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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至高塔(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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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至高塔(10)

簡舟下定決心,不會再理這個人任何一句鬼話。

“你剛剛說的是什麽意思,什麽叫僅剩的人類?”

單岸拉著他手,熟練地打開門,像練習過很多次似的,帶著簡舟避開巡邏的衛隊。

“說不明白,我還是帶你去看吧。”

他們徑直下到了最後一層,簡舟上一次來這裏還是綁架洛奇。說來也怪,不知道洛奇回來之後是怎麽解釋的,他打暈人的罪行證據確鑿,結果到現在也沒有人來給他定罪,反而大家看著他的神情都帶著一種畏懼和感激。

值得一提的是,自從那次洛奇平安歸來之後,羅德就再也沒有和簡舟交流過,即使“愛德華”和“羅德”的議員座位還是僅僅相貼,他們也沒有過私下的交流。

這讓簡舟有些擔心,如果在周三例會前出了差錯,他還能不能順利進入那個地下大廳。

簡舟一邊這麽想著,一邊跟著單岸往下走。

只見他繞過自動傳送口,打開了一扇安全通道的疏散口,緊接著又在墻上一陣操作,那扇門就亮起了瑩瑩綠光。

單岸擡手示意他站上去。

簡舟半信半疑地看著他,沒動。

“好吧。”單岸這麽說著,自己先站了上去,接著又把手遞給了簡舟扶著,“這裏本來該單人通行的,我們一起的話可能會有點擠。”

簡舟沒搭理他的紳士手,自顧自抱胸站在了對角,單岸倒也沒強求,在透明的隧道上操作了幾下,綠光漸甚。

下一刻,傳送口就觸發了,速度幾乎可以媲美城區的公共交通。

停下之後,簡舟松開了掐著他手腕的動作,幾乎確定這人是故意的。但他來不及做出反應,只因眼前的一幕太震撼了。

地下的空間遠比至高塔在地面上看起來要遼闊得多,如果說地面上的塔身像一根枝丫,那麽地下的部分就是這顆大樹的樹幹,上面密集的枝幹向著四面八方延伸,每一個分叉的端點都發著幽光。

“這是……樹嗎?”簡舟問。

面對著如此龐然巨物,他的第一反應就是做出這樣的聯想,但很快他就發現了不同之處。

那些發光的端點不是分叉,而是連接,每兩根相連的位置就會出現這樣一個端點,密密麻麻的構成了這樣一張立體的網。

單岸站在他身邊,不知是不是因為光的顏色特殊,他的眼睛中似乎並不能看見反光,像一個幽深的黑洞,將所有的熒光都吸進了深處。

他說:“不,這是至高塔。這就是它本來的樣子。”

透明的步道穿過了那些網的空隙,簡舟靠近了一些,看見了那些端點上微小的起伏,看起來柔軟而細密,讓他不合時宜的想到……

絨毛。

簡舟對這種東西沒什麽畏懼的心理,自然地伸手去摸,卻在半空中被拉住。

單岸一向閑適的表情沒繃住,看著他伸到一半的指尖,臉上露出點不可思議的表情,“你要幹什麽?”

簡舟看看自己的手指,不明顯嗎?

單岸:“你知道這是什麽嗎你就上手了?”

簡舟:“……”就是因為不知道所以要抓來看看。

兩人的對話沒有控制聲音,周圍熒光的起伏突然大了,剛剛沒有觸碰到的那根分叉居然自行延伸出來細嫩的一節,向著簡舟的手指靠近,像有生命一般在空中蠕動,眼看著就要碰到簡舟的手指,單岸皺著眉頭又給他拉遠了一些。

簡舟並沒有覺得這樣的小東西能給他帶來什麽威脅,因此閃避的動作也並不走心,象征性地退了兩步,就原地觀察起那空中的一節。

只見那節新生的分叉在空中扭曲了一陣,頂端隱隱亮起一個光點,卻因為沒有能與它對接的另一端,轉瞬又熄滅下去。

單岸這才松了一口氣,簡舟沒什麽表情地問:“被碰到會怎麽樣?”

單岸:“會變成它的養分。”

簡舟 :“它?”

單岸:“你知道整個城區遍布的監控系統吧,它無處不在,嚴密監視著所有人類的生活軌跡。”

“它被稱為‘安泰諾’,而這就是它的本體。”

“您的意思是,愛德華不是愛德華?”羅德看著面前被籠罩在黑色中的人影問道。

先知非男非女的聲音從鬥篷下傳來,“是的,安泰諾拋棄了他,他不再被神所需要。”

羅德在頸間做了個手勢,“那我們要不要……”

“不,現在還不是時候。”

先知將一個盒子遞給了他,“明天就是約定好的日子,按他傳遞的消息,他會將洛奇帶來。儀式過程中,你想辦法將這個放在他的身上。”

羅德接過來,下意識要打開,卻被一雙鐵鉗般的手牢牢按住。

先知沒有五官的臉皮陡然靠近,隔著一層朦朧的黑紗凝視著他,“不要打開。”

“這是神的旨意。”

羅德順從地接過,心裏卻隱約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偷偷看一眼吧……只要再合上就好了……

他告別了先知,走出地下大廳,在不見光亮的上行臺階中,那道聲音越發清晰。

於是,他鬼使神差地將盒子掀開了一條縫……

冷綠的光點在盒子的邊緣一閃而過,緊接著,以常人難以反應的速度,纏住了羅德的手指!

