軀像背著龜殼,背上又生出一對巨大的羽翼。它和人一樣雙足站立,節肢泛著金屬光芒,身後隱約可見一條細長如針的尾刺。

看見這個縫合怪的一瞬間,大家都明白了那些關鍵物為什麽喊它“父神”——顯然,所有的關鍵物,都是這怪物身上的一部分。

怪物身上看不出一點人形,張嘴卻口吐人言。

“你們很聰明,能想著到這裏來。”

“是想好怎麽結束這場游戲了嗎?”

它朝前方挪動,龐大的身軀看起來十分輕巧。看著眾人臉上閃過的防備、警惕,卻唯獨沒有害怕。

怪物十分不能理解,“難道你們不是來認輸的?”

單岸握著拳,掌心的黃銅硬幣冰涼,好像總捂不熱似的。他仰起頭看著對方,“這位……外來的客人,我們只是想問問你到底要什麽?”

“客人……”

怪物悶悶地笑了兩聲,“我喜歡這個稱呼。”

“我想要的東西你們給不了我了,現在我只想要所有的人類為我陪葬。你們來得早,我可以允許你們獲得一個特權——加入我,成為我的一部分,或者死在這裏。”

黎算聽著它的聲音,卻莫名覺得熟悉,像是在什麽地方聽過許多次。可怪物分明是他第一次見,語氣也十分陌生,只有這聲線……

“游戲自然是有輸贏的,不然豈不是違背了規則。”單岸說,“我們已經贏了,現在只是要你兌現承諾而已,難道你想毀約嗎?”

“呵呵……”

怪物的身形驟然一變,原地卷起一道小型的沙暴,粗糲的煙塵朝著眾人的方向席卷而來,他們只能擡手抵擋。

等到沙暴散去,眼前的怪物已經有了人形,那張臉,看上去倒與簡舟有三分相似。

聽見“毀約”二字的時候,黎算心中已經隱隱有個念頭呼之欲出,來不及想清楚,就被沙暴打斷了思路。

待看清眼前的人臉,答案已經無需確認——

“大王子?”

黎算禁不住上前一步,瞪大了雙眼,顯然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你啊,剛才差點沒認出來。”大王子這樣說道,“原來你還是條挺忠心的狗嘛,我都差點忘了這個稱呼了。”

黎算臉色變了又變,沒有被對方輕易激怒,“如果你是為了我將你的名字從歷史上抹去而懷恨在心的話,這個代價未免也太大了。”

他已經全部想起來了,在曾經追查簡舟行蹤的過程中,他無意間發現了對方和異種的溝通,被追殺至天涯海角的經歷。雖然最終還是難逃進入死亡測試的結果,但他也將王室的族譜銷毀,後人再無從得知王室血脈的存在。

怪物,或者說曾經的大王子,已經忘卻了自己的名字。自他蘇醒之後,就是在身邊的關鍵物一聲又一聲的“父神”中成長起來的。

有了這樣強大的力量,又能將所有人操縱在這場游戲中,名字那樣的東西,還有什麽要緊?

大王子咧開嘴,似乎是想笑一下,卻因為不熟悉人臉的肌肉,嘴角險些扯到耳畔。那張無處不精致的臉上,憑空多出一道血盆大口,顯得分外可怖。

他看向簡舟的方向,“你要怎麽選呢,我的弟弟?”

簡舟和單岸站在一起,臉上沒有一絲猶豫,神情是全然的信任,“你認錯了,這裏沒有你的弟弟,也沒有人會選你。”

他們其實是相似的,但簡舟的長相不比大王子完美,他唯有眉眼艷麗,卻比對方全然無暇的五官更添了幾分活力。

“愚蠢。”

大王子說,“你以為站在你身邊的是什麽人?你忘了你是怎麽死的了嗎?”

簡舟下意識朝單岸的方向望去,卻沒有得到對方的回應。單岸的眼中隱隱有流光劃過,眼白開始暈開墨色,顯然是在與體內的普毗邇對抗。

“你到底想說什麽!”孟連聽出這顯而易見的挑撥,“既然說是玩游戲就好好遵守規則啊,幹嘛說這些有的沒的!”

