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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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

第二天, 奇犽醒來的時候,亞路嘉已經坐在沙發上,抱著小奇, 大眼睛盯著他。

伊爾迷不在, 茶幾上留了一張紙條:“我去買蛋糕了,你們在家乖一點。”

奇犽把紙條揉成一團。“他又去見那個人了。”

“奇犽怎麽知道?”

“因為他做事本來從來不會留紙條。”

亞路嘉想了想。“也是。”

奇犽坐在沙發上, 心裏很不爽。不是不爽伊爾迷去見那個人,是不爽自己為什麽要不爽。

他咬了咬牙,決定做一件更蠢的:等伊爾迷回來,直接攤牌。

“亞路嘉, 今天不管發生什麽, 你都不許許願。”

“為什麽?”

“因為我不想把大哥弄丟。”

亞路嘉看著他,大眼睛裏有一種奇犽讀不懂的東西。“奇犽, 你想把哥哥帶回去。”

“對。”

“但你怕他不願意。”

奇犽沈默了。亞路嘉總是能看穿他。

門開了。伊爾迷走進來, 手裏拎著一個紙袋。紙袋上是那家甜品店的標志。他的頭發上落了幾片雪花, 臉頰被風吹得微微發紅。

“大哥,”奇犽站起來,“我們談談。”

伊爾迷看了他一眼, 把紙袋放在茶幾上。“談什麽?”

“談回去的事。”

伊爾迷坐到沙發上, 小奇從亞路嘉懷裏跳下來, 爬到他腿上。他摸著小奇的背, 一下一下, 很慢。

“奇犽, 我說了,還沒想好。”

“你想了三天了。”

“三天很長嗎?”

“在揍敵客家,你做一個決定只需要三秒。”

伊爾迷看著他。“那是因為在揍敵客家,我不需要考慮。”

奇犽的牙咬緊了。“所以你在考慮什麽?考慮那個人?”

伊爾迷的手指在小奇的背上停了一下。

“大哥, 你以前從來不會猶豫。你想殺誰就殺誰,想留誰就留誰。現在你連回不回家都要想三天。”奇犽的聲音越來越大,“你變了。因為那個人。你變得不像你了。”

伊爾迷沒有說話。他看著奇犽,那雙幽深的貓眼裏沒有生氣,只有一種平靜的審視。

“奇犽,你說完了?”

“沒有!”奇犽深吸一口氣,“大哥,跟我們回去。現在。馬上。”

伊爾迷看著奇犽,似乎在思考著什麽:“如果我說不呢?”

奇犽的拳頭握緊了。他不知道該怎麽回答。他不能強迫伊爾迷,因為打不過。他不能威脅伊爾迷,因為沒用。他只能——

“亞路嘉,”奇犽說,“許願。讓大哥跟我們回家。”

亞路嘉看著他。“奇犽,你剛才說不許願。”

“我改主意了。”

“可是——”

“許願!”

亞路嘉閉上眼睛。空氣開始扭曲。光線開始折疊。小奇從伊爾迷腿上跳下來,炸著毛跑進貓窩。伊爾迷站起來,看著亞路嘉:“亞路嘉,不要。”

但已經來不及了。黑色的漩渦在客廳中央打開,像一只巨大的眼睛。風從漩渦裏灌進來,吹得窗簾獵獵作響。奇犽抓住亞路嘉的手,亞路嘉抓住伊爾迷的手。伊爾迷沒有掙紮。他只是站在那裏,看著那個漩渦,似乎並不反感,只是有些猶豫。

“大哥,走吧!”奇犽喊。

伊爾迷沒有動。他回頭看了一眼公寓。茶幾上的蛋糕,貓窩裏的小奇,窗臺上那個深灰色的保溫杯。他的目光在保溫杯上停了一下,思緒翻湧。

然後漩渦把他們吞沒了。

...

