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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八角臺(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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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八角臺(6)

被血、汗、還有數不清的泥灰打濕的頭發黏連在一起,沾在臉上像是如同某種疤痕,灰黑扭曲地蜿蜒開來。

觸及那道目光的一瞬間,五桂就如同被燙到了似的低下頭去。

剛才還能憑著意志昂起的頭顱忽然有了千斤重,將他的脖頸重重地砸進了泥土裏。

一道和目光同樣熟悉的聲音從記憶中翻卷出來。

“五桂哥,一直開著自己的能力不累嗎?”

“不累,我的能力一直開著才好呢,如果沒有我誰來給你聽戰報,那些前線戰士的囑托怎麽轉述到他們的家人耳中。”

“要是我再強一點就好了,能夠強到結束這場戰爭……”

回憶中的單岸與現在一般無二,只是眼底黑白分明,有著一種天真的無畏。

五桂聽見回憶中的自己說:“你還會成長,在那之前就讓我們暫時先分擔著吧。”

青年當時的反應如何呢?

是接受了他刻意壓住他肩膀的力道,還是別扭地與他爭辯自己已經是個成熟的大人了?

五桂記不清了。

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如何來到這裏的。

這樣的日子持續了很長時間,直到他已經逐漸忘記自己的來處、忘了“特種一連”是為什麽而存在的、忘了那場戰爭勝利與否……

打從睜開眼的那天起,他就已經待在了這個由關鍵物構造的囚場裏。在這裏,所有主動的能力都被控制了,精鋼制作的牢籠變得堅不可摧。他們明明是為了家國而戰的戰士,卻在每個深夜成為了只能打鬥供人觀賞取樂的玩物。

他從沒有見過背後操控的人,而那人卻熟知他們的來龍去脈。

特種連的隊員們被他安排為鬥獸,卻保留著自己的編號和姓名。一開始,還是與這本地的海獸鬥,到了後來海獸被消滅殆盡,就成了隊與隊之間的內鬥,再後來就是與誤入這片區域的“外來者”。等到這裏不再有外來者會如何呢?

五桂不知道,他只知道那個人不動聲色地消磨著這些戰士。

五桂眼睜睜看著曾經並肩作戰的隊友,或死於戰友之手、或死於自戕,死去的人不得善終,活著的人也未必輕松。

他曾以為自己將會在這不見天日的囚籠中了卻殘生,直到他看見一個本不該出現在這裏的人。

……

單岸看著重新低下頭去的五桂,一陣夜風吹過,掀起了地上的沙塵,籠中三人的臉色看不分明。

那先前叫嚷著的主持者嗓音豁亮,在逐漸坐滿了的沙場中央硬是喊出了石破天驚的氣勢。

“今天參賽的三位選手都是我們八角臺鼎鼎有名的先鋒戰士,特別是當年有戰神之稱的關山大隊長!他們願意為我們普通公民展示在戰場上的風姿,那都是我們的榮幸!就沖這一點,大家來一趟可真是賺到了!”

“不僅如此,我們今天還邀請了三位‘外來者’與他們對戰,這三位外來的能力者看起來也是信心滿滿啊。”

“大家覺得他們誰能贏呢?”

“一連贏!一連贏!”

“打敗一連!打敗一連!”

在人群的回應聲中,篝火的火光越發亮了,籠中的幾人也越發沒了氣息。

簡舟聽了一會兒,半懂不懂地看向單岸:“所以現在是你的前隊友要打你的現隊友了是嗎?”

單岸的呼吸頓了一下。

“可你現在不能下場,現在出去就暴露了你的身份了。”簡舟分析道,“而且,把他們關在這裏的人應該也有辦法對付你,你下場應該也只是自投羅網。”

單岸當然知道,理智告訴他現在應該轉頭就走,盡快找到能夠脫身的線索,在下一場比試到來前減少可能產生的傷亡。可無論是五桂的那一眼,還是被緊緊束縛住也沒有向他投來目光的三人,都讓他挪不開腿。

嗓音嘹亮的大喇叭主持已經在號召著觀眾下註了,一時間各種珠寶、錢幣,亮閃閃地從四面八方砸進那兩個籮筐裏,流星似的。

簡舟沒什麽耐心,見他不說話就追問說:“你怎麽想的?”

“走。”單岸說,“去找那兩人背後的指使者。”

簡舟回頭看了一眼,“你覺得黎算他們能贏?”

單岸不知道,但無論是哪種結果都不是他樂意見到的。而幕後的人很明顯對兩種結果都喜聞樂見。

簡舟問:“你在這兒結過仇家麽?”

單岸:“你突然很愛說話了麽?”

簡舟撇了撇嘴,“我是覺得有點奇怪。你這一路上看起來挺順的,但實際上好像每一步都在別人意料之中,這惡意太大了,沒點深仇大恨做不到這麽完美。”

剩下沒說的半句他咽了回去,和他在上一次穿梭時的感受太像了,簡直是明晃晃沖著算計單岸來的。

不說是不想承認,上次他的確被算計到了,甚至最後使了一把自以為小聰明也沒得到好處。

單岸的聲音硬了點,“走吧。”

簡舟嘆了口氣,跟著他往外層走了兩步,卻還是拉住了他。

“餵。”

“還有事?”