細密的絨毛紮入羅德的皮膚,端點的綠光順著接觸面滲入人體,迅速地占領了整個手臂,不過幾個呼吸的時間,已經蔓延到了肩部。

羅德在一種深入骨髓的痛苦中跪倒在地,連滾帶爬地回到了地下大廳。

地面上依稀還能聞到上一次舉行“凈化”儀式的血腥氣,但羅德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四肢並用地爬向先知。

“救救我!先知!救救我!”

而那位先知也摘下了遮擋的黑色罩面,一張沒有五官的臉在燈光下看不見人皮的肌理。他靜靜地站在那裏看著羅德在痛苦中翻滾、嚎叫、經受非人的折磨,一言不發,直到那具軀體漸漸安靜下來。

那種非男非女的聲音又響起,“這就是違背神的下場。”

在他的“註視”下,羅德的軀體被幽光吞噬,一根細長的針狀物漸漸從頭頂長出,端點泛著綠色。

如果簡舟在這裏,一定能認出,這就是地下“安泰諾”的一部分。

沒過一會兒,幽光退去了,針狀物隱入皮下,羅德的面皮開始浮動,五官的形狀慢慢模糊,逐漸平整而沒有起伏的一片。

等“羅德”從地上爬起來,和“先知”看起來已經一模一樣了。

先知拿出早就準備好的第二枚盒子遞給他,“安泰諾永存。”

“羅德”的胸腔發出悶響,不熟練地伸出手接過,“……安泰諾永存。”

他轉身就走,一步一步從蹣跚走到自然,先知卻喊住了他,伸出手在他臉上挖下兩塊皮肉,暗綠色的液體從傷口流出來。

先知收回手,在指尖滴滴答答的節奏聲中吩咐道:“別讓人發現了。”

穿過層層疊疊的綠色枝丫,越往深處走,那些端點的顏色就越深,目之所及的最遠處已經是一片暗到發黑的幽綠。

而那些端點也變得越來越活躍,簡舟可以清晰地看見上面的絨毛,越來越立體,直到完全發暗的分叉上,那些絨毛已經長出了小腳,變成了半軟的形態。

很明顯,這就是觸角。

簡舟停下了腳步,回頭才發現單岸一直在他身後。

“你怎麽還在這兒?”

“這兒這麽黑,我陪著你可能會好一些。”

簡舟沒什麽表情,嘴角抿成一條直線,“你是不是養小孩兒上癮啊?”

他想到基地裏某個小孩,某個大小孩,某個老小孩兒,再看看面前這個也沒大到哪兒去的身影,只能得出這麽一個結論。

單岸算是發現了,和這人說話不能有一點同理心,實事求是的說才不會遭受攻擊。

“我怕你還是放不下要揪一節帶走的心思。”

“我小孩兒嗎?”

單岸:“……那你就當我有癮吧。”

周遭的枝丫還在躍動,簡舟收回視線,倒是沒有再動手的意思。手伸進兜裏摸了摸,掏出一個火槍來,手快得單岸都沒反應過來,那火苗就已經燎上面前的綠光了。

如果是平時的火機倒也還好,畢竟在城市活動人口過多的時候,安泰諾也會有發熱的跡象,但簡舟這可不是普通的火槍,那是能融化合金防盜鎖的溫度。

那些觸角受了熱,最靠近火苗的地方立刻發黑,在高熱下節節敗退,附近的熒光開始閃爍。

單岸心叫不好,在更粗壯的枝條靠近之前立刻拉住了簡舟後撤。

“跑!”

出聲的一瞬間,那些短而細的觸角隱入了深處,轉而匯聚成更大更暗的一支,像有生命似的,弓起中段蓄力,緊接著就以雷霆之勢穿刺而來!

匯聚成型的巨大觸角開始呈現出一種銀色的光芒,簡直是先知頭上針狀物的放大版。

簡舟只在被拉住的一瞬間有了短暫楞神,反應過來之後,立刻反手抓住了單岸的手腕,以一種在無數次逃生中練就的速度向著入口跑去。

然而來時還安靜可愛的那些枝丫此時都成了阻礙!

它們更細嫩,也更靈活,密密麻麻地鋪成了一道網。

簡舟還記得這東西不能直接碰,當下也不慣著,反手拿出火槍,打開了最大火力,像個移動炮臺似的頂在身前開路。

被火燒過之後的枝條都變成了一種焦黑而幹枯的東西,空氣中漸漸開始彌漫出一股腐朽的鐵銹味,在濃重的腥氣之中又夾雜著一股蛋白質被燒糊的味道,十分刺鼻。

單岸的腳程並不慢,但他驚訝地發現簡舟還要更快,總是能在攻擊襲來的前一秒就找到一個合適的落腳點。

生理反應是騙不了人的,這樣的反應速度只能是在千百次訓練中形成的。

可簡舟看起來歲數並不大,也不像是經過軍事訓練的模樣,怎麽會有這樣的機會……

一步一步。

簡舟沒有停下片刻,在逃命的時候他總是很專註。

直到踏進傳送門,浮板自動升起之後,那些枝條才無力地隔著生物屏障狠狠抽了幾下步道,如潮水一般退去了。

單岸有些無奈地平覆著呼吸:“你也太沖動……”

簡舟打斷了他:“它們是活的?”

“活的就需要養分,它們的養分從哪裏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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