Gin站在安全屋的窗前,手裏拿著保溫杯。咖啡已經煮好了,兩杯,並排放在茶幾上。一杯濃的,一杯淡的。淡的那杯加了糖。

下午兩點十分。伊爾迷沒有來。

Gin的手指在保溫杯上敲了一下。接著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

Gin:遲到了。

沒有回覆。Gin等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

Gin:咖啡涼了。

還是沒有回覆。他放下手機,站在窗前,看著窗外的雪。雪已經停了,陽光從雲層後面透出來,照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站了很久,久到咖啡徹底涼了。

下午三點。他拿起手機,撥了伊爾迷的號碼。響了三聲,沒有人接。他又撥了一遍。還是沒有人接。

他放下手機,走出安全屋,開車到伊爾迷的公寓樓下。

他下車,擡頭看了一眼六樓的窗戶。窗簾是拉開的,燈沒有開。他上樓,敲門。沒有人應。他掏出工具,三秒打開鎖。

公寓裏很安靜。茶幾上放著兩塊切好的蛋糕,一杯熱牛奶,還有一張紙條。紙條上寫著一行字:“去買蛋糕。別跟來。”

字跡是伊爾迷的。旁邊還有一個保溫杯——深灰色的,他送的,杯身上有一道很細的劃痕。保溫杯裏還有半杯咖啡,涼了。

Gin站在客廳中央,環顧四周。貓窩是空的,小奇不在。衣櫃裏的衣服少了幾件,但大部分還在。浴室裏的牙刷還在,毛巾還在。一切都很正常,除了——沒有人。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街道。雪地上有腳印,但已經被新雪覆蓋了。他站在那裏,很久。

然後他拿出手機,撥了一個號碼。

“伏特加。查Rum的行蹤。所有監控。所有通訊記錄。所有。現在。”

他掛斷電話,走回茶幾前,端起那杯涼了的咖啡。他喝了一口。苦味在舌尖上化開,沒有糖。他放下杯子,拿起那個保溫杯。杯身上那道劃痕在燈光下閃著細細的光。

他把它放進口袋裏。

...

佐藤美和子是在下午四點接到消息的。線人Rum失聯。電話打不通,公寓沒人,所有聯系方式都斷了。她站在警視廳的走廊裏,手機貼在耳朵上,聽著那一聲一聲的忙音。

“接電話啊…”她咬著嘴唇。

目暮警官走過來。“怎麽了?”

“Rum不見了。”

目暮的表情變了。“什麽時候?”

“不知道。今天下午還約了人喝咖啡,沒去。”

目暮沈默了一會兒。“上報吧。”

佐藤看著他。“上報?他是我們的線人。上報了,公安就知道了。公安知道了,組織就知道了。組織知道了,他就——”

“他可能已經死了。”目暮的聲音很輕。

佐藤的眼眶紅了。她沒有說話,轉身走進辦公室,關上門。她坐在桌前,打開電腦,調出伊爾迷的線人檔案。照片上的人面無表情,烏黑的長發披在肩上,幽深的貓眼看著鏡頭。她盯著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你到底去哪裏了?”她低聲說。

沒有人回答。

...

赤井秀一是在晚上收到的消息。FBI的情報網告訴他,組織的Rum失聯了。不是叛逃,不是死亡,是憑空消失。他坐在車裏,手裏拿著手機,看著屏幕上那條簡短的情報。

他想起伊爾迷最後一次給他發的消息:“五年後重新談。”他當時覺得這個人很奇怪,現在覺得更奇怪了。

一個殺手,會在談判的時候說“萬一我活不到十年呢”。

一個線人,會在拒絕八位數報價的時候說“因為你們不會煮咖啡”。一個內鬼,會在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內鬼的時候,繼續若無其事地每天下午兩點去喝咖啡。

赤井放下手機,發動引擎。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裏。他只是覺得應該去某個地方。

車開到了伊爾迷的公寓樓下。他擡頭看著六樓的窗戶。窗簾是拉開的,燈沒有開。他坐在車裏,看著那扇窗戶,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發了一條消息。不是給伊爾迷的,是給Gin的。他知道Gin不會回覆,但他還是發了。

赤井:他不見了。你也不知道?

對面沒有回覆。

赤井等了一會兒,又發了一條:如果你找到他,告訴我。

還是沒有回覆。赤井放下手機,靠在椅背上。他看著窗外的雪,想起伊爾迷第一次出現在他面前的樣子:黑頭發,黑眼睛,面無表情,說“商業咨詢”。

他當時覺得這個人很有趣。現在覺得,不止有趣。

...