簡舟不太情願地說了句,“你為什麽不讓我幫忙啊。”

單岸的確動過這個念頭,但看到下面的禁制他就已經知道,3對3的混戰即使放個簡舟下去也沒用,所有人的能力都被禁了,但無論是黎算他們還是特種一連的隊員,都是經過戰鬥訓練的。

戰鬥訓練的不僅是肢體強度,還有多人之間的配合,簡舟下去無非是成為兩方共同的敵人,即使能幫助其中一方,也會成為首當其沖成為被另一方針對的對象。

更何況,單岸並不太相信他的能力,尤其是在夢域裏了解過他本來的樣子之後。

一個二等公民,又是在二區這樣有名的和平大區,即使有些蠻力,碰巧能夠通過硬幣的“測試選拔”……在沒有安泰諾幫助的情況下,單岸不認為他能在混戰中討到什麽巧。

“你是不是……”簡舟從他沈默的背影中看出了點什麽,當下瞇了瞇眼睛,有點兇地問,“在看不起我?”

如果放在之前,單岸或許會哄他一下,畢竟還是個年輕人。

但現在他只是擡起腳步,沒什麽情緒地說了句,“時間不等人。”

話音剛落,就聽得身後幾聲重踏,人群發出一陣驚呼。

單岸猛地回頭,身後哪還有人影。

再看遠處,連主持人都撤出的沙場中央,六人正對峙著的賽場上,赫然站著一個與雙方都格格不入的身影。

簡舟是有些沖動,也自認為沒有單岸會算計,但他並不是傻。

在看到五桂那份介紹的時候,他忽然意識到,能力的使用是有“主動”和“被動”之分的。五桂可以被動聽見範圍內所有的聲音,那安泰諾是否也能被動解析領域內的一切呢?

在他意識到的一瞬間,手腕上自從來到這個鬼地方之後沒有一點動靜的銀環緩緩轉動了起來。

環身兩側伸出的小觸角仍是之前的長度,卻間隔開分為上下兩層,左右兩側的觸角相接,在原本的銀環上又融接成了新的兩道環。

新環更細,卻將本該緊貼在手腕上的安泰諾淩空撐起了一圈的高度,在兩道新環之間自行旋轉起來。

單岸專心關註著場上的形勢,又被回憶侵襲,沒能註意到簡舟的小動作。

簡舟就這麽看著那圈關鍵物給自己重構了個新樣式,轉起來和之前沒什麽差別,只是不閃光了。

等到他放下手腕,眼前的一切早就成了一片嶄新的模樣。

方才還群情激奮的人群成了一片虛影,像是單岸夢域中投射的那種空殼,他們的動作也並不如肉眼看到的那樣流暢,而是凝滯的、大同小異的,像是按照某種特定的程式在運轉。

而那片沙場上的六人卻是實體,簡舟能看見三人傷痕累累的身上覆蓋著一種血紅的能量。

他順著眼中沙場上方的那個缺漏躍進,眨眼間便落到了戰場中央。

人群的歡呼聲一滯,真人似地爆發出一陣驚呼,緊接著以一種更加高亢的聲音覆蓋了下來。

簡舟被吵得頭疼,沒忍住偏頭捂了下耳朵,正對上了黎算三人震驚的眼神。

簡舟:“……”

齊麟:“你跳進來幹什麽!”

沒等他話音落地,另一道身影也跳了進來。

齊麟:“老大!”

單岸沒有看他,而是轉向了關山的方向。

“關隊,好久不見。”

關山渾渾噩噩地仰起頭,步子在沙場上拖出一道血痕,身體卻敏銳地察覺到眼前之人的危險。

他張開雙手,是一個回護身後隊員的姿勢。

和單岸的動作如出一轍。

黎算小聲道:“老大,你怎麽下來了?這裏面關鍵物都被禁止了,無法使用能力。”

他單手抱著個小機器人,機器人兩條機械臂垂下,呆呆木木的沒有任何反應。

關鍵物一詞好像觸動了五桂的神經,他整個人忽然神經質地一抖,對關山開口:“攜帶關鍵物……危險……立即……清除!”

隨著話音落下,關山立刻握著那把大砍刀沖了上來。而他身後的明月則雙手握住了三棱刺,以一種肉眼難以企及的速度翻身而上。

明月,曾是一連最出色的刺客。

她的身影猶如一只靈燕,手中冷光流轉,眨眼間已經瞄準了看起來最無還手之力的白蘅。

“蘅姐小心!”

“小心!”

離白蘅最近的齊麟想要撲過去,但他哪裏趕得上明月的速度。

眼見著棱刺就要刺入白蘅胸口,一道微不可察的碎裂聲忽然閃過。

“哢——喀嚓。”

簡舟松開了手裏的禁制器,細小的碎片落了一地。

他拍拍手:“現在可以了。”

明月的身影猛然一滯,白蘅十指如飛,一層細密如繭的線將她生生定在了半空中,細看之下各處關節上還有牛毛針微微晃動。

白蘅直視著那雙混沌的眼睛,微微偏頭:“我看起來是最差勁的嗎?”

【作者有話說】

簡舟:有點意思,還會變形,變秋千讓我掛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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