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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白家寨(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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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8章 白家寨(10)

白蘅沒有在屋子裏待太久,確定屋外的白煙和白莉都離開後,她就又背上藥簍出了門。

簡舟則回到房間,戳著手上又化作銀環的安泰諾來。

“你怎麽過來的?別裝死,我看見你動了。”

安泰諾這回還真不是故意要裝死,剛剛替簡舟消滅那些蠱蟲,把它身體裏本就儲存不多的能量也耗盡了,這會兒連蠕動都費勁。

它將尾端貼在簡舟的皮膚上,通過心聲解釋道:“不是我自己來的,是那個可怕的男人把我丟進來的。動作相當粗暴!你要挑他作伴侶,真得好好考慮一下了!”

簡舟淡淡道:“我覺得還行啊。”

安泰諾:“……和你們戀愛腦沒什麽好說的。”

簡舟眨了眨眼,沒有接話。它對人類語言的掌握度越來越高了,上一次聽到這個詞還是在流行語言學的歷史書上,而現在安泰諾也會用了。

“你從哪兒聽來的這個詞?”簡舟又戳了它一下,柔軟的觸角就凹陷下去一塊。

“別動我!我還想問你呢,怎麽總能找到這種鬼地方!”安泰諾暴躁地扭動起本體來,但在簡舟看來就好像抽搐了兩下,“一點能量都沒有就算了,還這麽多亂七八糟的偽生命體……惡心惡心惡心!”

“什麽偽生命體?”

“就是剛剛你們說的蠱蟲什麽的,把蟲類的意識抹去,變成為人所用的傀儡,這不就是偽生命體嘛。嘖嘖,你們人類最喜歡做這種事了。”

簡舟對種族地圖炮不發表看法,捏了一下安泰諾說:“連你也感覺不到能量的存在?”

安泰諾剛剛被戳凹陷的地方還沒覆原,又被捏成中間扁兩頭尖的形狀。

它忍了又忍,實在忍不住了,張嘴就要咬住簡舟,但簡舟早有準備,一把就把它的嘴給按平在桌面上。

“不是不愛張嘴嗎。”簡舟沒什麽情緒地問。

“錯了錯了!主人饒命!”安泰諾求饒越發熟練了。

簡舟松開手,看著銀色觸角緩慢回彈。

安泰諾終於老實了,“對,我也感覺不到能量,這裏好像被隔離了,一種很可怕的力量在守護著這裏。”

隔離?

簡舟一下子就想到那團濃霧。

但要說可怕,他卻不覺得,那團濃霧不僅給他療傷,還讓他找到了白蘅。

而且,相對於現在的簡舟來說,沒有能量場的影響反而對他更加有利。

想起那團濃霧,當時隱約感受到的指引又冒出頭來。

心中數個念頭飛速閃過,簡舟重新垂下眼,露出個微笑來。

他平日裏表情很淡,突然這麽一笑,並不顯得活潑,在安泰諾看來甚至有些可怕。

“也就是說,”簡舟擡起手,“我可以在這裏殺了你。”

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機感傳遍全身,安泰諾如果有皮毛的話,這會兒應該全都倒豎起來了。

雖然簡舟和單岸這兩個人經常不當人,做出些毫無人性的舉動,但威脅和危險,安泰諾還是能感受到的。

它很清楚,簡舟不是在威脅。

他是真的想在這裏殺掉它。

“等等!你別沖動!”安泰諾蜷起身體,將自己偽裝成毫無攻擊力的樣子,“現在殺我多不值得啊,你知道怎麽離開這裏嗎?我可以幫你!你看你現在沒有任何能力,多危險啊,要是再來一群之前那樣的偽生命體,你不就遭殃了嘛——”

安泰諾的聲音很小,辯解起來十分虛弱,簡舟不知不覺就湊近了許多。

眼見著眉心就在觸手可及的距離,安泰諾話音未落,就直接躍向了簡舟的眉間。

它早有預謀,從發射器槍口看見簡舟的一瞬間,就將醞釀已久的分身先一步刺入其中。

此時,本體向著分身發出呼應,早已深入簡舟腦中的枝丫開始蔓延生長。

那是一種很難形容的感受,說不上痛苦,但絕對算不得好受。

像是大腦被套進了一個殼子裏,思考開始變得緩慢,意識逐漸憊懶。

“放松……什麽也不用想……”

“我什麽都知道,你只要相信我就好……”

