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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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章

Gin沒有回答。他打了一下方向盤, 車子拐進一條更窄的巷子。

“到了。”

伊爾迷看了一眼窗外。是前代Rum的公寓樓。

“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Gin熄了火,轉過頭看著他。陽光從車窗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 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有一種伊爾迷見過的東西——不是懷疑, 不是信任,是一種更深的、更暖的東西。

“我不會怎麽做。”Gin說。

“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

伊爾迷看著他, 看了很久。然後他歪了歪頭。

“你知道了,但不打算處理我?”

“不打算。”

“為什麽?”

Gin伸出手,指尖觸上伊爾迷的下頜。從下頜慢慢滑到耳後,停在那裏。

“因為我還沒想好。”

“沒想好什麽?”

“沒想好是殺了你, 還是留下你。”

伊爾迷沒有躲。他看著Gin的眼睛。

“那你什麽時候能想好?”

Gin的拇指在他耳後輕輕摩擦了一下。

“不知道。”

他收回手, 推開車門。

“走吧。”

伊爾迷跟在他身後,走進公寓樓。電梯在頂層停住。走廊裏很安靜, 前代Rum的門上還貼著封條。Gin撕開封條, 推開門。

公寓裏和伊爾迷離開時一樣。真皮沙發、水晶吊燈、大理石地板。但沒有了主人, 整個空間顯得很空,像一個被掏空的盒子。

Gin徑直走進書房。書桌上有一臺筆記本電腦,黑色的, 合著蓋。旁邊放著一個相框——黑色的, 木頭的, 裏面是一個女人和男人的合照。女人很年輕, 長頭發, 笑得很燦爛。男人是前代Rum, 比伊爾迷見過的樣子年輕很多,也在笑。

伊爾迷拿起相框,翻到背面。背面貼著一張白色貼紙,上面寫著一行數字:061227。

六位數。不是電腦密碼。不是保險櫃密碼。那是什麽?

他把相框放回去, 在書桌前坐下。打開電腦。屏幕亮了,出現一個密碼輸入框。

他想了想,輸入了061227。

錯誤。

他輸入了前代Rum的生日。錯誤。

他輸入了保險櫃的密碼。錯誤。

電腦屏幕上出現一行字:密碼錯誤。剩餘嘗試次數:2。

Gin站在他身後,沒有說話。

伊爾迷靠在椅背上,看著屏幕。48位恢覆密鑰。六位數的密碼。它們之間有什麽關系?

他想起前代Rum最後看他的眼神。那個眼神裏有得意。得意的人,會留下痕跡。但痕跡不會在明顯的地方。

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書架上有很多書——經濟、歷史、小說。他一本一本地看過去,手指在書脊上滑過。經濟、經濟、歷史、小說、經濟、經濟——

他停下來。有一本書的書脊比其他的突出一點點。他抽出來。是一本《日本經濟史》——和他昨天在圖書館拿的那本一模一樣。

他翻開書。第一頁是空白的。第二頁是空白的。第三頁——上面寫著一行字:RUM-0421-BL64-7F3D-9A2E。

48位。不是數字,是字母和數字的組合。

恢覆密鑰。

伊爾迷把書合上,走回電腦前,輸入那串密鑰。

屏幕亮了。

桌面很幹凈,只有幾個圖標。回收站。瀏覽器。一個文件夾。文件夾的名字是“郵件”。

伊爾迷打開文件夾。裏面只有一個文件——“定時郵件”。

他打開文件。屏幕上出現一封已經寫好的郵件。收件人:Gin的郵箱地址。主題:Rum是內鬼。附件:他的線人檔案。

郵件的內容只有一行字:“黑澤空,代號Rum,是警視廳的線人。證據見附件。”

發件時間:今天晚上十點。

伊爾迷看著屏幕,手指在鼠標上停了一會兒。然後他點擊了“取消發送”。

屏幕上出現一行字:定時郵件已取消。

他靠在椅背上,松了一口氣。很小的一口氣,小到Gin可能沒註意到。

但Gin註意到了。

“取消了?”Gin問。

“取消了。”

Gin從他身後伸出手,在鍵盤上敲了幾下。屏幕上出現一個對話框:“是否徹底刪除此郵件?”