降谷零是在淩晨接到消息的。公安的情報網告訴他,Rum失聯了。他站在辦公室的窗前,看著窗外的東京夜景。霓虹燈閃爍,車流如河。他想起伊爾迷坐在他家沙發上,說“蛋糕”,說“我幫給錢多的那邊”,說“Gin讓我去殺前代Rum”。那個人說話的時候,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裏有光。那種光不是算計,不是貪婪,是一種更簡單的東西。像是在說:這就是我,你愛要不要。

降谷零拿起手機,撥了伊爾迷的號碼。忙音。他又撥了一遍。還是忙音。他放下手機,走到桌前,打開伊爾迷的檔案。照片上的人長得很漂亮,但他知道,那張臉下面藏著很多東西:或許是另一個世界,另一種身份,另一種人生。

他合上檔案,靠在椅背上。窗外,雪又開始下了。

...

伏特加查了三天。所有監控,所有通訊記錄,所有可能的地點。什麽都沒有。伊爾迷像人間蒸發了一樣,沒有留下任何痕跡。Gin站在安全屋裏,聽著伏特加的報告,表情沒有變化。

“繼續查。”

“可是,Gin,已經查了...”

“繼續。”

伏特加走了。安全屋裏只剩下Gin一個人。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的雪。保溫杯放在窗臺上,杯身上那道劃痕在燈光下閃著細細的光。他拿起保溫杯,擰開蓋子。裏面沒有咖啡,只有空氣。他蓋好蓋子,放回窗臺。

他想起伊爾迷最後一次來安全屋的樣子。深灰色高領毛衣,頭發披在肩上,手裏拿著保溫杯。他喝咖啡的時候,嘴唇碰到杯口,留下一個很淡的印記。他說話的時候,聲音很平,但嘴角偶爾會彎一下。他走的時候,說“明天見”。他說“別遲到”。他說“不會”。

Gin站在窗前,站了很久。然後他拿起手機,打開和伊爾迷的聊天記錄。從第一條翻到最後一條。他翻了很多遍,每一遍都停在最後一條——“晚安”。他盯著那兩個字,看了很久。

然後他打了一行字:你去哪裏了?

他沒有發出去。他刪掉了那行字。

也沒有發出去。他放下手機,端起那杯濃咖啡。涼了,苦味很重。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他想起伊爾迷說“明天的咖啡,多加點糖”。他加了很多次。每一次都記得。以後不用記了。

他閉上眼睛。夢裏,那個人還在。穿著深灰色高領毛衣,頭發披在肩上,手裏拿著保溫杯。那個人看著他,嘴角彎了一下。

“Gin,我回來了。”

他想伸手抓住那個人,但手伸出去,什麽也沒抓到。

他醒了。

窗外天還沒亮。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沒有新消息。他把手機放回口袋,拿起窗臺上的保溫杯,走出安全屋。

雪還在下。他站在樓門口,看著街角。那裏應該有一輛出租車停下來,然後一個人會從車裏出來,穿著深灰色高領毛衣,頭發上落著雪花。

那個人會走到他面前,說“我遲到了”。他會說“咖啡涼了”。那個人會說“沒關系”。然後他們會一起上樓,他煮咖啡,那個人坐在沙發上等。

但那裏沒有人。

Gin站在那裏,站了很久。然後他走進雪裏,黑色保時捷駛入夜色。

他開得很慢。路過那家甜品店的時候,他停下來。店已經關門了,櫥窗裏擺著蛋糕模型。栗子味的,草莓味的,抹茶味的。他看著那些蛋糕模型,想起伊爾迷說“栗子味的更香”。他坐在車裏,看著櫥窗,很久。

然後他發動引擎,繼續開。

他開到伊爾迷的公寓樓下。六樓的窗戶還是黑的。他熄了火,坐在車裏,擡頭看著那扇窗戶。

雪落在車頂上,積了薄薄一層。

他拿起手機,又發了一條消息。這次他發出去了一個字:在哪?

對面沒有回覆。他把手機放在副駕駛座上,靠在椅背上。他閉上眼睛,但沒有睡。他在等。等一個不會來的回覆,等一個不會回來的人。

雪越下越大。

...