安泰諾的聲音變得忽遠忽近,在他的腦子裏四處穿梭,本該尖銳刺耳的聲音,帶上幾分空靈,竟有種神性。

簡舟拼命地轉動眼珠,卻什麽也做不了,他看不見自己的眼白已經向上翻起,眉心逐漸被一種幽綠的紋路填充。

在那四散開的裂紋正中,安泰諾的半截身體已經沒入簡舟皮下。

它貪婪地蠶食著宿主的記憶碎片,生命中的一幕幕走馬燈似的從眼前掠過,來到了簡舟第一次重覆的四月一日。

……

那不是個晴天。

他睜開眼時,身邊也沒有什麽智能管家發出的滑稽電子音。

作為二區最普通的一位二等公民,今天是簡舟去新崗位報道的日子。

他翻身下床、洗漱、換衣服,腳步拖沓,就像一個本本分分的普通人那樣,臉上還帶著點對上班的埋怨。

而在他開門的瞬間,一切都變了。

一段新的記憶出現在安泰諾面前,放眼望去,如同一卷浩瀚的史書,塵封多年,終於被重新翻閱。

在新的記憶中,簡舟睜開眼看到的不是白凈普通的天花板,而是被戰火狼煙熏得斑駁的天空。

他垂下眼,看見的是自己被染紅的身軀,武器不斷淌血,滑得握不住。身上制式古樸的戰甲也破碎不堪,唯一能看出形狀的,只有胸口那塊護心鏡。

他支起身體,天邊劃過一群黑影,排列有序。乍一看,還以為是飛鳥,可等靠近了才能看清它們扭曲的身體。

那分明是用各種肢體拼接而成的怪物。

安泰諾從它們身上感受到一種同源的力量,就像它誕生於父神身上時感受到的,古老而厚重。

那團黑影落在簡舟面前,為首的還保留著人類的雙腿,腰部以上卻亂了次序。頭長在本該是肚子的位置,脖子從胸口長出來,垂在身前。而肩膀左側則長著左右兩只手,右側不知從哪兒拼了一只翅膀。

那怪物一步步靠近簡舟,卻跪下了,對著他虔誠地行禮。

“將軍,前方的敵人已經被我們清除了。”

他的聲音很奇怪,卻帶著顯而易見的恭敬。

簡舟擡起頭,透過對方身上盔甲的反光,看見了自己的臉。

一模一樣,卻更加冷酷。

如果說生活在二區的簡舟,是個誰看了都會誇一句漂亮的美人,那麽眼前的人,就會讓人完全忽略他的冷艷。

即便只是透過記憶,安泰諾依然有種被發現的錯覺,它無法克制地瑟縮了一下,才聽見簡舟的聲音。

“繼續出發。”

和長相一般的冷漠。

他站起身來,走進這群奇形怪狀的人之中,正常的身體顯得分外格格不入。

就在身邊的怪物試圖將翅膀摘下來送給他時,一股熟悉的力量從簡舟的眉心迸發。

安泰諾驚叫一聲,沒等它感受明白,就被徹底彈了出去!

“什麽東西!”白芷嚇得跳開。

簡舟倏然回神,睜開眼,正好看見白芷將飛出去的安泰諾接住,封進罐子裏。

他眼神一轉,身邊是面色古怪的白天和拿著銀針的白蘅。

白蘅揮了揮手,簡舟就感到一陣麻癢從頭皮竄過,像是有什麽小蟲成片褪去。

“你坐了好久,怎麽叫也沒反應。”白蘅說,“他們以為你被白莉報覆了,才來找我的。”

簡舟剛要搖頭,發現自己的頭被固定住了。

白天上前來,將他被紮成刺猬的腦袋覆原,一一拔掉銀針,又觀察了一會兒,才松了口氣。

“我沒事。”簡舟活動了一下脖子,“謝謝你們。”

白芷上前來,把手裏的罐子遞給他,“這什麽東西,我沒見過。剛剛來找你的時候,它就鉆在你肉裏,我們也不敢上手拔……是外面的人養的蠱蟲嗎?”

簡舟接過來,“不是蠱蟲,是臟東西,碰了就會變成我那樣。”他雖然不知道自己變成什麽樣了,但看白天和白芷的臉色,連這倆都能嚇到,顯然不會是太好看的場面。

簡舟將罐子拿到耳邊,卻沒聽見動靜,有些奇怪,“這個能控制住它?”

“當然了。”白芷一揚下巴,“不管是好東西壞東西,進了我們的罐子就只有等著打開的日子。”

白蘅將銀針一一收起,見簡舟打量著周圍,主動解釋道:“小樓不安全了,這裏是阿姆的聖廟。”

簡舟有些驚訝,“白莉不是說,不能輕易進來嗎?”

白蘅頓了下,才開口:“我怕你死在外面。”

說完,她拉開了身邊用來遮擋的幕簾,聖廟的真面目才展現在眼前。

他們所在的位置應該是一間用來休息的隔間,幕簾正對著的才是聖廟的中心。

那裏有一池水,泛著乳白色,但沒有奶香。

水池的前方是一副漫長的畫卷,用某種與人皮顏色相近的皮革鞣制而成,紋理細膩,在燭火下泛著油脂的光。

畫卷上描繪的,是一場橫跨天地的廝殺。在地面上奮勇反擊的是穿著緊袖長褲的白家族人,那標志性的銀飾反射著微光,腳邊是各種猙獰的蟲類。

而他們所對抗的敵人卻十分模糊,只能看見雲端烏黑的一片虛影。

整幅畫卷沒有一絲留白,橫跨了正面墻壁,只有無盡的廝殺。戰士們每一張決絕的臉,都被暗紅的線條細細描繪,似乎昭示著仇恨永不落幕。

簡舟不自覺地走向了那幅畫卷,白芷“誒”了一聲,正要伸手去攔,卻被白蘅握住手腕。

白蘅對她輕輕搖頭,“是阿姆的意思。”

【作者有話說】

明天不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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