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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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連環殺人案的第五名受害者,像一顆石子投入湖面,漣漪開始向四面八方擴散。

伊爾迷花了整整兩天,把Gin送來的資料全部看完。四個中間人、一個IT主管,五個人的生活在紙面上鋪開,像五條平行的線,在某個點上忽然交匯。那個點就是米花町分行。但銀行的金庫記錄被改過,IT主管死了,原始數據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坐在沙發上,小奇趴在他腿上,呼嚕聲在安靜的房間裏顯得格外清晰。資料散落在茶幾上,照片、銀行流水、通話記錄、資金流向圖。他盯著那張手繪的資金流向圖看了很久——四條線從四個受害者出發,經過十幾個中間賬戶,最後匯聚到一個名字。

那個名字是組織的財務,負責管理那位先生的個人資金。但Gin說,這個人不是兇手。

“兇手不是他。”Gin在安全屋裏說過,“他只是個工具。”

“那兇手是誰?”

Gin沒有回答。

伊爾迷把資金流向圖翻到背面,拿起筆,開始畫自己的圖。他把五個受害者的名字寫在左邊,右邊寫上所有和他們有過交集的組織成員。電話記錄、見面的地點、共同出席的場合。畫到一半,他發現一個人的名字反覆出現。

不是Gin。不是伏特加。不是基安蒂。是卡爾瓦多斯。

伊爾迷的筆停在紙上。卡爾瓦多斯。拍照片的人。在群裏暗示組織有內鬼的人。去找那位先生告密的人。每一個受害者在死前一個月內,都和卡爾瓦多斯有過聯系。不是直接的——通過中間人,通過匿名電話,通過加密郵件。但線都指向他。

伊爾迷歪了歪頭。這個人是在針對他。

手機響了。是Gin的消息:來安全屋。現在。

伊爾迷看著“現在”兩個字。Gin很少用這個詞。他回了一個“好”,換了鞋子,出門。

走到樓下的時候,他註意到一輛灰色面包車停在街角。車窗貼著深色的膜,看不清裏面。面包車旁邊站著一個穿風衣的男人,正在低頭看手機。男人的站姿太穩了,重心微微前傾——那不是普通人等車的姿勢。

伊爾迷的腳步沒有停頓。他從那個男人身邊走過,餘光掃了一眼,繼續往前走。

安全屋裏沒有煮咖啡。茶幾是空的,窗簾拉得嚴嚴實實。Gin坐在沙發上,手裏拿著一份文件。

“關門。”

伊爾迷關上門,走過去坐下。Gin把文件推過來——是卡爾瓦多斯的照片。他站在一個倉庫前面,手裏拎著一個黑色皮箱,表情很放松,甚至有點得意。

“他取錢幹什麽?”

“跑路。”Gin的語氣很平淡,“他訂了後天的機票。飛巴西。單程。”

“所以連環殺人案是他做的。”

“是的。”

伊爾迷等著他說“但是”。

“但是,”Gin說,“我需要你在場。”

“為什麽?”

“因為你是Rum。處理叛徒,你應該在場。”

伊爾迷想了想。“你在考驗我?”

Gin看著他,眼神裏有伊爾迷熟悉的東西——那個灰色地帶。

“我在給你機會。”Gin說。

“什麽機會?”

“證明你自己的機會。”

伊爾迷沈默了一會兒。“如果我不去呢?”

“那你就是在告訴我,你不想證明自己。”

伊爾迷歪了歪頭。“我每天都在殺人。不差這一個。”

Gin看著他,嘴角動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種更冷的東西。

“明天晚上八點。杯戶町碼頭。三號倉庫。不要遲到。”

伊爾迷站起來,往門口走。走到玄關的時候,他停下來。

“Gin。你最近查內鬼,查到了什麽?”

Gin轉過身來。燈光在他臉上投下陰影,一半亮一半暗。他的目光在伊爾迷臉上停留了幾秒。

“你覺得我查到了什麽?”

伊爾迷歪了歪頭。“如果你查到了,我不會還站在這裏。”

Gin走回來,一步一步,皮鞋踩在地板上。他走到伊爾迷面前,擡起手,指尖觸上伊爾迷的衣領,把翻起來的一角壓下去。

“衣領翻了。”Gin說。聲音很低。

伊爾迷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衣領。確實翻了。但他出門前檢查過,是平整的。

“謝謝。”他說。

Gin看著他,沒有說話。

伊爾迷推門離開。走出公寓樓的時候,他站在路燈下,從口袋裏摸出一顆檸檬糖,放進嘴裏。酸味在舌尖上炸開。

他回頭看了一眼安全屋的窗戶。燈還亮著,窗簾後面有一個人影,面朝著他的方向。

他沒有停留,轉身走了。

回到公寓樓下,那輛灰色面包車還停在街角。車燈是滅的,但車窗上有一道很細的光——手機屏幕的光,從裏面透出來。

伊爾迷走進公寓樓,上樓梯,開門,換鞋。小奇在門口等他,尾巴豎得高高的。他蹲下來摸了摸小奇的頭,然後走到窗前,拉開一條縫。

灰色面包車還停在那裏。

他拉上窗簾,坐到沙發上。小奇跳上他的腿,他摸著小奇的背。

手機亮了。是Gin的消息:明天穿深色衣服。碼頭風大。

伊爾迷:好。

Gin:別遲到。

伊爾迷看著屏幕。Gin以前從不重覆說一件事。

伊爾迷:你是在擔心我會跑?

對面沈默了很久。長到伊爾迷以為Gin不會回覆了。

Gin:你會嗎?

伊爾迷盯著這兩個字。這是一個陷阱。他選擇了不回答。

Gin:你不回答,就是會。

伊爾迷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如果我跑了,你會來找我嗎?

發完之後,他盯著屏幕。

Gin:你覺得呢?

伊爾迷:我不知道。

Gin:那就別跑。

伊爾迷看著這四個字。“那就別跑”——不是“我會殺了你”,也不是“我不會來找你”。是“那就別跑”。

他把手機扔在沙發上,躺下來。小奇趴在他胸口。他看著天花板,月光在天花板上畫出一個長方形的光斑。

樓下,灰色面包車裏的那個人還在。

他閉上眼睛。明天,碼頭,卡爾瓦多斯。還有Gin那沒有煮的咖啡,那個在窗簾後面站了很久的人影。

他知道Gin在懷疑他。但懷疑和知道之間,隔著一條河。Gin還在河的這一邊。

只是水已經漫到腳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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