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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送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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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8章 送花

有未婚夫的哨兵要送實習向導一束玫瑰,這該怎麽操作?

顧延昭站在花店門口,煩躁的揉了把頭發。

肯定不能光明正大的送,那對向導的名譽有損,偷偷的送又意味莫名,有損哨兵的品格。

於是,冷肅嚴厲的少校閣下,在花店裏盯著鮮花,發了許久的呆。

那些嬌艷欲滴的玫瑰似乎都感受到了隆冬般凜冽的殺氣,悄悄合攏花瓣,以至於店老板不得不站出來,硬著頭皮:“先生,您想要什麽樣子的花?”

顧延昭筆直的站在原地,喉結微動:“有推薦嗎?”

“呃,還和上次一樣,紅玫瑰?”

店主拿不準他的意思,上次來買花,這位閣下可是什麽都沒說,直接讓老板打包紅玫瑰,半秒的拖延都沒有。

而他現在已經盯了半個小時了。

顧延昭頓了頓,下意識:“不。”

上一把是紅玫瑰是送給白陵的,他並不想送兩人一樣的玫瑰。

店主:“那我給您介紹一下?”

他見顧延昭沒有反對,便上前介紹:“這是凱拉玫瑰,奧斯汀花型,有不規則的粉紅暈;這是暮光,濃香型;這是海洋之歌,標準杯狀花型……”

顧延昭的視線落在淺紫色的玫瑰上。

花瓣層疊,色澤溫柔,宛若靜謐深邃的海,顧延昭可以想象,向導漂亮的水母在水中舒展的模樣。

他撚了撚手指,道:“這個吧。”

“好嘞,是像之前的玫瑰直接大束打包,還是加上配花做成花藝?”

顧延昭問:“哪種好看?”

他對這些一無所知,便追問:“哪種更受向導喜歡呢?”

“這種玫瑰比較流行的是加上配花,做成高低錯落的姿態,當然,如果您需要花藝設計,價格會貴一些。”

顧延昭點頭,並沒有過多在乎價格,他的家底是遠不如白陵,但作為少校,日常花銷沒有半點問題,當即刷卡付賬。

花束很快打好,滿滿一大捧,加上各色顧延昭叫不出名字的配花配草,沈甸甸很有分量。

顧延昭抱著,犯了難。

他到底要怎麽送給向導?

抱著這樣一束玫瑰回軍部,未免太招搖過市了,而以他的身份給向導送玫瑰,更加奇怪。

哨兵有點後悔,他沖動答應了向導的請求。

頓了頓後,顧延昭選擇趁著日落後軍部換崗的間隙,從防守薄弱處潛入向導的住處,直接放下玫瑰。

作為S級哨兵,32區能與他正面較量的不多,雪豹又是天生的潛伏大師,步履悄無聲息,能在雪中隱匿身形,一擊斃命,只要把握時機,他可以不驚動任何人,悄悄潛入。

於是,當一天的訓練結束,哨兵向導們紛紛前往食堂吃飯,軍部的少校閣下抱著一大束淺紫色的玫瑰,避開了所有巡查,翻入圍墻。

他迅捷的避過向導住處的守衛,摸入走廊,五感提升到了極致,以避開可能撞見的哨兵向導。

期間,他路過了向導的診療室,步履微微停頓。

白桓是“第一次”診療,裝得很不熟練,刻意放慢的進程,現在大家都去吃飯休息,診療室中只剩下他和對應的哨兵。

顧延昭隔著垂了窗簾的玻璃,往裏面看了一眼。

他感受到了熟悉的氣息,裏面的哨兵是他的屬下,精神體老虎。

顧延昭忍不住想:“水母會害怕老虎嗎?”