伊爾迷點了“是”。

郵件消失了。

書房裏很安靜。墻上的時鐘在滴答滴答地走。伊爾迷坐在電腦前,Gin站在他身後。兩個人誰都沒有說話。

“Gin。”伊爾迷說。

“嗯。”

“你知道這封郵件的存在。”

“知道。”

“你昨晚就知道了。”

“嗯。”

“你為什麽不自己來刪?”

Gin沈默了一會兒。

“因為我想看看你會不會刪。”

伊爾迷歪了歪頭。“如果我不刪呢?”

Gin沒有回答。但他的沈默就是答案。

伊爾迷站起來,轉過身,面對著Gin。兩個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伊爾迷能聞到Gin身上的味道——煙、咖啡、還有某種冷冽的氣息。

“你會殺了我。”伊爾迷說。不是疑問,是平靜的陳述。

Gin看著他,沒有說話。

“你一直在給我機會。從第一天開始。那些照片、那些試探、那些‘繼續保持’的消息。你一直在給我機會。”

Gin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變了。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有一種伊爾迷沒見過的東西。不是懷疑,不是信任,是一種更深的、更原始的東西。像是在說:你知道就好。

“你為什麽不直接殺了我?”伊爾迷問。

Gin伸出手,指尖觸上伊爾迷的喉嚨。按在脈搏上。

“因為你的心跳沒有加速。”

伊爾迷發現自己越來越看不懂這個上司了,事到如今,難道Gin真的還沒看出來他的身份?這不可能:“這算什麽理由?”

Gin的拇指在他的喉嚨上輕輕摩擦了一下。

“算理由。”

伊爾迷看著Gin的眼睛。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有他的倒影。兩個小小的伊爾迷,被困在那片綠色裏。

“Gin。”他說。

“嗯。”

“謝謝你沒有殺我。”伊爾迷故意這麽說,他只想看Gin會不會給出有趣的反應。

Gin的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種更暖的東西。

“不客氣。”

他收回手,轉身往門口走。

“走吧。咖啡涼了。”

伊爾迷跟在他身後,走出書房,走出公寓,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的時候,兩個人並排站著,誰都沒有說話。但伊爾迷註意到一件事——Gin的右手垂在身側,離他的手只有幾厘米。

電梯到了一樓。門開了。Gin先走出去,伊爾迷跟在後面。

走出公寓樓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路燈亮了,月光從雲層後面露出來,銀白色的。Gin站在路燈下面,從口袋裏掏出那個保溫杯,遞給伊爾迷。

“還有一半。”

伊爾迷接過來,喝了一口。涼了。但味道還在。哥倫比亞,中深烘焙,美式,加了糖。

“涼了。”他說。

“回去熱一下。”

“你家還是我家?”

Gin看著他。路燈的光照在他的臉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有伊爾迷讀不懂的東西。不是懷疑,不是信任,是一種更私人的東西。像是在說:你覺得呢?

“上車。”Gin說。

伊爾迷坐進副駕駛。Gin發動引擎,黑色保時捷駛入夜色。

車裏很安靜。Gin開車很慢,比平時慢很多。伊爾迷捧著保溫杯,一口一口地喝著涼了的咖啡。

“Gin。”他說。

“嗯。”

“那封郵件,我刪了。”

“我知道。”

“你就不好奇裏面的內容?”

Gin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敲了一下。

“不好奇。”

“為什麽?”

“因為我已經知道了。”

伊爾迷看著他。Gin的側臉在路燈的光影裏忽明忽暗,銀發垂在肩上,帽檐壓得很低。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但他的嘴角有一個很小的弧度。

“你知道什麽?”伊爾迷問。

Gin沒有回答。他打了一下方向盤,車子拐進一條小巷。

“到了。”

伊爾迷看了一眼窗外。是他的公寓樓下。

他解開安全帶,推開車門。下車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

“Gin。”

“嗯。”

“你知道什麽?”