大王子的眼睛掃向他,眼中竟然是和單岸同樣的深不見底的幽暗,“好啊,那我們就來玩游戲。這一次,我們來玩一個足夠真實的,不能悔改的游戲。”

齊麟警惕地望著四周,他比獸類更甚一籌的敏銳發揮了作用,隱約感受到一股空前強大的力量正在靠近。

在場眾人紛紛向著一處靠攏,隕石降落般的威壓從空中傾洩而下。

單岸如夢初醒,手一揚即刻打開了夢域,無形的領域鋪陳開來,強大的能量場將眾人籠罩其中。

卻見大王子倏然一笑,修長好似獸爪的手指在半空中輕勾,單岸眼前一黑,能量場轟然碎裂。

“啪——”

“轟!”

大王子如法炮制地在眾人身上各點了幾下,“既然你們要真實,那就好好面對真實的自己吧。得到我的力量太久,你們也忘了自己原本是多弱小的存在了。”

幾道光點飛射而出,黎算的胸口、白蘅的雙手、孟連和齊麟的身體,同時受到重擊,變成血肉模糊的一片。

單岸眼眶中有血珠緩緩流下,但他來不及擦,因為身邊忽然一空,簡舟不見了。

“你做了什麽!”

孟連扶著忽然腹部露出一大塊血口的齊麟跪倒在地,卻看不見自己的脖頸側邊也正在流血。

黎算的五臟六腑同時傳來劇痛,他隱忍道:“游戲還沒有結束,你這是破壞規則。”

大王子恢覆了怪物的身軀,身上的各個部分都在閃著亮光,泛著金屬光芒的觸角線條流暢,毫不客氣地穿過了簡舟的頭部,將他吊在空中。

“這不叫破壞規則,”他說,“只是讓大家回到真實的樣子。”

“你們忘了吧,原來你們就是這樣的脆弱、不堪一擊,沒有任何反抗的能力。”

下一刻,轟隆地震,地面塌陷,塵煙滾滾中只見一地黑霧浮起,緩緩凝聚成一道熟悉的修長身影,竟然是簡舟!

“他怎麽——”

“那是誰?!”

看清那道身影的一瞬間,所有人俱是一驚,只因簡舟的身體還赫然掛在怪物的觸角上,而象征著異種力量的黑霧又生生凝聚成了一個新的簡舟!

不料,簡舟並沒有回頭看他們,甚至不在意雙眼空洞的單岸。

他穩步向前走去,徑直來到怪物面前,站定腳步,打量著被穿成掛件的自己,半晌一哂:

“這就是你千辛萬苦找回我的意識的目的嗎?為了讓我親眼見證這一幕。”

大怪物身後的尾刺晃了晃,語氣竟然挺和氣的,“你終於回來了,我的弟弟。你失憶游蕩的日子裏,每一天我都盼著這一幕到來。”

“……”

“你真不該和他們一起來的。”

單岸聽見了那道聲音,猛然擡頭看去,雙目血淚齊下,低吼道:“將軍,不要相信他!”

簡舟沒有回頭,只伸出了一只手,手心朝裏,那是他們小時候打賭時常用的動作。

這種時候大王子也不怕他再耍詐,恢覆人形握住了他的手,“這盤棋,我們終於要親手下完了。”

眾人各自負傷,即便有心拯救,也只能眼睜睜看著怪物用尾刺劃開一道時空隧道,拉著簡舟走了進去。

隧道閉合的前一瞬,黎算似有所感,忍著劇痛擡起頭,模糊地視線中對上了簡舟的動作。

他側過臉,黑霧凝成的嘴唇動了動,做了個無聲的口型。

黎算不由得一楞。

他以為簡舟會留下什麽關鍵信息,或者是簡短的安排或計劃,沒想到他說的卻是:

“等著。”

隧道閉合,簡舟消失在了半空中。

戰場的廢墟中,失去了能量的幾人陷入瀕死狀態,只得觸發了黃銅硬幣,回到了“一天”的基地中。

吳冬和唐寧還沒有離開,在屋內尋找著眾人可能留下的線索。

猝不及防聽見幾聲悶哼和痛呼,兩人齊齊看去,只見幾人疊餃子似的摞起來,躺在了大廳正中。

“我的老天啊!”吳冬驚叫道,一邊拍打著唐寧一邊飛撲過去做急救,“你們這是去哪兒找死了!”