雖然一個是海洋生物,一個是陸地生物,但老虎畢竟是猛獸,兇殘暴戾,而水母那麽的柔軟弱小,或許會非常害怕。

但這是向導的工作,也是他轉正的重要步驟,少校並沒有過多停留,而是繼續往向導住處的方向趕去。

全然沒有註意到,無數精神細絲從房間中逸散出來,準確的捕捉到了他的蹤跡。

診療室內,原本慢吞吞磨洋工的向導忽然伸手,強悍的精神力瞬間橫掃了一切,他趕在老虎清醒之前寫完了醫囑,笑道:“閣下,您的梳理已經完成,我接下來有些事,先失陪了,評測表在桌面上,記得給我好評。”

“啊……哦哦。”

老虎原本舒服的在一邊晃著尾巴,毫無準備的被精神力沖了個七零八落,險些一個趔趄從椅子上栽下來,茫然的目送向導離開。

另一邊,哨兵已經潛入了住宿區。

他確定走廊上空無一人,這才摸到了向導門前,小心翼翼的打開了窗戶。

窗戶邊就是向導的書桌,少校沒敢擡眼看向導屋內的布置,只是小心翼翼的,將玫瑰放在了桌沿。

這樣,只要向導推開門,就能看見。

淡紫色的玫瑰花瓣被簇擁在青綠之中,顧延昭小心翼翼的端詳片刻,皺眉將兩朵運輸中壓扁了的花展開撫平,拔掉了上面褶皺的花瓣。

他穩定而快速的調整著,直到捕捉到了上樓的聲音。

腳步聲極快,顧延昭扯上窗簾,來不及合攏窗戶,便飛快的往走廊另一端走去。

——向導的身體素質都一般,他有把握在這個向導看見他前,從另一邊離開走廊。

但旋即,顧延昭發現,這個腳步的主人動作很快,逼得他也不得不提高了速度。

樓梯已近在咫尺,只要拐過這個拐角——

“顧少校?”

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白桓故作愕然道:“是你嗎?”

顧延昭腳步一僵。

該死的,怎麽剛好回來了?

這時,白桓也發現了打開的窗戶,他撥開窗簾,映入眼簾的,就是淺紫色的玫瑰。

純白的襯紙,淺紫色的綢緞,高低錯落的新鮮花朵,和甜潤清幽的玫瑰茶香。

向導探身將玫瑰抱起來,俯首嗅了嗅,笑道:“顧少校?是您送來的?”

顧延昭只好轉過身,盡量自然的朝向導走去。

“你說要玫瑰,我就去買了,發現你還在診療,我就,嗯,直接放你家裏。”

白桓並沒有戳穿他,臉上浮現了幾分笑意:“是嗎,謝謝,它很漂亮,是你特意為我挑的嗎?”

少校摸著鼻子,看著天花板:“……老板挑的,我看不懂這些。”

白桓:“比你之前買的那束好看。”

“……你喜歡就好。”

作為有未婚夫的哨兵,在這裏和向導談論玫瑰,實在有些出格,而且隨著時間推移,哨兵向導們都吃完了飯,陸陸續續的回來了,從挑空的欄桿看往校場,能看見他們走動的身影。

顧延昭:“抱歉,既然你已經收到了玫瑰,那我——”

“這個玫瑰叫什麽?”白桓抱著,自顧自的觀賞,沒註意到哨兵的話,“它的顏色好漂亮。”

“海洋之歌,因為你的精神體是水母……”

所以我覺得你和你的水母會喜歡。

哨兵咬了咬舌尖,將剩下的一句咽回去,自知說錯話了。

因為向導的精神體而特意挑選適配的玫瑰,聽上去太像在表白了。

這麽一耽誤,樓梯陸陸續續傳來了腳步聲,顯然有很多向導已經回來,哨兵謹慎的評估著樓棟的高度和落地點,準備直接翻下去。

“是嗎?是因為我的精神體,特意挑選的?”抱著鮮花的向導眉眼彎彎,他放出精神體,漂亮的水母緩緩凝聚,棲息在了花朵之上,柔軟的像一片煙霧,它長長的拖尾又如同紗裙或是緞帶,遠遠看去,像在花上打了一個大大的蝴蝶結。

