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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隨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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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6章 隨侍

肅王頓在原地。

謝寅已自然而然的屈膝下跪:“屬下見過殿下。”

“……”

小八方才想沖進來將謝寅罵一頓,讓他不準私自洗澡,眼下也忘了個幹凈,只盯著那小痣看了一眼又一眼,道:“你,你起來吧,我,我來給你看看背上的傷。”

謝寅起身:“勞煩殿下,謝殿下體恤。”

他上前引路,帶著紅痣的側臉恰對著肅王方向,像是引著人去碰一樣。

因著要上藥,他幹脆沒換衣服,就穿著那松松垮垮的外衫,領著肅王進了內間。

小八色厲內荏:“謝寅,你的傷不能隨便洗澡。”

謝寅垂眸:“我避開了,未曾浸泡傷口,請殿下可親自查驗。”

他說著,居然也不避諱,挑開外衫,將脊背直接暴露在肅王面前。

小八便去撥弄他的肩胛,傷口已經收攏,周圍略帶水汽,但並未浸潤,重新上藥包紮就好,只是……

謝寅能感覺到,肅王的視線正巡視著他的脊背。

傷疤層層疊疊,是經年累月,一層又一層,覆蓋上來的。

肅王:“端王弄的?”

都是上位者,大抵不喜歡下屬詆毀前任主子,謝寅默然片刻,笑道:“是屬下無能。”

肅王抿抿唇:“他馬上就死。”

謝寅啞然,倒生出兩分肅王在給他出頭的詭異之感,正想與他打趣一句,視線已經從肩胛往下,落在腰窩中心那硬幣大小的傷疤,最後,肅王伸手,點在了疤痕上。

身形驟然一僵。

小八:“這裏,也該有一顆痣?”

這兩處比常人敏感些,肅王又身份貴重,謝寅頃刻起了片雞皮疙瘩,他穩住呼吸:“是,在王府當差,多有不便,此處時常被罰,膚蠟蓋不住,剜掉了事。”

小八再次抿唇。

身後人長久的不說話,謝寅只當他覺得難看,畢竟房中人又不是王府侍衛,這麽些傷痕在身上,總是有礙觀瞻,便笑道:“殿下若不喜歡,我手上有藥,可以祛除。”

他少時養在藥王膝下,鐵了心要進端王府做侍衛,藥王心疼他身份特殊,總希望他以後能像尋常人那樣,成親結婚,便為他特意配了祛疤的藥方,謝寅雖未用過,但作為藥王遺物,一直收在身邊。

肅王疑惑:“還有這種藥物?我師從藥王谷,天下的藥方我記得大半,怎麽從未聽說過。”

謝寅:“正是藥王……”

他下意識答話,又一咬舌,將剩下的話吞了回去。

肅王不知道他與藥王的淵源,他便不細說了,省的日後查出是他砍下藥王頭顱,以子弒父,罪加一等。

小八:“嗯?正是藥王?”

謝寅:“……無事。”

小八這邊料理完他脊背上的傷,將人仰面推到在床上,謝寅身手比他好上許多,若是在筠州,刀早橫在了小八的脖子上,這回卻是任由他推,順從的躺下,鴉羽似的睫毛微顫,閉目不動了。

小八心中得意的哼哼,又去扯他的手:“給我看看你的脈。”

他將謝寅攥緊的手拽過來,一個純白的小光團悄無聲息的飄出來,和小八的指尖一起,落在了謝寅的手背上。

“……”

謝統領微頓,生了兩分茫然。

嵐安安靜靜的待了一會兒,又去看他的氣色,最後飄回小八身邊:“八,你身邊這個小家夥,情況很糟糕誒。”

身為中魔世界的教宗冕下,這個世界所有活著的人,從老到小,從皇帝到嬰兒,嵐統稱為小家夥。

嵐:“按你們這邊的話來說,就是催化過度,內外虧空,他一直有服藥吧,那種強行提升潛力,副作用是耗命的藥?”