話音未落,唐寧已經捏著機甲中自帶的急救藥箱丟向幾人。微縮的急救機器人自動捕捉傷口,迅速吸附上去,強力止血藥劑輸入,很快就將幾人裹成了繃帶團子。

吳冬雖然行走基層,但畢竟還是在和平年代,從沒見過這麽慘烈的傷口,連作為護衛隊的唐寧都有些悚然。

單岸眼上覆著厚厚的繃帶,血跡卻還是止不住地從紗布地下滲出,他像是沒感覺似的,利落翻身站起,伸手去摸索硬幣的存在。

“——單岸!”黎算反應過來,快步上前急聲道,“簡舟被他帶走了,他們撕開了一個時空隧道,要去把棋下完,我們得趕緊找到他們。”

“我知道。”

單岸聲音冷靜得可怕,絲毫看不出觸動,“我已經知道了。”

黎算一怔,還沒等他問出你是怎麽知道的,就見單岸側過臉精準地轉向他的方向,問:“他留下什麽話了?”

“他說,等著。”

地面再次震顫,有風從破開的大門吹進來。

“把我們之前研究的機器找出來。”半晌,他終於嘶啞地開口道。

“……那個很不穩定。”孟連說,“如果沒有足夠精確的時間,強行使用時光機可能會導致迷失在時空亂流中。而且,因為我們的介入,時間軸已經很多了,不能一擊即中的話……結果和末日的區別也不大了。”

這是他們一直在研究的東西,或者說,黎算沒有參與前幾次行動就是為了這個東西的存在而留下的。

單岸在時空中多次穿梭,就是為了借助普毗邇的力量,找到能夠繞開黃銅硬幣達到同樣目的的辦法。在這一天真正到來之前,他們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

失去所有,以一個普通人的身份面對末日。

他們確定了游戲背後的操盤手,讓這局異種與人類之間的生死游戲徹底明牌,但成功都是有代價的。

這次的代價落在了簡舟頭上。

單岸沈默良久,低聲道:“……我有精確的時間。”

白蘅略略皺眉:“還要地點。”

“2525年,4月1日,坐標19°S,149°E,就是他說那句話的日子。”

下墜。

下墜。

如同漂浮在空袤死寂的虛空,簡舟緩緩睜開了眼睛,失重感席卷全身。

目之所及是一片純白,無邊無際。他被裹在一個透明的球體中,渙散的瞳孔聚不了焦。

“醒了?”

簡舟望向聲音傳來的方向。

大王子與他隔著球體相望,神情很是悠閑,似乎在看一場必勝的比賽,指尖翻轉著一枚黃銅硬幣。

簡舟認出了那枚硬幣,邊緣有棱角、兩面凸起浮雕,是他自己的。

他動了動嘴唇,卻沒有發出聲音,“這可不是下棋的樣子。”

大王子笑起來,將硬幣隨手一拋,砸在了他額間的傷口上。

“弟弟。”他語氣帶著一絲嘲諷的親近,“你是因為我而出生的,如果不是因為我過於完美,沒有人會想要一個殘次品作對比。”

簡舟沒有說話,靜靜地望著他。

“你能在這裏,和我對話,本身就是一種優待了。怎麽不想著像我求饒,反倒想和我作對呢?”

大王子用硬幣尖銳的棱角在他的傷口上戳了戳,“不過我還是會給你這個機會,看在你也用過我一部分力量的份上。”

似乎過了短短數秒,又似乎好幾分鐘,簡舟冷硬如冰的眉眼忽然一彎,露出了個出奇艷麗的笑。

“商店裏不受歡迎的才叫殘次品,你是不是不做人太久,忘記這件事了。”

“從歷史上看,誰才是殘次品還不好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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