“你很喜歡,對不對?”白桓伸出手,撥弄了一下自己的精神體,擡眼朝顧延昭笑,“它很喜歡,它說,謝謝你,少校。”

水母配合的揚起柔軟的小觸手,輕輕卷住了顧延昭的小拇指。

“……”

顧延昭一動也不敢動。

這個小東西看上去過分柔軟無害,連觸手也輕飄飄的,他甚至不敢亂動,生怕將它弄傷。

這時,上樓的向導已經走到了最後幾節臺階,只要向前再轉身,就能看見走廊裏拉拉扯扯的哨兵長官和實習向導。

白桓:“啊,好像有人來了。”

他連忙打開門,操縱精神體的觸手,輕輕拉了拉顧延昭的指尖,“我們被看見就不好了,少校閣下,您快進來!”

顧延昭頭腦一片空白,順從的被他拉進了臥室。

門啪嗒關上,向導們結伴路過,談笑聲從外面傳來,而顧延昭和他們僅隔著一道門板,手足無措,只能僵硬的站著。

向導們都有精神絲線,敏銳的向導有可能發現,房間中多了一個人。

他不敢說話,不敢亂動,直到小拇指上傳來了牽引力,被白桓的精神體拉著走到了沙發旁。

白桓沖他比口型:“我,B級向導,能屏蔽一定的精神波,別亂動,別說話,不會被發現的!”

“……”

哨兵倉皇垂眸,指尖揪住了毯子。

此刻的情景,太像在與向導做不軌的事情了。

他楞楞的坐在沙發上,僵成了一塊木板,一動也不敢動,而白桓自如的在屋內走動,不時撥開窗簾,看一眼外面。

他懊惱道:“早知道不該把你叫住聊天的,外頭一直人來人往,可能要等到熄燈才安靜下來,給你添麻煩了。”

“不,沒關系,不麻煩。”顧延昭聽見自己故作淡定的聲音,“不是你的問題,我可以等。”

他餘光看向茶幾上的玫瑰,向導的精神體依舊扒在上面,觸手牢牢卷住花瓣,渾身都輕飄飄的,仿若喝醉一般的晃來晃去,頭頂似乎還冒著粉紅泡泡,應該很喜歡。

既然這樣,就不算麻煩。

忽然,白桓和顧延昭同時一頓,視線投向了窗外的走廊。

這回腳步聲非常密集,似乎有一隊人往這邊走來。

白桓起身,站在了顧延昭的前方,連趴在花上的精神體都支起了身體,無數看不見的精神絲線結成羅網,將哨兵的存在徹底隱藏。

他們聽見走廊上傳來交談。

“首席回來啦!”

“白首席回來了!”

“好久不見首席大人,您還好嗎?聽說您在梳理中受了傷?”

回應他的,是白陵有氣無力的聲音。

“是的,我出院了。”

“還好,恢覆狀況良好,也是不幸中的萬幸了……我不在的這些日子,這裏還好嗎?”

對外的人設中,白陵一直是斯文有禮的。

交談聲漸漸遠去,微不可聞,但白桓和顧延昭都是五感敏銳的類似,他們誰也沒說話,繼續傾聽。

“還好,一切正常,首席。”

“新來了一個實習向導,還沒來得及見您。”

“向導部這邊照常運轉著,就是您不在,我們工作量都大了點……那該死的哨兵居然傷到了您,他根本不知道給我們部門照成了多大的麻煩。”

說到這裏,白陵的視線看了過去,顯然對這個話題有點興趣。

向導從善如流的繼續:“您的未婚夫精神海出了問題,目前只能依靠抑制劑,我們這邊都不敢接診,哦,他那幾個特別好的兄弟,我們也沒接,但是有其他向導接了。”

屋內,顧延昭無聲攥緊了掌心。

白陵沒什麽表情的嗯了一聲。

時至今日,向導部中也並非全然以白陵為首,有幾個向導獨來獨往,並不怎麽關註這些事。

“然後那個實習向導,他也接了幾個等級不高的哨兵。”

白陵:“實習生?那不了解情況也正常,他什麽等級?”

