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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桃源村(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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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5章 桃源村(2)

在簡舟耐心即將徹底消失之前,腳下動蕩的車廂才終於停了下來。

伴隨著“咚”一聲悶響,簡舟落了地,車廂底部傳來的震動傳到整個內部,讓他的腦袋在四壁上又撞了一下。

人在無奈到極致的時候是生不起氣的。

簡舟笑了下,反而對這種載具起了興趣。等他出去,倒要仔細看看,這是個什麽東西。

剛剛被他撞出來的小洞上有影子晃過,簡舟湊近了去看,外面霧蒙蒙的一片,倒是比剛剛那張人臉還不分明。鼻尖隱約傳來幽幽的香氣,似乎是某種花的味道,稱不上濃郁,但存在感很強。

沒等簡舟分辨出那是什麽花,耳邊就傳來了木板碰撞的聲音。他側耳細聽,發現四壁也跟著震動。

有人從外面在拆這個東西!

簡舟想也不想,用指節在右側木板上叩了兩聲:“從這邊砸就行,我拆過了。”

外面的人似乎沒料到還有這個選項,動靜停了一瞬,又很快重新開始,沒有給出答覆。

拆轎子的人看不見簡舟迷惑的表情,簡舟自然也看不見他們審視的目光。

身穿紅衣的中年男人手裏捧著本厚厚的冊子,上面條目清晰地列著許多字樣,聽見簡舟的話,他當即在其中一條後畫了個×——不合格!這一定不合格!新娘子怎麽能拆轎子呢!

感受到管事的情緒,幾個工人立刻加快了手上的動作,沒一會兒就叫簡舟重見天日。

待面前的門板被取下,簡舟才發現,這比他想的馬車還要古老,竟然是純人工的。怪不得他覺得暗無天日,原來是這種無需考慮乘客感受的全封閉載具。

只見光線湧進轎廂,兩側紅漆金飾的擡桿延伸向前,最前端用一根橫桿拴住,左右各站著一個低眉順眼的人,看不清面目。

“新娘子,請下轎吧。”先前打分的紅衣男人伸出一手來指引,面上掛著個燦爛的笑容,帶著浮於表面的喜氣。

如此詭異的畫面,簡舟說什麽也不會輕易出去。

可沒等他和這人掰扯,左右兩側的轎夫已經俯身壓下了橫桿,整個轎子隨之傾斜,就這麽把簡舟給倒了出去。

管事的立刻上前攙扶,趁著簡舟還沒站穩,就將紅綢塞進了他手裏,同時高聲喊道:“新娘下轎咯——”

手心接觸到紅綢的一瞬間,簡舟就渾身一麻,整個人不受控制地笑起來,像是有人將他的嘴角強行扯到弧度。他被牽著一步步向著迷霧中走去,餘光只能看見那個假笑的紅衣男人。

到這裏,就是簡舟再遲鈍也看出來了,這壓根就是一場人口販賣,和法律上描述的區別只是更加大張旗鼓而已!

可紅綢似乎被施加了某種特殊的能力,簡舟只能不由自主地被牽引著行動。

他在霧氣中行走了許久,身邊的假笑男臉上表情一點都沒有變化,笑容的弧度就像刻上去那樣——簡舟猜測自己現在估計也是這副死人臉——比假人就多會一項眨眼。

走到簡舟臉都沒知覺了,四周的霧氣才終於淡去,逐漸出現樹木的痕跡。簡舟的腦袋還是不能轉動,他借著餘光,看見了那些枯枝上的嫩芽。

白色的,純白的花苞。

假笑男腳步一頓,忽然猝不及防地高喊一聲,“衣冠肅整者,上——”