伊爾迷睜開眼睛的時候,發現自己站在枯枯戮山的山腳下。空氣很冷,帶著松樹和雪的味道。天空是灰色的,沒有陽光。遠處有一座巨大的門——試煉之門,每一扇都重達幾噸。他認得這個地方。這是他長大的地方。

“大哥!你沒事吧?”奇犽跑過來,臉上帶著歉意。

伊爾迷看著他們。他的表情很平靜,雙幽深的貓眼裏有光在晃,只不過那種光在慢慢暗下去。

“大哥,你生氣了嗎?”奇犽問。

“沒有。”

“那你為什麽不高興?”

伊爾迷沒有回答。他轉身看著那座門。試煉之門,第七扇,他推開過很多次。每一次推開,門後都是家。但今天,他不想推開。

“大哥?”奇犽又叫了一聲。

“走吧。”伊爾迷說。他向來很容易接受發生的事情,哪怕並非完全如願,但他也不會過多責怪奇犽,畢竟他也有責任帶著奇犽先回揍敵客,而不是和他一樣留在另一個世界胡鬧。

想到這,伊爾迷走向那座門,伸出手。

門很重,但他推開了。第七扇,和以前一樣。門後是一條山路,兩邊種滿了松樹。雪落在松枝上,積了厚厚一層。他走在前面,奇犽和亞路嘉跟在後面。

“大哥,你在想什麽?”奇犽問。

“在想蛋糕。”

“蛋糕?”

伊爾迷依舊隨意發散,讓人看不懂他的腦回路:“栗子蛋糕。草莓慕斯。提拉米蘇。”

奇犽的嘴角抽了一下。“這個世界也有蛋糕。”

“不一樣。”

“哪裏不一樣?”

伊爾迷沒有回答。他想起那家甜品店的櫥窗,想起那個深灰色保溫杯,想起每天下午兩點的咖啡。

那些人不知道他去了哪裏,也許在找他,也許沒有。他不知道。

他也不確定自己是否想知道。

他們走了一個小時,到了山腰的宅子。黑色的鐵門,灰色的墻,窗戶裏透出暖黃色的光。奇犽推開門,走進去。

“媽媽!大哥回來了!”

基裘從走廊那頭沖過來。她的電子眼閃著光,聲音尖銳得幾乎刺穿耳膜。“伊爾迷!你去了哪裏!媽媽好想你!”

她抱住伊爾迷,但伊爾迷沒有動。他站在那裏,讓基裘抱著。

“媽媽,我沒事。”

“你沒事?你消失了幾個月!你說沒事?”基裘松開他,退後一步,電子眼上下掃描他,“你瘦了。臉都尖了。在外面沒好好吃飯?”

“吃了。”

“吃什麽了?”

“蛋糕。”

基裘的表情僵了一下。“蛋糕?你就吃蛋糕?”

“還有咖啡。”

基裘深吸一口氣。她轉頭看向奇犽。“你大哥在外面就吃蛋糕和咖啡?怎麽和你一樣。”

奇犽的臉一下子紅了。“他自己不吃別的!怪我咯?”

伊爾迷看著他們拌嘴,嘴角彎了一下。很淡,但基裘看到了。

“你笑了?”基裘的聲音一下子有些困惑,“伊爾迷,你笑了。你以前從來不笑。”

伊爾迷收起笑容。“沒有。”

“有。我看到了。”基裘的電子眼又閃了一下,“你在外面遇到了什麽好事?”

伊爾迷想了想。“沒有。”

“那你為什麽笑?”