“B。”

白陵:“嗯。”

每一級之間都是鴻溝,B級是軍部的中堅力量,遍地都是,A級寥寥無幾,S級更是屈指可數,絕不可能來到32區,白陵無意關註區區一個實習向導。

向導繼續匯報:“但是,顧延昭應該會向上申請,應該有新的向導派遣過來。”

白陵:“我會和他說明,讓他不用往上報了,繼續給他治療。”

S級的哨兵,軍部不會輕易放棄,白陵好不容易將32區幾乎變成了自己的一言堂,只剩下幾個孤僻的向導不怎麽配合,但翻不起大風浪,他並不希望這時有外部向導介入。

而這一個多月以來,哨兵已經吃盡了苦頭,算小懲大誡,為了換取向導的梳理,必然會更加殷勤。

白陵雖然不喜歡哨兵,但享受著這種殷勤,何況拿捏著顧延昭,他還有更大的用處。

他們徹底走遠了,完全聽不見任何聲音。

白桓回頭:“少校?”

顧延昭依舊安靜的坐在沙發上,脊背筆挺,視線卻略顯空茫,不知道落在何處。

他自己也就算了,連累關系好的下屬,哨兵顯然無法接受。

水母已經從花上離開,整個抱住了哨兵的胳膊,圓潤的傘蓋則悄悄蹭了蹭哨兵的胸口,像是想要安慰他。

白桓便坐到他身邊:“少校,嗯,我是想說,如果你需要,我可以幫你做梳理的,我今天試過了,我做的很好。”

前一次只是為了隱瞞等級,白桓只是在邊緣理毛線,根本沒有深入,要徹底解決問題,需要深度的梳理。

他可不希望顧延昭去找白陵解決問題,自己喜歡的雪豹被其他向導觸碰,白桓會嫉妒。

但是哨兵閉上眼,嘴唇微動,旋即搖了搖頭。

“很危險,閣下。”顧延昭垂眸看向地板,輕聲,“我可能會傷到你。”

輕度梳理和徹底梳理不是一個概念,就像B級和S不是一個概念,時至今日,顧延昭依舊不知道,他對白陵的精神海做了什麽。

得知白陵受傷,顧延昭的第一反應是調查清楚問題,但面對白桓,他的第一反應是逃避和離開。

如果A級向導都會被他重傷,那麽還是B級的向導,可能會死。

他不會將向導放在那種可能之下。

“我和你的精神海很適配,它不會傷害我。”白桓看著哨兵,用他一貫的期待的,柔和的視線,“或許,我們可以試試?”

但是這回,招數失效了。

“抱歉,不行。”少校生硬道,“按照規定,我的情況不可能允許實習向導給我做深度梳理。”

為了打消向導的念頭,顧延昭咬住舌尖,幹巴巴的說了句重話:“我們客觀上存在很大的等級差距,你知道的。”

說完,哨兵移開視線,根本不敢看向導。

對一個溫和友善還十分勤勉的實習向導說這種話,好過分。

白桓:“……”

在哨兵看不見的地方,向導嘖了一聲,心想:“呵,這算什麽?搬起石頭砸我自己的腳?

早知道他就不裝B級了。

先前隱瞞等級,是因為B更平易近人,更好親近,也不顯眼,不會讓白陵過早忌憚,但顧延昭在某些方面極有原則,要他同意深度梳理,得提到A級才行。

但現在顯然不是貿然提升等級的時機,否則他無法和哨兵解釋,白桓正頭腦風暴,如何升級顯得更合理。

而這時,哨兵已經站了起來。

他平靜的將精神體還給向導,平靜的與他再見,然後推開房門,從欄桿處躍下,消失在了夜幕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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