簡舟沒料到他突然發難,極具穿透性的聲音乍響在耳邊,半個腦袋都木了。

好在被驚到的不止他一個人,樹林深處人影幢幢,沒一會兒就集合出一列鑼鼓隊,各個面帶同款假笑站在簡舟面前。領頭的一聲嗩吶吹響,通天的鼓樂聲就響了起來。

簡舟緊閉著眼抗拒,可紅綢又被牽動,他只能穿過那些喧鬧之中,往樹林深處走去。在這樣對聽覺的折磨中,鼓樂忽然一靜,簡舟以為到了,才睜開眼,腳下就被丟了一串鞭炮。

劈啪的炸裂聲駭人,簡舟躲無可躲,只能站在原地。

待鞭炮響過,假笑男又一次停住了腳步。不知是不是簡舟的錯覺,他的嘴角弧度似乎更大了些,笑容都快到顴骨了。

“步履安詳者,上——”

又是一聲高喊。

簡舟徹底放棄抵抗了,幹脆目視前方,這樣假笑男喊的時候他還能提前有個心理準備。

被帶著踩了鞭炮、跨了馬鞍、聽了哭嚎,簡舟終於站在了一個火圈前。

“請新娘跨火圈,來日紅火!”假笑男喊道。

簡舟感受著面前灼人的高溫,心說你怎麽不跨呢,可紅綢在手由不得他選擇,前方一拉,他就只能擡膝向著火裏走去。越是靠近火圈,那溫度就越是難忍,可紅綢上牽引的力度卻不如前幾次,似乎有意將這個動作放慢,讓簡舟多熬一會兒。

簡舟瞇起了眼,高溫讓他視線受阻,可透過兩側餘光的火焰,他似乎能看到那些假笑的臉都靜止了,用一種審判的目光凝視著他。

即使不能直視,簡舟也能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狠意,他莫名覺得這些人都走過這個火圈,接受了這個規則。而一旦他破壞了這個規則,違背了他們的意願,後果將十分慘烈。

火光終於被拋在身後,假笑男繼續牽引紅綢,在歡樂的樂聲中將簡舟領到了一片空地上。

那裏已經站著數十位和他一樣的“新娘”了。

紅綢被抽走,簡舟渾身一麻,終於重新獲得了身體的自主權。他試著轉身看向來時路,那片樹林卻被霧氣掩蓋,看不清了,只剩下那些敲鑼打鼓的樂手和假笑的圍觀群眾。

簡舟揉了揉臉,向著那群新娘走去。

清一色的紅嫁衣,卻不是紅綢的那種艷紅,而是深沈許多。

他揉了揉發酸的臉,在人群中掃視了一圈,很快對上了兩雙詫異的眼睛,是白蘅和陳瑤。

簡舟不著痕跡地改變了腳步的方向,朝著她們走去,保持著兩步左右的距離站定。

“你怎麽也……”陳瑤沒忍住,一見他停步就問了,“你也是新娘???”

簡舟不是很想回答這個問題,“他們人呢?”

白蘅說:“沒看見。”

“我是最先到的,這裏應該是新娘集合的地方,除了領路的沒見過其他男人。”陳瑤頓了頓,又說,“你除外。”

簡舟冷著臉,“這些都是玩家?”

“不是。”白蘅說,“看不出身份。”

陳瑤袖口微微一動,一枚看不清大小的硬物就彈了出去,正中前方一個新娘的膝窩,新娘微微一顫,居然硬生生挺住了沒動。

“應該不是玩家。”陳瑤說,“從我到這裏開始,這些人就站著不動了,木頭似的,怎麽折騰都保持著一個樣子。我查到的東西上可沒寫這種儀式……你不是來過這兒,怎麽也不清楚?”