伊爾迷沒有回答。他穿過走廊,走到自己的房間門口。推開門。房間裏很幹凈,床鋪得整整齊齊,書桌上沒有灰塵,衣櫃裏的衣服按顏色排列。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他走進去,坐在床上。床很硬,沒有沙發軟。他躺下來,看著天花板。

天花板上沒有光斑,因為窗外沒有月光。枯枯戮山的夜晚總是黑的,沒有星星,沒有月亮,只有風。

他閉上眼睛。腦子裏有很多聲音——基裘的尖叫,奇犽的辯解,亞路嘉的笑聲。

但還有一個聲音,很低,很冷,像冬天的風。

他睜開眼睛,看著天花板。黑的。

他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枕頭很硬,沒有沙發軟。但沙發是那個人的。沙發上有那個人的味道——煙、咖啡、還有某種冷冽的氣息。這裏的枕頭只有洗衣粉的味道。

他坐起來,走到窗前。窗外是灰色的天空,沒有雪,沒有路燈,沒有街角那輛黑色保時捷。

只有松樹,只有山,只有風。

他站在那裏,很久。

然後他拿起手機——穿越的時候帶過來了,但這裏沒有信號。屏幕上是那張聊天記錄。

門外傳來敲門聲。

“大哥?”是奇犽。

“進來。”

奇犽推門進來,站在門口,雙手插在口袋裏,表情有點不自然。

“大哥,你還好嗎?”

“還好。”

“你看起來不好。”

伊爾迷看著他。“哪裏不好?”

“你的眼睛。沒有光了。”

伊爾迷摸了摸自己的眼睛。有光嗎?他不知道。

“大哥,”奇犽說,“你是不是想回去了?”

伊爾迷看著他。“回哪裏?”

“那個世界。”

伊爾迷沈默了。他看著奇犽,看了很久。

“不知道。”

奇犽嘆了口氣。“大哥,你以前從來不會說‘不知道’。”

“現在會了。”

“為什麽?”

伊爾迷想了想。“因為以前不需要想。”

奇犽看著他,忽然覺得大哥變了。不是變弱了,是變了。變得會猶豫,會思考,會看著窗外發呆。變得像一個普通人了。

“大哥,”奇犽說,“如果你想回去,亞路嘉可以——”

“不用。”伊爾迷打斷他,“我還沒想好。”

“那你什麽時候能想好?”

伊爾迷看著窗外。灰色的天空,灰色的山,灰色的風。

“不知道。”

他似乎沒有一定要回去的理由,到現在,他也沒弄清自己心底真正的聲音。

或許這次回來是一個契機,讓他冷靜下來好好想想,為什麽自己會因為一個人變得反常。

奇犽走了。伊爾迷一個人坐在房間裏,聽著風聲。

他想起那間公寓,想起小奇,想起那個保溫杯,想起每天下午兩點的咖啡。他想起那個人摸他頭發的感覺——手指很冷,但動作很輕。他想起那個人說“你的心跳加速了”,他說“你的也是”。他想起那個人說“知道你是內鬼,但我不在乎”。他想起那個人說“因為你的心跳沒有加速”。

他低下頭,看著自己的手。蒼白的,修長的,指節分明的。這雙手殺過很多人,也摸過小奇的肚子,也接過那個人遞過來的蛋糕。

這雙手很值錢,但他現在不只想要錢了。

他想要一塊栗子蛋糕,一杯加了糖的美式,還有一個深灰色保溫杯。

他站起來,走出房間。穿過走廊,經過客廳。基裘在沙發上坐著,看到他出來,電子眼閃了一下。

“伊爾迷,你要去哪裏?”

“出去走走。”

“外面在下雪。”

“我知道。”

他推開門,走進雪裏。雪不大,一片一片,落在他的頭發上,落在他的肩膀上。他沿著山路往下走,走到試煉之門前面。門關著,七扇,一扇比一扇重。他站在那裏,看著門,很久。然後他伸出手,推開了第一扇。第二扇。第三扇。第四扇。第五扇。第六扇。第七扇。

門開了,外面是雪地,是森林,是山路。

山腳下有一個小鎮,鎮上有電話亭,有便利店,有蛋糕店。但沒有栗子蛋糕,沒有加了糖的美式,沒有深灰色保溫杯。

他站在那裏,看著門外的世界。雪越下越大,落在他的睫毛上,他眨了一下眼,雪化成水,順著眼角滑下來,像一滴淚。

但他沒有哭。他只是覺得雪落在眼睛上有點涼。

他關上門,轉身往回走,但沒走幾步,伊爾迷還是停下了腳步。

最終他拿出手機,撥通了一個熟悉的號碼。

“西索,你現在在哪。”

作者有話說:還有兩章完結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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