小八便問:“謝統領,你可有服藥?強行提升潛力那種?”

謝寅:“……有,藥櫃左邊第三格便是。”

小八將那東西翻出來,藥丸色澤烏黑,光是聞著,就極苦。

嵐:“我可以用藥物給他調回去,但是需要時間,而且,他這種情況,服藥初期,我得將他積壓的舊傷引出來,沈屙舊疾會驟然爆發,比現在的情況還差上許多,恐怕難以行走坐臥,之後再逐漸好轉,期間起碼要臥床數月,你得與他說清楚。”

小八頷首,將謝寅的藥揣進懷裏,說了句:“這個我沒收了,你不準用”,便說起了嵐的方案。

但話音未落,掌下的軀體陡然緊繃,謝寅微動唇齒,神色覆雜的偏頭看了眼肅王,在無人註意處,又想要放肆大笑了。

——他在藥王身邊養大,雖未曾學得對方的醫術,但藥方卻是知道的,肅王提過的法子,他從未聽說過。

但在端王身邊,皇家的腌臜事中,個別暗衛得了主家青眼,用藥廢了筋脈武功,變成只能在床榻之上把玩的廢物的法子,他聽說過。

謝寅默然片刻,唇邊帶了點笑意:“殿下,留我三個月,可否?三個月後,我自當服下藥物。”

三個月後,肅王便該查明了藥王遇害的真相,到時候他自當贖罪,肅王如何對待,是生是死,均無怨言,只是最後這三月,他還有想做的事。

小八看嵐:“三月後?”

嵐:“剛好,要用些不常見的藥材,給我些時間準備,這三月給他用點溫補的食材,將底子養好,到時候也好過一些。”

一人一光團兀自說話,落在謝寅眼中,便是肅王又沈默了,他掂量了片刻如今的身份,心中苦笑一聲:“殿下若著急,今日亦……”

小八:“好啊,但這三個月,你不準吃亂七八糟的藥。”

謝寅一噎。

小八:“吃飯也有講究,什麽能吃什麽不能吃,這三個月我叫你吃什麽,你就只能吃什麽。”

之前被謝寅關小黑屋,謝寅從來不考慮小八的口味,小八記仇的很,現在也別想他考慮謝寅的。

謝寅再度一噎。

肅王府中養著的人,本應是肅王讓吃什麽,就只能吃什麽的。

於是今日午膳,便擺在了存心殿的配殿。

殿下進了配殿便再也沒出來,王府上下都是有眼色的,誰也沒來請,自覺的將飯菜端進了謝統領的房間。

肅王雖仍是親王,但規章制度早按太子的來,午膳零零總總二十道菜,滿滿一桌子,小八一道一道的掃描過去,就開始調盤子。

“這道竹筍你不能吃,草酸太高,酒釀雞你也不能吃……”

將幾道葉子並清淡的肉類放到謝寅面前:“你只能吃這些。”

謝寅再度噎住。

他不知道這到底算不算刁難或報覆,要是算,這刁難未免太輕,還都是些對身體有益的食材,要是不算,肅王正坐在他對面,雙手抱臂擡眸看他,神色帶著微妙的驕矜與得意。

謝寅只能開始吃葉子。

王府的葉子菜也用高湯吊過,滋味鮮美,小八用筷子點了點其中一道:“薺菜,我府上的廚子,手藝是不是比你的好上許多。”

常見的野菜,筠州就有,之前阿青炒給兩人吃過。

謝寅不明白阿青和王府的廚子有任何可比性,但肅王問了,他自然回答:“阿青自然不如王府百分之一。”

小八:“呃……”

雖然肯定是王府好吃,但百分之一,謝寅也太誇張了。

他便道:“你府上也不錯。”

謝寅看出他有所松動,當下道:“殿下,追查端王逆黨,阿青是我家仆人,若是被劉將軍誤捕……”

小八:“讓他來我府裏伺候。”

謝寅這低眉斂目的模樣,他不喜歡,之前那個雖然有點讓人討厭,但是眼前這個更討厭,如果熟悉的人能讓他變回去,那還是變回去了好。

謝寅眸光微動,繼續垂眸吃葉子掩飾。

肅王比他想象的好說話許多,或許……

謝寅垂眸:“殿下,既然只剩下三個月,這三個月中,我可否為殿下分憂?”