白蘅眉間一緊,“我上次來沒有。”

“除了這些假人,你們還有什麽發現嗎?”簡舟問。

“那個領路的男人似乎有記錄什麽,路上每過一個關卡就在冊子上寫寫畫畫,我懷疑是評分之類的。”陳瑤說著,朝來路看了一眼,一對上假笑男的視線,對方就立刻又拿出本子低下頭。

陳瑤哼了一聲,提了下裙擺,“算上你的話這裏有二十多人,等人齊了估計還要出事。都小心點吧,這種跟血相關的顏色可不像什麽好兆頭。”

簡舟和白蘅都應了一聲,又換了個姿勢站著。三人身邊還有不少新娘,聽見他們的對話卻一點反應也沒有,站姿幾乎稱得上恭謹。

又等了好一會兒,陸陸續續地來了好些人,簡舟粗略一算,有四十多人。等到最後一個新娘站定,周遭的鼓樂倏然一靜,整片空地便只剩下呼吸聲。

假笑男從眾人身後繞過,走到最前方的一個小木臺上,目光緩緩掃過臺下千篇一律的新娘,在簡舟三人身上一頓,隨後又快速收回。

就在簡舟要擺出防禦姿態之前,假笑男忽然跪了下來,磕了三個響頭。

“砰。”

“砰。”

“砰。”

真的是響頭,再擡起來時他額前都爛了一大塊,血肉模糊。

不等簡舟三人反應過來,身邊的新娘也齊齊跪了下去,卻沒有磕頭,直立著上半身,低垂著腦袋,一副早已練習過的模樣。

三人頓時鶴立雞群,分外惹眼,只好跟著半跪下去,讓自己和其他新娘處於同一高度。

“此地春風正合時,人面桃花相映紅。恭迎各位來到桃源村!至此儀式大成,七日後,各位就能加入桃源村,成為桃源大家庭的一份子。我謹代表全村住客感謝諸位!”

新娘們一動不動,任憑他語氣高昂。

好在假笑男也不在意觀眾的反饋,自顧自地拿出了小冊子,“接下來,念到名字的新娘可以跟隨村民去自己的住處休息,用過飯後就可以自由出入了。”

“陳瑤,乙……”

陳瑤聽見自己的名字,立刻站了起來走到臺前,假笑男見狀笑容不變,卻改口道:“丙等。”

陳瑤:?

假笑男沒有解釋的意思,只是自顧自地報起了下一個名字。

負責指引陳瑤的村民一言不發,只是將黃銅鑰匙塞進她手裏,朝著村落中走去。

此後念到的名字多是“甲等”或“乙等”,白蘅也是“乙等”。簡舟註意到,被念到名字的新娘大多都是和先前那個被陳瑤打的新娘似的,一動不動,只等假笑男報完等級才顯出一絲活人氣。

“白圓,丙等。”

假笑男話音剛落,簡舟才想到的那位新娘就臉色煞白地站了起來,似乎是對這個結果非常不滿,但她還是禮數周全地站起身,接過了村民手裏的黃銅鑰匙。

而那村民,和帶陳瑤走的是同一個。

簡舟隱約猜到了一些聯系,沒等他細想,就聽見了自己的名字。

“簡舟……”

“丁等。”

話音落地,簡舟明顯感到四周氣氛一滯,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地朝他看來。如果按照先前“甲乙丙”的排序,丙等已經是最末了,簡舟的“丁等”還是第一次見。

圍觀的人群躁動一番,一個先前從未見過的男人亂七八糟地跑了出來,手裏握著把生銹的鑰匙,見簡舟站起來,二話不說就要往他手裏塞。

簡舟拿住了鑰匙,人卻沒動,直直地站在假笑男面前。

假笑男跪著,只得仰起頭來看他。

“這位新娘,有什麽問題嗎?”

簡舟點了下頭。

圍觀的人群立刻爆發出一陣刻意壓低的議論聲,假笑男也頓了一下,似乎沒想到會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

“新娘是村裏的貴人,您的任何問題都會得到解答。請問您有什麽問題呢?”

簡舟已經煩透了,用最簡短的詞提出了最鋒利的句子。

“我是男的。”

【作者有話說】

簡舟:那我問你,你鹽津蝦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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