Gin看著他。路燈的光照進車裏,落在他的臉上。他的表情和平時一樣冷,但他的眼睛不一樣。那雙綠色的眼睛裏有伊爾迷見過的東西——不是懷疑,不是信任,是一種更深的、更暖的東西。

“知道你是內鬼。”

伊爾迷的心跳漏了一拍。

“但我不在乎。”

伊爾迷看著他,看了很久。

“為什麽?”

Gin伸出手,指尖觸上伊爾迷的臉頰。從臉頰慢慢滑到耳後,停在那裏。

“因為你的心跳沒有加速。”

伊爾迷歪了歪頭。“這算什麽理由?”

Gin的拇指在他耳後輕輕摩擦了一下。

“算理由。”

他收回手,關上車門。

黑色保時捷駛入夜色,尾燈在街角閃了一下,消失了。

伊爾迷站在原地,站在路燈下面。夜風吹過來,冷得刺骨。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保溫杯。還有最後一口咖啡。他喝完,把蓋子擰緊,走進公寓樓。

走到二樓的時候,他停下來,靠在墻上。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後。Gin拇指摩擦過的地方。還在發熱。

他上樓,開門,換鞋。小奇在門口等他,尾巴豎得高高的。

“我回來了。”他蹲下來摸了摸小奇的頭。

小奇跟在他腳後跟走,他走到沙發前坐下,小奇跳上他的腿。他摸著小奇的背,一下一下,很慢。

手機亮了。

是Gin的消息:明天有新任務。

伊爾迷:好。

Gin:咖啡的事,不欠了。

伊爾迷:為什麽?

Gin:因為今天那杯算還了。

伊爾迷:那只是今天的咖啡。欠的還沒還。

Gin沈默了一會兒。

Gin:那你說怎麽還?

伊爾迷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刪掉,又打了一行,又刪掉。最後他發了一條:明天再說。

Gin:嗯。

伊爾迷放下手機,躺在沙發上。小奇趴在他胸口,呼嚕聲輕輕的。他看著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個長方形的光斑。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耳後。還在發熱。

他閉上眼睛。

“小奇,”他說,“Gin知道我是內鬼。”

小奇叫了一聲。

“他說他不在乎。”

小奇又叫了一聲。

“你說他為什麽不在乎?”

小奇翻了個身,露出肚皮。

伊爾迷看著小奇的肚皮,沈默了很久。

窗外,月亮從雲層後面露出來。銀白色的光照進房間,落在地板上,像一條河。

他拿起手機,看了一眼和Gin的聊天記錄。最後一條消息是Gin發的“嗯”。

他打了一行字:Gin,你說明天有新任務。什麽任務?

Gin秒回:陪我喝咖啡。

伊爾迷看著這行字,歪了歪頭。

伊爾迷:這是任務?

Gin:嗯。

伊爾迷:有獎金嗎?

Gin:沒有。

伊爾迷:那我為什麽要去?

Gin:因為你欠我的。

伊爾迷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然後他笑了。很淡,但在月光下看得很清楚。

伊爾迷:幾點?

Gin:下午兩點。安全屋。

伊爾迷:好。

他放下手機,把臉埋進沙發墊子裏。小奇從他胸口滾下來,摔在沙發上,不滿地叫了一聲。

“對不起。”伊爾迷說。

小奇瞪了他一眼,跳下沙發,跑回貓窩裏。

伊爾迷躺在沙發上,看著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個長方形的光斑。他伸出手,指尖觸上那個光斑。涼的。但Gin的拇指是溫的。

他收回手,閉上眼睛。

伊爾迷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睡著的。但他記得夢裏Gin對他說的話。

Gin說的是:“你的心跳加速了。”

他在夢裏說:“你的也是。”

然後Gin笑了。不是嘴角動一下的那種笑,是真的笑了。

醒來後,伊爾迷第一次感到有點恍惚。

他有點不明白,自己這是怎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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