小八:“嗯?”

謝寅:“您驟然歸位,聽說班底暫未組建,皇城又值多事之秋,陛下命您審理徹查端王一案,我了解端王辛秘,屬下可否,出一份力?”

他細致的觀察著肅王臉色,小八夾起一塊排骨:“好啊。”

他將懷裏的聖旨抖出來,遞給謝寅:“皇帝將你賞給我了,東宮隨侍的位置尚且空缺,比你那王府統領高上幾階,你來吧。”

謝寅長舒了一口氣,作揖:“謝殿下。”

*

不出三天,敕命便送到了謝寅手中。

肅王下令,為他裁了幾件石青藏藍的曳撒,戴緋紅織金色絳帶,配半包裹小腿的漆黑長靴,腰間懸掛長刀,論形制和精美程度,都比端王府的好上不少。

隨侍第一天,小八將謝寅放在眼前,挑剔的從上打量到下,就在謝寅兀自省視,是否有所不妥,幾欲下跪請罪的時候,肅王終於移開視線,評價:“還不錯。”

他這兩日翻了些本朝哥兒制式的服裝,怎麽看都不太滿意,謝寅這麽好的身段,還是這樣穿出挑好看。

而且,東宮隨侍的衣服,比王府統領的更好看。

只是出門在外,眼下那顆紅痣須得遮掩,略有些可惜。

心中拉踩一番,小八回憶著今日的事務:“陛下著我整理端王案始末,端王還扣在獄中,他身份貴重,劉乾回來前,不便提審,但他身邊的屬官可以問詢,今日我們先提影五,你陪在我身邊。”

他說著,又嘀咕了一句:“影五,這名字我可熟啊,謝寅,當時在山洞,就是他將刀橫在我的脖子上,將我押到你面前的吧?”

“……”

他驟然翻起舊賬,謝寅心頭一凜:“回殿下,正是。”

肅王哼了兩聲,東宮隨侍的脖子便越垂越低,恨不能埋入地中,攥著刀柄的指尖越發用力,謝寅只覺肅王正上下打量著他,也不知是想起了小黑屋的恐嚇,還是荒野裏淩厲的一手刀。

就在謝寅緊咬下唇,要撩袍請罪的檔口,肅王移開視線:“隨我來吧。”

謝寅:“……是。”

他們坐上轎,路過熙熙攘攘的京城大街,一路到了大獄門前,謝寅伸手扶肅王下來,兩人一前一後,走入了問詢室。

那影五已經被扣在桌上,數日克扣水米,加不間斷的輪番詢問,影五面容深陷可怖,唇角額頭滿是烏青,顯然遭了好一頓折磨。

謝寅從他身邊路過,暗自苦笑,難免生出了兔死狐悲的嘆惋。

若非這身子還有些用,得肅王垂憐,以他的傷勢,今日只會比影五更加淒慘。

以肅王的身份,當然不可能親自詢問,他面前擺一屏風,端坐在屏風後,早有人送來口供和相關卷宗,就擱置在肅王右手邊。

謝寅原本侍立在一旁,面容沈郁,卻在看見那卷宗的瞬間,握緊了腰間刀柄。

只見那卷宗泛黃古舊,儼然上了些年頭,謝寅再定睛一看,那上頭寫的卻是二十年前的一樁舊案。

——千機門謀逆案。

作者有話說:

此時謝寅:“若非這身子還有些用……”【苦澀】

此時小八:“我的侍從好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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